第十二章:地心遊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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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以為,兩架動力裝甲就能天下無敵了?你們以為,下面就只有玩泥巴的土無傷?別忘了世襲法師的廣播,這個巫妖洞穴,可是CNRS(國立屏蔽詞科學研究所)下轄的防空工事!我無法保證,任務中是否會遭遇高技術兵器,更不能保證,所有人都能安然無恙地走出洞穴。趁荊棘還沒燒完,都給我冷靜一下!把達成的那些共識,再好好複習一遍!」

  被她這麼一吼,連索仲武都下意識地擺出立正姿勢,在心裡默背守則,其他人那就更不用說了。爭吵至此停止,一行人短暫地陷入了平靜,直到入口處的荊棘被火燒盡,也沒有誰再度開口說話。

  在這之後便是行軍,踏著滾燙灰燼向前行軍。谷口最為難熬,嚮導們必須歪著身子擠過去,每次挪移,都會踢起一片灰濛濛的煙塵,雖然三人都用手帕蒙住了口鼻,但還是被嗆得連連咳嗽。

  動力裝甲就更彆扭了。由於谷底太窄,實在難以容納腿部單元,索仲武與弗朗辛只能先用步槍打出落腳點,再把鋼釘(或者說鋼樁)釘上岩壁,靠這些輔助設施艱難攀爬。超過一噸的動力裝甲,玩登山簡直是場噩夢,兩人加起來滑下去過八次,最危險的那回,索仲武的左腿甚至卡進了岩縫,全靠人造肌肉的蠻力,這才勉強擺脫桎梏。

  單論垂直距離,他們總共也就攀爬了六米,但這六米卻比平地上的六十公里還麻煩。掛裝諸多武器的背包,在此期間更是不斷碰撞山壁,動力裝甲最後往下跳的時候,那股「吱呀呀呀呀」的摩擦聲,差一點就讓人心臟停跳。

  索仲武與弗朗辛的窘態,被三位嚮導一點不剩地看在了眼裡。小阿爾貝是個好孩子,他發自內心地為兩位僱主著急,一直在東跑西轉,試圖幫助動力裝甲安全落地。大保羅用方言不停念叨,不知道是祈禱還是抱怨;但他同樣沒有袖手旁觀,馬上就取出了事先預備的繩索,一頭綁上附近的冰磧岩,一頭拋向岩縫上方的動力裝甲,在知識範圍內盡了最大努力。

  埃米爾.潘,咋看上去似乎也挺忙。他先是呵斥小阿爾貝,提醒男孩「不要靠近!注意掉下來的碎石!」,然後又舞著破障刀,頗為熱心地指導起了大保羅。

  「石塊不能太小!」、「先瞄準再扔繩子!」、「沒吃飽麼?用力,再用力!!」.......充滿激情的指手畫腳,長久地迴蕩在群山之間。駐村神甫站在濕漉漉的斜坡上面,無論語調還是架勢,全都像極了專業教練。

  但是,他望向兩位僱主的時候,眼中不但沒有關心,反而充滿了輕蔑。等動力裝甲帶著滿身青苔,在碎石雨中狼狽地落到地面,神甫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轉身,仿佛東道主似地走向西面土丘。「我相信,最困難的時刻已經過去了。」他倒背雙手,悠然地走進茂盛雜草,在身後丟下一路得意:

  「接下來就請兩位閣下,直面籠罩阿基坦的千年詛咒了。這邊請,對,就是這邊,看到半山腰上,那棵筆直的山毛櫸了嗎?它是我當年考察時,親手栽下的路標樹。真沒想到,已經超過四十法尺了,實在是枝繁葉茂,枝繁葉茂~」

  「他在家裡,應該一直在渴望父母認同。」弗朗辛把左胳膊上的藤蔓撥掉,辛辣地吐起了槽:

  「在神學院,估計也沒少糾纏教授。為他的靈魂祈禱,因為這些期待,應該從來沒有得到過回應。」

  「回頭我誇他一句吧。只要能讓這貨閉嘴。」索仲武搖搖頭,把右腳從冰磧岩移到斜坡:

  「拜他所賜,我連正事都差點忘了。弗蘭,你發現沒有?不管草皮還是石頭,都沒有土無傷的腳印。雨剛停,一腳踩下去到處冒水,我可不覺得,它們能在這種情況下完美掩飾腳印。」

  「還有那棵路標樹。」弗朗辛伸出右側輔助手,把摔倒的小阿爾貝拉了起來:

  「別太著急,小伙子。草下面全是泥,不看路可不行。阿武,剛才說到哪裡來著?對了,路標樹。如果我是土無傷,肯定會把那棵山毛櫸砍掉。不偏不倚,正好立在洞口前面,簡直就是『礙眼』這個詞的具象。」

  「但它們偏偏沒砍。也就是說,這裡很可能不是土怪物的通勤站,至少不是最要緊的那個」索仲武看了一眼隊尾的大保羅,若有所思地拍了一下彈鏈箱:

  「土無傷寧可繞上十萬八千里,在跑馬場和山腰挖掘出口,也不願意利用已有洞穴。真有意思,還沒進洞,就先來一個謎團。」

  「進去以後,肯定還有更多。」弗朗辛聳聳肩膀,然後開始呼叫登陸艙里的同伴:

  「多蘿茜,干擾有沒有繼續增強?數據鏈可用帶寬,能否支持現場直播?」

  「支持不了。傳照片都危險。至於干擾,還是那樣吧。之前三個小時,我從焉耆號收到的信息,加起來也就兩個字節。」多蘿茜的心情頗為低落,每個單詞都透著遺憾:

  「等你們到了地底深處,通訊質量肯定更差。別惦記著給我發視頻了,你們只管拍攝,影像等回來再處理吧。」

  「我會詳細描述周圍景色。」索仲武很講義氣,最見不得朋友為難,立刻自告奮勇地拍了胸脯:

  「現在就開始。『遠征軍』正按計劃前往目的地,距離洞口只剩最後——最後二十米。神甫在檢查自己種的櫸樹,順便臭美。小阿爾貝拉著弗朗辛問這問那,說的是法語,聽不懂。大保羅還在磨蹭,看來真的不想進洞。其他一切正常,暫時沒看見土無傷,機械獸什麼的也沒出現。至於洞口麼,半圓形、黑咕隆咚,沿著石頭沿一直往下滴水,看上去沒啥特別的......」

  說著說著,他就已經走到了山毛櫸邊上。埃米爾.潘在那裡等候多時,甚至還趁著這段時間,用破障刀砍死了一隻田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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