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地心遊記（七）
灰褐色的小毛團，被22世紀的鋼刀一下剁作兩段。田鼠仿佛不相信自己已死，細小的腳爪仍在顫動，小小的黑眼珠就是不肯閉上。
「它是坡上滑下來的。並非來自洞穴。」駐村神甫頂著索仲武的瞪視，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
「如果它乖乖走開，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但這位小賊，卻對樹根產生了過於濃厚的興趣。那麼，既然威脅已經排除，就請索仲武閣下——」
埃米爾.潘舉起右臂，似乎是打算做出邀請手勢。索仲武難忍胸中的厭惡感，搶先跨出腿部單元，最先衝進了巫妖洞穴。
腳下傳來嘩嘩響聲，明顯是踏進了水坑。光電觀瞄系統自動轉為夜視模式，將軟體處理後的熱成像畫面，顯示於面罩內屏。呈現在索仲武眼中的，是一副毫無美感的髒亂景象，地上滿是積水、石壁爬滿青苔，幾隻被風吹落的鳥巢，有氣無力地卡在石縫中間。
塑造這些的，必定是幾小時前那場暴雨。不過，在巫妖洞穴內部，同樣也能看到非自然因素留下的痕跡：
絨毯似的青苔下面，藏在各種尺寸、各種字體的遊客留言，有些乾脆還配著XX不宜的塗鴉。又碎又小的石塊，在動力裝甲前方堆成一個半人高的圓錐，上面除了幾片年代久遠的布頭，還插著好幾打十-字架，它們的做工都很精細，材質也是貴重無比，有些甚至還嵌著閃亮寶石。
小阿爾貝第二個衝進洞穴，立刻就被石堆引走了注意力。「這麼多！」他左手扶著四目夜視儀，右胳膊忍不住伸向前去，快要碰到最大的十-字架時，卻又觸電似地縮回：
「奇怪。太奇怪了，他們為啥要把這麼貴的東西，直接留在洞口？金的銀的，還有寶石，這得值多少錢啊....」
「因為迷信。」駐村神甫仍然待在洞外，但聲音卻洋洋得意地傳了進來，在又濕又霉的石壁間多次反彈：
「有些遊客，尤其是阿拉貢的土老財，認為進洞後必會沾染詛咒，想要擺脫霉運，就得在離開前留下信—仰證明。這些十-字架，原本都綁著手抄經文，不過常年風吹雨淋，現在已經飄走不見了。」
「你倒是看得很開麼，神甫。」弗朗辛輕推大保羅，把老兵半強迫地趕進了洞窟：
「我原本以為，你會對這種迷信行為大加申斥，或者把石堆一腳踢翻。這同你的職業定位，可是有點不符合啊。」
「很遺憾產生這種誤解，達沃特上尉閣下。我之前說過多次，駐村神甫，只是庸人強加來的角色罷了。」埃米爾.潘掏出火鐮，「嚓嚓」兩下點燃火把，頎長的影子立刻投向石堆：
「還有就是，迷信行為在這座洞穴隨處可見，現在就大驚小怪的話，到後面恐怕會被刺激得情緒麻木。順便一提，我強烈建議右邊的岔道，左邊那條已經堵死了。大保羅，你對這個方案有意見嗎？不要客氣，同為嚮導，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議，可以隨時向兩位閣下提出。」
「我——我沒啥可說的。」大保羅趕緊縮起腦袋，盯著石壁上的一句髒話猛看，眼睛根本不敢往旁邊瞅：
「多少年了，就那一條路能走，我也變不出新花樣。走吧，想走就走吧，反正想迷路都難。上面那位啊，真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又繞回來了......」
索仲武既受不了老兵的絮叨，也討厭神甫的自鳴得意，乾脆一言不發地越過石堆，「吭哧吭哧」地走到右側岔道入口。按照事先定好的計劃，他先是放出三輛無人車，讓這些四輪驅動的小傢伙自己探路，接著又起飛一架四旋翼無人機，在隊伍前方二十米處保持警戒。
電動機的嗡鳴聲，在洞窟當中被成倍放大。沒過多久，遠方便傳來了翅膀的拍打聲，可能是受到驚嚇的蝙蝠，也可能是進洞避雨的鳥雀。「碰到會飛的東西，千萬別去招惹。」直到此時，索仲武放才開口出聲，而且語氣並不友善：
「寄生蟲、細菌、病毒，它們身上全是病原體。另外，頭盔必須戴好，防彈衣和鎧甲不准擅自脫卸，除非得到我們兩個的批准。有問題沒有？沒就出發！」
說罷，他便邁開腿部單元，走向黑咕隆咚的通道深處。三位嚮導就算有疑問，也沒那個時間舉手發言了，只得踩著滿地髒水跟上，
埃米爾.潘跑的最快，而且嘴巴一秒鐘都不帶停的，同一段路能連著指上六次，看到任何東西都會發表評論。大保羅走在隊伍正中，一副聽天由命的頹唐樣子。他在鐵板胸甲外面套了戰術背心，笠盔下面同時裝備鎖甲頭巾與夜視儀，可以說是雙倍重量、雙倍疲累；但這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再難受也得自己扛著。
小阿爾貝是首次進入巫妖洞穴，帶路什麼的根本指望不上。他就是個遊客，而且還是得到動力裝甲保護，可以盡情享受的遊客。一路上，他就像所有初到景點的新手那樣，照片拍個不停，感慨一串一串。「看得好清楚。就算不點火把，也能看清楚。」男孩雙手舉著夜視儀，因為太過入迷的緣故，完全顧不上看路：
「奇怪。這裡真奇怪，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路又寬又好走，也沒有野狼什麼的突然跳出來......還有留言，都這麼深了，怎麼還能看到留言。等等，那是什麼？那好像是——不對，那就是火把台！鐵條釘的火把台！」
「別激動，小伙子。你還可以往下看，對，往下看。左右兩邊。是不是很多垃圾堆？」負責殿後的弗朗辛，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
「燒焦的木頭、碎掉的瓦罐，應該還有扔掉的衣服，時間太久，都變成蘑菇森林了。潘——不，保羅先生，這裡真是傳說中的巫妖洞穴麼？人類活動的痕跡，未免也太多了吧？」
「確實是巫妖洞穴。確實。」大保羅捧著戰術背心，手指小心摩挲防彈插板，答的一本正經：
「它是坡上滑下來的。並非來自洞穴。」駐村神甫頂著索仲武的瞪視，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
「如果它乖乖走開，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但這位小賊，卻對樹根產生了過於濃厚的興趣。那麼，既然威脅已經排除，就請索仲武閣下——」
埃米爾.潘舉起右臂，似乎是打算做出邀請手勢。索仲武難忍胸中的厭惡感，搶先跨出腿部單元，最先衝進了巫妖洞穴。
腳下傳來嘩嘩響聲，明顯是踏進了水坑。光電觀瞄系統自動轉為夜視模式，將軟體處理後的熱成像畫面，顯示於面罩內屏。呈現在索仲武眼中的，是一副毫無美感的髒亂景象，地上滿是積水、石壁爬滿青苔，幾隻被風吹落的鳥巢，有氣無力地卡在石縫中間。
塑造這些的，必定是幾小時前那場暴雨。不過，在巫妖洞穴內部，同樣也能看到非自然因素留下的痕跡：
絨毯似的青苔下面，藏在各種尺寸、各種字體的遊客留言，有些乾脆還配著XX不宜的塗鴉。又碎又小的石塊，在動力裝甲前方堆成一個半人高的圓錐，上面除了幾片年代久遠的布頭，還插著好幾打十-字架，它們的做工都很精細，材質也是貴重無比，有些甚至還嵌著閃亮寶石。
小阿爾貝第二個衝進洞穴，立刻就被石堆引走了注意力。「這麼多！」他左手扶著四目夜視儀，右胳膊忍不住伸向前去，快要碰到最大的十-字架時，卻又觸電似地縮回：
「奇怪。太奇怪了，他們為啥要把這麼貴的東西，直接留在洞口？金的銀的，還有寶石，這得值多少錢啊....」
「因為迷信。」駐村神甫仍然待在洞外，但聲音卻洋洋得意地傳了進來，在又濕又霉的石壁間多次反彈：
「有些遊客，尤其是阿拉貢的土老財，認為進洞後必會沾染詛咒，想要擺脫霉運，就得在離開前留下信—仰證明。這些十-字架，原本都綁著手抄經文，不過常年風吹雨淋，現在已經飄走不見了。」
「你倒是看得很開麼，神甫。」弗朗辛輕推大保羅，把老兵半強迫地趕進了洞窟：
「我原本以為，你會對這種迷信行為大加申斥，或者把石堆一腳踢翻。這同你的職業定位，可是有點不符合啊。」
「很遺憾產生這種誤解，達沃特上尉閣下。我之前說過多次，駐村神甫，只是庸人強加來的角色罷了。」埃米爾.潘掏出火鐮，「嚓嚓」兩下點燃火把，頎長的影子立刻投向石堆：
「還有就是，迷信行為在這座洞穴隨處可見，現在就大驚小怪的話，到後面恐怕會被刺激得情緒麻木。順便一提，我強烈建議右邊的岔道，左邊那條已經堵死了。大保羅，你對這個方案有意見嗎？不要客氣，同為嚮導，如果你有更好的建議，可以隨時向兩位閣下提出。」
「我——我沒啥可說的。」大保羅趕緊縮起腦袋，盯著石壁上的一句髒話猛看，眼睛根本不敢往旁邊瞅：
「多少年了，就那一條路能走，我也變不出新花樣。走吧，想走就走吧，反正想迷路都難。上面那位啊，真沒想到，過了這麼多年又繞回來了......」
索仲武既受不了老兵的絮叨，也討厭神甫的自鳴得意，乾脆一言不發地越過石堆，「吭哧吭哧」地走到右側岔道入口。按照事先定好的計劃，他先是放出三輛無人車，讓這些四輪驅動的小傢伙自己探路，接著又起飛一架四旋翼無人機，在隊伍前方二十米處保持警戒。
電動機的嗡鳴聲，在洞窟當中被成倍放大。沒過多久，遠方便傳來了翅膀的拍打聲，可能是受到驚嚇的蝙蝠，也可能是進洞避雨的鳥雀。「碰到會飛的東西，千萬別去招惹。」直到此時，索仲武放才開口出聲，而且語氣並不友善：
「寄生蟲、細菌、病毒，它們身上全是病原體。另外，頭盔必須戴好，防彈衣和鎧甲不准擅自脫卸，除非得到我們兩個的批准。有問題沒有？沒就出發！」
說罷，他便邁開腿部單元，走向黑咕隆咚的通道深處。三位嚮導就算有疑問，也沒那個時間舉手發言了，只得踩著滿地髒水跟上，
埃米爾.潘跑的最快，而且嘴巴一秒鐘都不帶停的，同一段路能連著指上六次，看到任何東西都會發表評論。大保羅走在隊伍正中，一副聽天由命的頹唐樣子。他在鐵板胸甲外面套了戰術背心，笠盔下面同時裝備鎖甲頭巾與夜視儀，可以說是雙倍重量、雙倍疲累；但這是他自己做出的選擇，再難受也得自己扛著。
小阿爾貝是首次進入巫妖洞穴，帶路什麼的根本指望不上。他就是個遊客，而且還是得到動力裝甲保護，可以盡情享受的遊客。一路上，他就像所有初到景點的新手那樣，照片拍個不停，感慨一串一串。「看得好清楚。就算不點火把，也能看清楚。」男孩雙手舉著夜視儀，因為太過入迷的緣故，完全顧不上看路：
「奇怪。這裡真奇怪，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路又寬又好走，也沒有野狼什麼的突然跳出來......還有留言，都這麼深了，怎麼還能看到留言。等等，那是什麼？那好像是——不對，那就是火把台！鐵條釘的火把台！」
「別激動，小伙子。你還可以往下看，對，往下看。左右兩邊。是不是很多垃圾堆？」負責殿後的弗朗辛，毫不掩飾自己的失望：
「燒焦的木頭、碎掉的瓦罐，應該還有扔掉的衣服，時間太久，都變成蘑菇森林了。潘——不，保羅先生，這裡真是傳說中的巫妖洞穴麼？人類活動的痕跡，未免也太多了吧？」
「確實是巫妖洞穴。確實。」大保羅捧著戰術背心，手指小心摩挲防彈插板，答的一本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