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地心遊記（八）
「我上次過來，是跟著民-兵隊抓逃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比土匪鬧事早得多。那時候，洞裡頭就是這個熊樣，到處有人刻字，垃圾隨便亂扔。我記得，我們還在生火宿營的地方喝酒壯膽，所有人都醉得不像樣了，到處——閣下，這些我就不說了吧？不是什麼好事。」
「不錯的故事。很適合講給孫子聽。」埃米爾.潘一如既往地厚臉皮，明明被刻意排除在外，還是要強行加入談話。
「我讀過許多騎士小說。一般來說，縱酒狂歡之後，就是與怪物的史詩大戰。講出來吧，士兵，精彩的冒險故事，理應與同行旅伴分享。需要我幫忙鼓掌嗎？」
「你太高看我了，神甫。」大保羅把笠盔往下拉了拉，徒勞地試圖藏住臉孔：
「哪有什麼大戰。那時候我剛學會用劍，就像所有十六歲小子，啥都不怕，也啥都不懂。我跟著民-兵，本以為能在巫妖洞穴斬殺逃犯、追獵怪獸，順便解開埋藏千年的秘密，結果一件也沒辦成。我是真不願意去想啊，真不願意。」
苦澀無比的話語，讓索仲武也變得心情沉重起來。但駐村神甫並沒有受到影響，腳步聲反倒更輕快了。「你很誠實，士兵。在牆上刻字的那些人，恐怕都抱持著這種想法。」他抬起左邊胳膊，刀尖穩當地指向火把台：
「普通人害怕詛咒，絕不會踏進洞穴半步。但歐陸如此廣闊，總會有人不顧危險，來到這種地方冒險解密。千年以來，這些少數派不斷累積，總數已經變得相當可觀；他們摸清了洞穴第一層，繪出了詳細地圖，每年都在向下深入，但每年也在收穫更多失望。明白了吧，兩位閣下？在這座洞穴，遊客的痕跡根本不算什麼，哪天要是見不到，那才值得擔憂。」
「喝啊！」索仲武一聲大吼，把幾隻暈頭轉向的蝙蝠當場嚇走，順便從洞頂震下陣陣塵土。「石頭、真菌、積水，還是老三樣。多蘿茜，景色暫時沒什麼變化，但我們那位好心腸的神甫，卻說出了不得了的東西。」他敲敲頭盔側面，用這種傳統辦法趕走干擾後，便把輔助手放到了駐村神甫肩膀上：
「神甫。你該不會想說，這裡其實只是名氣大，巫妖什麼的都是傳說吧？為這次任務，我們把倉庫翻了個底朝天，這麼大費周章，可不是為了到人造景點野餐！」
「為什麼——為何這般著急，索仲武閣下？」埃米爾.潘掙扎了一下，但卻無法對抗輔助手的力量，語氣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不過，這種不安並沒有持續太久，神甫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再次換上自高自大的欠揍語調：
「要有耐心。至少讓人把話說完。剛才我說到了地圖，對吧？這只是遊客留下的記錄當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他們留下的所有筆記——注意，是所有筆記，或多或少都提到了一些奇異經歷，有些人遇到了親友亡魂，還有些人與噩夢般的怪物展開激戰，但劍上卻找不到敵人的血跡。那位士兵肯定也有類似經歷，何不去問問他？」
「別問了。」大保羅悶悶不樂地頂了一句，步子也隨之變慢：
「我不想說。兩條人命哪，都是從小玩大的朋友，頭一次接活就遇到這種XX——不說了，真不說了。神甫，要是所有人都遇到過怪事，你直接講自己的經歷不就完了？」
他還是第一次頂撞埃米爾.潘，時隔良久再次表現出了軍人勇氣。誰曾想，駐村神甫完全沒被激怒，好像事情都在預料之中一樣。「這是個很好的建議，士兵。」埃米爾.潘敲了一下輔助手，示意索仲武趕快鬆開，藏在夜視儀下的表情，變得愈發從容：
「既然信眾有需求，那我便將昔日經歷合盤托出。提示，在下一個岔路口直走，便能看到此行的第一具屍骨。」
「無人機，似乎已經拍到了。」索仲武收回輔助手，在投屏界面上連點帶劃，將四旋翼傳來的影像放到最大：
「弗蘭，你也瞧瞧。多蘿茜，我給你詳細描述一下。這具屍骨——這具屍骨非常不完整，只有顱骨、脊椎和幾根肋骨留存，四肢和骨盆已經看不到了。骨頭表面附著了不少地衣，還有一些發育良好的菌冠，最粗的一株，是從左邊眼窩直接長出來的。」
「菌冠的形狀值得注意。」弗朗辛加快腳步，明顯變得警覺不少：
「在土無傷個體頭部，同樣形狀的真菌多次出現。神甫，這就是你的『奇異經歷』？如果你早就見過這種真菌，之前為什麼不說？」
「你誤會我了，達沃特上尉閣下。」駐村神甫轉過身去，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
「坦白地說，我同諸位的驚訝程度是一樣的。介紹這些屍骨，只是為真正的故事暖場而已，『真菌』之類的事情，完全是突發意外。對了，這個所謂的『真菌』，指的應該是蕈類吧？」
「蕈，蘑菇，隨便你怎麼說。」索仲武對四旋翼發出遙控指令，將其懸停在屍骨正上方，同不忘逼問埃米爾.潘：
「潘先生，『這些屍骨』是怎麼回事？別賣關子了，路上還有多少死人，直接說吧。」
「不是先生，是神甫。閣下，不要總是替我預設立場。」駐村神甫將兩把破障刀收回刀鞘，一邊從扎口袋裡掏東西，一面誇張地搖起了腦袋：
「我向來惜字如金，從不做灌水湊字數的事情。三具屍骨，從這裡到『第一井』，總共有三具屍骨，這是我親手記錄的，不會有錯。至於它們的詳細位置，我需要看看筆記.....找到了，書籤還在那頁夾著。為方便描述，我為屍骨取了代號，你們現在看到的是『安東』，等進了尖錐廣場，還有一具年代更久遠、只剩少量骨骸的『布拉沃』。再往深處走到『最初井』，就能看到『克里斯多福』。他是三具屍體當中最完整、年代也最早的。」
「不錯的故事。很適合講給孫子聽。」埃米爾.潘一如既往地厚臉皮，明明被刻意排除在外，還是要強行加入談話。
「我讀過許多騎士小說。一般來說，縱酒狂歡之後，就是與怪物的史詩大戰。講出來吧，士兵，精彩的冒險故事，理應與同行旅伴分享。需要我幫忙鼓掌嗎？」
「你太高看我了，神甫。」大保羅把笠盔往下拉了拉，徒勞地試圖藏住臉孔：
「哪有什麼大戰。那時候我剛學會用劍，就像所有十六歲小子，啥都不怕，也啥都不懂。我跟著民-兵，本以為能在巫妖洞穴斬殺逃犯、追獵怪獸，順便解開埋藏千年的秘密，結果一件也沒辦成。我是真不願意去想啊，真不願意。」
苦澀無比的話語，讓索仲武也變得心情沉重起來。但駐村神甫並沒有受到影響，腳步聲反倒更輕快了。「你很誠實，士兵。在牆上刻字的那些人，恐怕都抱持著這種想法。」他抬起左邊胳膊，刀尖穩當地指向火把台：
「普通人害怕詛咒，絕不會踏進洞穴半步。但歐陸如此廣闊，總會有人不顧危險，來到這種地方冒險解密。千年以來，這些少數派不斷累積，總數已經變得相當可觀；他們摸清了洞穴第一層，繪出了詳細地圖，每年都在向下深入，但每年也在收穫更多失望。明白了吧，兩位閣下？在這座洞穴，遊客的痕跡根本不算什麼，哪天要是見不到，那才值得擔憂。」
「喝啊！」索仲武一聲大吼，把幾隻暈頭轉向的蝙蝠當場嚇走，順便從洞頂震下陣陣塵土。「石頭、真菌、積水，還是老三樣。多蘿茜，景色暫時沒什麼變化，但我們那位好心腸的神甫，卻說出了不得了的東西。」他敲敲頭盔側面，用這種傳統辦法趕走干擾後，便把輔助手放到了駐村神甫肩膀上：
「神甫。你該不會想說，這裡其實只是名氣大，巫妖什麼的都是傳說吧？為這次任務，我們把倉庫翻了個底朝天，這麼大費周章，可不是為了到人造景點野餐！」
「為什麼——為何這般著急，索仲武閣下？」埃米爾.潘掙扎了一下，但卻無法對抗輔助手的力量，語氣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不過，這種不安並沒有持續太久，神甫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再次換上自高自大的欠揍語調：
「要有耐心。至少讓人把話說完。剛才我說到了地圖，對吧？這只是遊客留下的記錄當中，最不重要的一部分。他們留下的所有筆記——注意，是所有筆記，或多或少都提到了一些奇異經歷，有些人遇到了親友亡魂，還有些人與噩夢般的怪物展開激戰，但劍上卻找不到敵人的血跡。那位士兵肯定也有類似經歷，何不去問問他？」
「別問了。」大保羅悶悶不樂地頂了一句，步子也隨之變慢：
「我不想說。兩條人命哪，都是從小玩大的朋友，頭一次接活就遇到這種XX——不說了，真不說了。神甫，要是所有人都遇到過怪事，你直接講自己的經歷不就完了？」
他還是第一次頂撞埃米爾.潘，時隔良久再次表現出了軍人勇氣。誰曾想，駐村神甫完全沒被激怒，好像事情都在預料之中一樣。「這是個很好的建議，士兵。」埃米爾.潘敲了一下輔助手，示意索仲武趕快鬆開，藏在夜視儀下的表情，變得愈發從容：
「既然信眾有需求，那我便將昔日經歷合盤托出。提示，在下一個岔路口直走，便能看到此行的第一具屍骨。」
「無人機，似乎已經拍到了。」索仲武收回輔助手，在投屏界面上連點帶劃，將四旋翼傳來的影像放到最大：
「弗蘭，你也瞧瞧。多蘿茜，我給你詳細描述一下。這具屍骨——這具屍骨非常不完整，只有顱骨、脊椎和幾根肋骨留存，四肢和骨盆已經看不到了。骨頭表面附著了不少地衣，還有一些發育良好的菌冠，最粗的一株，是從左邊眼窩直接長出來的。」
「菌冠的形狀值得注意。」弗朗辛加快腳步，明顯變得警覺不少：
「在土無傷個體頭部，同樣形狀的真菌多次出現。神甫，這就是你的『奇異經歷』？如果你早就見過這種真菌，之前為什麼不說？」
「你誤會我了，達沃特上尉閣下。」駐村神甫轉過身去，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
「坦白地說，我同諸位的驚訝程度是一樣的。介紹這些屍骨，只是為真正的故事暖場而已，『真菌』之類的事情，完全是突發意外。對了，這個所謂的『真菌』，指的應該是蕈類吧？」
「蕈，蘑菇，隨便你怎麼說。」索仲武對四旋翼發出遙控指令，將其懸停在屍骨正上方，同不忘逼問埃米爾.潘：
「潘先生，『這些屍骨』是怎麼回事？別賣關子了，路上還有多少死人，直接說吧。」
「不是先生，是神甫。閣下，不要總是替我預設立場。」駐村神甫將兩把破障刀收回刀鞘，一邊從扎口袋裡掏東西，一面誇張地搖起了腦袋：
「我向來惜字如金，從不做灌水湊字數的事情。三具屍骨，從這裡到『第一井』，總共有三具屍骨，這是我親手記錄的，不會有錯。至於它們的詳細位置，我需要看看筆記.....找到了，書籤還在那頁夾著。為方便描述，我為屍骨取了代號，你們現在看到的是『安東』，等進了尖錐廣場，還有一具年代更久遠、只剩少量骨骸的『布拉沃』。再往深處走到『最初井』，就能看到『克里斯多福』。他是三具屍體當中最完整、年代也最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