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地心遊記(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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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信徒巴雷的靈魂祈禱。願這份勇氣長存。阿門。」

  「我替他謝謝你,神甫。」大保羅苦笑著搖搖頭,夜視儀被帶的一陣晃蕩:

  「巴雷站出來的時候,是這麼向隊長說的:『再轉只能浪費時間,達尼埃爾肯定是掉進犄角旮旯了。讓我來吧,只要有安全繩綁著,什麼地方都能進去,保證沒事!』現在想想,巴雷真是個大傻瓜,問題是我比他還傻,居然還在一邊幫腔,說他個子小身手靈活,什麼地方都能進去,肯定能把人給救回來。」

  「然後就出了意外。」索仲武盯著代表無人車的光點,覺得三台極其簡直就是沒頭蒼蠅,到處亂轉亂竄,平白浪費了好幾度電:

  「是不是塌方?還是說,你們碰上了地下水井噴?」

  「井噴?那是什麼?」大保羅遇到了陌生詞彙,有些愣神:

  「我聽不懂。算了,不糾結這個了。巴雷是墜崖死的,至少看起來是這樣。我們用繩子拽住他,把他送進好幾個暗洞探查,結果啥線索也沒找到。於是我們就換了目標,所有人一起趴上陡坡,想從高處查看地形,但火把什麼都照不清楚。所有人都累了,隊長帶頭想撤,可是巴雷不願意,非要最後試一次。『把我放下去,到懸崖底下看看』,這是他的原話,我一個字都忘不掉,『說不定就能找到達尼埃爾。總得給他老妹一個交待!』」

  「我知道那個陡坡。」駐村神甫點了點頭:

  「當年,我和同學也曾攀登過。如你所言,洞穴二層光線極暗,燈火只能照亮腳邊。我們沒有貿然行動,先用扔石子的方法做了測試,其中有三次聽到水聲,另外三次沒有。考慮到安全性沒有保證,我們隨後便原路退回,取消了下崖考察的計劃。」

  「你們做了明智選擇,神甫。」大保羅瞅了左手邊的岔路口一眼,剛挺直沒多久的腰身再度彎下,腳步也變得愈發沉重:

  「我們就不一樣了。沒人想到扔石頭,也沒人想到勸巴雷。一群傻子,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綁上麻繩,扒著石頭慢慢爬下去。知道我當時有多蠢麼?我居然站在懸崖邊上,問他下面擠不擠,能不能再容下一個人幫忙!」

  「這並不愚蠢。」弗朗辛開始安慰受僱嚮導,講起話來非常親切:

  「所謂朋友,本就應該為對方著想。你想給巴雷加油鼓勁,這一點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順便把他給害了。」大保羅把右手放在腰間,毫不躲避地撞上一面蜘蛛網,粘了滿肩膀的灰色絮條:

  「我當時確實想下去幫忙。但我開玩笑開上了癮,連著好幾次打錯結,到最後也沒做好準備。結果就是,巴雷只顧跟我鬥嘴,下坡時三心二意,完全沒察覺到危險;快爬到一半的時候,繩子突然『啪』地斷掉,他當場就摔了下去,什麼也來不及做。我聽著巴雷慘叫,聽著他喊爹喊娘,聽著他祈求上面那位,但我聽得最清楚的,還是著地時的那聲悶響。不用再形容了吧?諸位,不用我再形容了吧?」

  「這些先放放。大保羅,這些事情都先放放。」聽完老兵的故事,索仲武覺得心裡像是堵了什麼東西,重的不得了。但事情緊急,他必須把這種情緒扔到一邊,先去解決最關鍵的問題:

  「你剛才說,巴雷是在第二層出的事,而且已經過去了二十三年。那就奇怪了,他的屍身,為什麼會在五年前突然現身,並且出現在洞穴一層?」

  「這......」大保羅欲言又止,笠盔也歪到了一邊,明顯有些愣神:

  「我不知道。閣下,我剛才根本沒想到這裡。你說的對,事情確實蹊蹺,我們眼看著他跌進懸崖,之後也沒聽到求救聲。隔了十八年,他到底是被誰弄出最初井的?」

  「士兵。」埃米爾.潘走到大保羅身邊,語氣異常正經:

  「墜崖事件發生後,你們有沒有組織搜救?」

  「沒有。」老兵艱難地擠出這個單詞,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

  「當時,我一直在大喊大叫,嚷嚷著要去救人。但是隊長不准,他派了兩個弟兄拉住我,全隊人就像逃難一樣,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洞穴。神甫,你儘管嘲笑我們吧,因為這事確實該笑,因為我們是沒膽孬種!對了,這還不是最XX的,最XX的還在後面:出去以後,我從來沒有記恨過隊長,因為被弟兄們拽住時,我其實鬆了一口氣。為啥?因為我知道,不用到懸崖底下拼命了!」

  「注意態度,士兵。有件事情我必須事先申明:對你們當時做出的選擇,我這個外人無權評判。」駐村神甫皺起眉頭,話講的相當不客氣:

  「『寬恕』之類的話,同樣不該由我說出。如你所見,我不過是個身穿束腰長袍的冒牌貨,沒資格為上面那位代言。士兵,如果你繼續堅持,那我只有一句話勸你,如果覺得不夠妥當,那就向兩位閣下求助去吧。」

  「找下士閣下就行。」索仲武當即站了出來,主動幫弗朗辛頂了雷:

  「上尉閣下需要專心思考。還有就是,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唄,何必弄這麼多前綴?再難聽的話,之前還不是張口就來。」

  「這評價實在令我——」埃米爾.潘本想抗議,但小阿爾貝時機很巧地瞪過來一眼,讓他不得不把詞句臨時咽回去。「算了,正直之人,本就不應在意世俗評判。」駐村神甫鬆了一下戰術背心肩帶,悻悻然地把視線轉到一邊:

  「那我就直接說了,想聽的都豎起耳朵:一味自責沒有任何用處,死者絕不會因此得到安息。想弄清楚信徒巴雷的遭遇,就必須下到懸崖,用自己的眼睛仔細探尋。今天,我們既有清晰視野,又有足以保護自身的裝備,沒有任何理由中途退卻;如果這樣還找不出真相,到就說明我們的能力僅止於此,到時候再自怨自艾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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