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我要十個袁大頭全都朝上
2020年10月31日，萬聖夜。
緬甸貌似是個傳統的東方國度，但實際上，從數百年前東印度公司開始，來自西方文化的滲透就一直沒有斷絕。
在仰光、在曼德勒，人們慶祝各種西方節日。這些城市本來就有很多西方人。他們大部分是遊客，也有少數人在此定居。每到節日，他們帶頭慶祝起來，整個城市也就跟著慶祝。
密支那比較窮，但洋人也不少。實際上，這裡到處都是窮老外。他們中絕大部分人在本國也是盧瑟。到了緬甸，連仰光的物價都負擔不起，只能跑到生活更便宜的密支那混一混。
儘管北面還在動亂中，這一天，密支那的節慶氣氛依然非常濃厚。過萬聖節的意識是刻在西方人骨子裡的。哪怕窮得買不起方便麵，也會想辦法在門前搞個南瓜燈。
戰火暫時沒有燒到密支那。所有人都認為吳甘溫將軍率領的一萬多政府軍會很快平定克倫族與克欽族的武裝衝突。退一萬步講，就算調停不順利，密支那也沒有打起來的理由。
這裡有好幾個克倫族難民營，他們和平地生活著，從不惹事。偶爾有一些激進的克欽青年去難民營尋釁滋事，很快就被警察鎮壓了，掀不起風浪來。
華人難民也不少。他們大多投靠親友，沒給政府找麻煩。這些人在緬北大多有產業。克欽族已經宣稱要沒收他們的農地、山林和湖泊，說那些都是克欽族祖傳的土地。吳甘溫將軍對此態度曖昧。貌似，只要克欽族願意在其他方面讓步。比如服從中央政府的領導，交出一部分軍權，他願意拿華裔的利益做點交易。
反正華裔在哪都能活下去。沒了產業，他們很快又能找到其他門路，繼續攢錢。
交易自然包括個人的利益在內。順利調停緬北的種族衝突之後，以吳甘溫將軍為首的政府軍大佬們必定可以狠撈一筆。大佬吃肉，蝦米喝湯。密支那有不少家裡當兵的，時不時收到前線聯繫，說今天又搶到了什麼洋落，於是都很開心。
萬聖節遊行要開始了。在密支那街頭，人人都面帶笑容，看起來十分幸福。
從中午開始，吳甘溫將軍行轅就開始忙碌。虔信基督的吳甘溫將軍夫人很喜歡萬聖節的氣氛，早早就讓僕人們到處布置南瓜燈、女巫帽子、以及鬼火。她還準備了不少糖果，等小孩上門就發給他們。晚上她邀請密支那的頭面人物舉行晚宴，食材流水一般送入廚房，香味撲鼻。銀制的餐具擦得鋥亮，一件件擺上餐桌。刀叉的位置都有講究。
護衛將軍行轅的士兵並不多，大部分都被抽調到北方，形成對克欽族的威懾。
除了一個神經兮兮的少校，沒人相信密支那會出事。
這個少校名叫波科杜，負責將軍行轅警備。他手裡控制著吳甘溫的直轄警衛營，大概有五百人，裝備從米國購入的新式斯特瑞克裝甲車10輛，用於城市鎮暴綽綽有餘。
「有人會在密支那圖謀不軌！」波科杜找到將軍行轅總管，向他發出警告。
總管是個老頭，對他的話並不是很在意。「科杜，」他整理著一些文件，漫不經心，「你一個月前就這麼說了，現在密支那還是風平浪靜。」
「叛亂分子一直在準備！」
「證據呢？」
波科杜遲疑了：「這……並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但你真的應該相信我。這段時間，我的眼線有兩個被殺，有人在碼頭區附近的海里發現了他們的屍體。」
「兩個偷車賊而已，死就死了，有什麼關係。或許是偷到哪個惹不起的人頭上了吧。」
「不、他們死得太乾淨了。我檢查過，是被刀捅死的。完全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一刀致命，而且大部分血都沒有流出來。下手的人技術非常高超，精通人體結構，簡直就像外科醫生一樣。密支那什麼時候出現了這麼厲害的人？」
總管毫不在乎地笑笑：「你不知道，最近確實來了一些厲害的米國人。他們去緬北，負責……」他臨時改口，「自然有他們的任務，你就不必多問了。」
他揮揮手，就像驅趕蒼蠅一樣打發少校，「你擔心將軍行轅的安全？那麼加強行轅周圍的保護吧。多派幾輛裝甲車在附近路口警戒。另外，讓士兵們去街上執勤。除了獲得通行證的人，一律不許靠近。」
波科杜無言地離開了。他很不滿意總管的態度，但也無可奈何。就他手裡那幾百個兵，除了加強行轅護衛，似乎確實沒有什麼事情好做。全城戒嚴是不可能的。沒有吳甘溫的命令，他無法調動城南兵營里屯駐的大軍。
傍晚時分，萬聖節遊行開始了。
巨大的鬼燈籠出現。南瓜頭，女巫婆婆，蝙蝠，幸運星……各種設計都有。個個都有卡車那麼大。遊行的人們打扮成幽靈、吸血鬼、殭屍、無頭騎士……等等各色鬼怪，牽著燈籠沿大街前進。
遊行路線是繞城一周，最後在城市中心廣場匯合。屆時將有盛大的煙火表演。
他們並不知道，在碼頭區的各個倉庫，平日裡溫馴的華人正在集結。
傍晚時分，面對窗外血一般的殘陽，許多人靜靜地等待著，手裡都握著武器。56沖、56半、81槓、雖然已經是幾十年前的老槍，但保養得很好，依然非常管用。
補給十分充足。門口堆放著山一樣高的子彈箱，想要可以隨便拿。
噗哧，一隻大公雞被斬掉了頭。雞血噴得滿地都是。倉庫中央的長桌上早已擺滿海碗，斟上白酒。殺雞的小伙拿著還在噗噗冒血的無頭公雞，給每個碗裡都滴上幾滴。
陳玉達拿著一個盤子走到長桌前，對眾人說：「這裡有十個袁大頭。我等今日起事，若是老天爺保佑，我這一把投下去，便要讓十個袁大頭全都朝上！」
眾人一陣嘈雜，都替陳玉達捏一把汗。有個年輕人甚至湊過來：「爹，這是不是玩太大了？十個袁大頭全都朝上，這或然率，低過零啊！」
陳玉達瞪兒子一眼：「滾！蕭先生說上天必有保佑，我相信蕭先生。」
不顧兒子反對，他抓起盤子裡的袁大頭，嘩啦一把全扔了下去。
銀元嗡嗡地在長桌上轉來轉去，每個動作都不一樣。轉著轉著，一個倒下來、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大頭、大頭、還是大頭。
十個袁大頭，全部朝上。
眾人一陣驚嘆。
陳玉達的兒子又湊過來，低聲訕笑著跟他爹悄悄說：「爹，您這招真厲害。這是事先做好的假幣吧，兩面都是袁大頭，對不對？」
陳玉達又瞪了兒子一眼：「放屁。這是老天爺保佑我們成功，天註定！」
陳玉達的兒子笑了笑，隨手拿起一枚：「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隨之變成驚訝。這怎麼看都是一枚真正的袁大頭，兩面完全不一樣。
這怎麼可能？難道是鑄造的時候刻意調整了重心？不、他想到老爹那拙劣的投擲手法，相信就算這些銀幣調整過重心，以他爹的三腳貓水平，也絕對扔不出十個袁大頭一起朝上。
「難道真是老天爺保佑？」他喃喃自語，對這奇蹟不免有些相信起來。
有所懷疑的不止他一個，都想驗一下銀幣成色。
陳玉達很自信地把銀元放在桌上，讓大家隨便看。那些將信將疑的人，反覆看過銀元，確信沒有作假，都咂舌不下。真的一把就扔出了十個大頭朝上！這不是老天爺保佑，是什麼？
南星背著雙手站在桌邊，微笑地看著那些人檢驗銀幣。
當然不可能有任何問題。這些銀幣全是他從密支那古董市場淘的，絕對都是當年發行的真貨。這方面那是一點兒也沒有做手腳。
他從另一個方面做了手腳，這點可沒必要跟那些人說明。
反正、他們需要的只是戰必勝的信心而已。
緬甸貌似是個傳統的東方國度，但實際上，從數百年前東印度公司開始，來自西方文化的滲透就一直沒有斷絕。
在仰光、在曼德勒，人們慶祝各種西方節日。這些城市本來就有很多西方人。他們大部分是遊客，也有少數人在此定居。每到節日，他們帶頭慶祝起來，整個城市也就跟著慶祝。
密支那比較窮，但洋人也不少。實際上，這裡到處都是窮老外。他們中絕大部分人在本國也是盧瑟。到了緬甸，連仰光的物價都負擔不起，只能跑到生活更便宜的密支那混一混。
儘管北面還在動亂中，這一天，密支那的節慶氣氛依然非常濃厚。過萬聖節的意識是刻在西方人骨子裡的。哪怕窮得買不起方便麵，也會想辦法在門前搞個南瓜燈。
戰火暫時沒有燒到密支那。所有人都認為吳甘溫將軍率領的一萬多政府軍會很快平定克倫族與克欽族的武裝衝突。退一萬步講，就算調停不順利，密支那也沒有打起來的理由。
這裡有好幾個克倫族難民營，他們和平地生活著，從不惹事。偶爾有一些激進的克欽青年去難民營尋釁滋事，很快就被警察鎮壓了，掀不起風浪來。
華人難民也不少。他們大多投靠親友，沒給政府找麻煩。這些人在緬北大多有產業。克欽族已經宣稱要沒收他們的農地、山林和湖泊，說那些都是克欽族祖傳的土地。吳甘溫將軍對此態度曖昧。貌似，只要克欽族願意在其他方面讓步。比如服從中央政府的領導，交出一部分軍權，他願意拿華裔的利益做點交易。
反正華裔在哪都能活下去。沒了產業，他們很快又能找到其他門路，繼續攢錢。
交易自然包括個人的利益在內。順利調停緬北的種族衝突之後，以吳甘溫將軍為首的政府軍大佬們必定可以狠撈一筆。大佬吃肉，蝦米喝湯。密支那有不少家裡當兵的，時不時收到前線聯繫，說今天又搶到了什麼洋落，於是都很開心。
萬聖節遊行要開始了。在密支那街頭，人人都面帶笑容，看起來十分幸福。
從中午開始，吳甘溫將軍行轅就開始忙碌。虔信基督的吳甘溫將軍夫人很喜歡萬聖節的氣氛，早早就讓僕人們到處布置南瓜燈、女巫帽子、以及鬼火。她還準備了不少糖果，等小孩上門就發給他們。晚上她邀請密支那的頭面人物舉行晚宴，食材流水一般送入廚房，香味撲鼻。銀制的餐具擦得鋥亮，一件件擺上餐桌。刀叉的位置都有講究。
護衛將軍行轅的士兵並不多，大部分都被抽調到北方，形成對克欽族的威懾。
除了一個神經兮兮的少校，沒人相信密支那會出事。
這個少校名叫波科杜，負責將軍行轅警備。他手裡控制著吳甘溫的直轄警衛營，大概有五百人，裝備從米國購入的新式斯特瑞克裝甲車10輛，用於城市鎮暴綽綽有餘。
「有人會在密支那圖謀不軌！」波科杜找到將軍行轅總管，向他發出警告。
總管是個老頭，對他的話並不是很在意。「科杜，」他整理著一些文件，漫不經心，「你一個月前就這麼說了，現在密支那還是風平浪靜。」
「叛亂分子一直在準備！」
「證據呢？」
波科杜遲疑了：「這……並沒有什麼確切的證據，但你真的應該相信我。這段時間，我的眼線有兩個被殺，有人在碼頭區附近的海里發現了他們的屍體。」
「兩個偷車賊而已，死就死了，有什麼關係。或許是偷到哪個惹不起的人頭上了吧。」
「不、他們死得太乾淨了。我檢查過，是被刀捅死的。完全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一刀致命，而且大部分血都沒有流出來。下手的人技術非常高超，精通人體結構，簡直就像外科醫生一樣。密支那什麼時候出現了這麼厲害的人？」
總管毫不在乎地笑笑：「你不知道，最近確實來了一些厲害的米國人。他們去緬北，負責……」他臨時改口，「自然有他們的任務，你就不必多問了。」
他揮揮手，就像驅趕蒼蠅一樣打發少校，「你擔心將軍行轅的安全？那麼加強行轅周圍的保護吧。多派幾輛裝甲車在附近路口警戒。另外，讓士兵們去街上執勤。除了獲得通行證的人，一律不許靠近。」
波科杜無言地離開了。他很不滿意總管的態度，但也無可奈何。就他手裡那幾百個兵，除了加強行轅護衛，似乎確實沒有什麼事情好做。全城戒嚴是不可能的。沒有吳甘溫的命令，他無法調動城南兵營里屯駐的大軍。
傍晚時分，萬聖節遊行開始了。
巨大的鬼燈籠出現。南瓜頭，女巫婆婆，蝙蝠，幸運星……各種設計都有。個個都有卡車那麼大。遊行的人們打扮成幽靈、吸血鬼、殭屍、無頭騎士……等等各色鬼怪，牽著燈籠沿大街前進。
遊行路線是繞城一周，最後在城市中心廣場匯合。屆時將有盛大的煙火表演。
他們並不知道，在碼頭區的各個倉庫，平日裡溫馴的華人正在集結。
傍晚時分，面對窗外血一般的殘陽，許多人靜靜地等待著，手裡都握著武器。56沖、56半、81槓、雖然已經是幾十年前的老槍，但保養得很好，依然非常管用。
補給十分充足。門口堆放著山一樣高的子彈箱，想要可以隨便拿。
噗哧，一隻大公雞被斬掉了頭。雞血噴得滿地都是。倉庫中央的長桌上早已擺滿海碗，斟上白酒。殺雞的小伙拿著還在噗噗冒血的無頭公雞，給每個碗裡都滴上幾滴。
陳玉達拿著一個盤子走到長桌前，對眾人說：「這裡有十個袁大頭。我等今日起事，若是老天爺保佑，我這一把投下去，便要讓十個袁大頭全都朝上！」
眾人一陣嘈雜，都替陳玉達捏一把汗。有個年輕人甚至湊過來：「爹，這是不是玩太大了？十個袁大頭全都朝上，這或然率，低過零啊！」
陳玉達瞪兒子一眼：「滾！蕭先生說上天必有保佑，我相信蕭先生。」
不顧兒子反對，他抓起盤子裡的袁大頭，嘩啦一把全扔了下去。
銀元嗡嗡地在長桌上轉來轉去，每個動作都不一樣。轉著轉著，一個倒下來、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大頭、大頭、還是大頭。
十個袁大頭，全部朝上。
眾人一陣驚嘆。
陳玉達的兒子又湊過來，低聲訕笑著跟他爹悄悄說：「爹，您這招真厲害。這是事先做好的假幣吧，兩面都是袁大頭，對不對？」
陳玉達又瞪了兒子一眼：「放屁。這是老天爺保佑我們成功，天註定！」
陳玉達的兒子笑了笑，隨手拿起一枚：「放心，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隨之變成驚訝。這怎麼看都是一枚真正的袁大頭，兩面完全不一樣。
這怎麼可能？難道是鑄造的時候刻意調整了重心？不、他想到老爹那拙劣的投擲手法，相信就算這些銀幣調整過重心，以他爹的三腳貓水平，也絕對扔不出十個袁大頭一起朝上。
「難道真是老天爺保佑？」他喃喃自語，對這奇蹟不免有些相信起來。
有所懷疑的不止他一個，都想驗一下銀幣成色。
陳玉達很自信地把銀元放在桌上，讓大家隨便看。那些將信將疑的人，反覆看過銀元，確信沒有作假，都咂舌不下。真的一把就扔出了十個大頭朝上！這不是老天爺保佑，是什麼？
南星背著雙手站在桌邊，微笑地看著那些人檢驗銀幣。
當然不可能有任何問題。這些銀幣全是他從密支那古董市場淘的，絕對都是當年發行的真貨。這方面那是一點兒也沒有做手腳。
他從另一個方面做了手腳，這點可沒必要跟那些人說明。
反正、他們需要的只是戰必勝的信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