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一生中最大的煙花
晚上九點，萬聖節遊行的氣氛沸騰到最高點。
人們匯聚在中央廣場，等待放燈。那是整個遊行最熱鬧，最精彩的環節。
大約有一萬個燈籠會被放飛。它們將照亮整個天空。每個燈籠都精緻、漂亮、帶著最好的祝福。
那一刻，密支那將淹沒在璀璨的燈之海里。
人們堅信，密支那雖然只是20萬人的小城，那一刻卻不遜色於世界上任何一座大城市。
吳甘溫將軍攜夫人一起參加了盛會，並在放燈前發表演說。內容沒什麼新意，依舊是民族一家親，五族共和，人人平等之類的。演說又長又臭，大家都等得不耐煩。只盼他趕緊說完，宣布放燈。
然而，就在他終於結束演說，舉手示意放燈的那一刻，大地突然震顫。
爆炸聲如滾滾驚雷，震撼整個大地。
一時間整條街、整個城市都在搖晃。兩旁街道上，玻璃喀拉拉地響，紛紛迸裂。
事先埋在廣場地下的數十噸強力炸藥被引爆。一瞬間，空氣就像塌陷一樣，向中心劇烈收縮。下一秒，劇烈的衝擊波爆發出來。強烈的風吹散一切——汽車、牆、以及堆放得整整齊齊的彩燈。
人也一樣。
那一刻，所有人的臉都被刮到變形。有些靠得近的，甚至臉皮都被扯碎，腦袋像西紅柿一樣砰砰砰爆開。
護衛吳甘溫的裝甲車也被掀飛。什麼減震措施都沒用，裡面的士兵幾乎被砸成肉醬。
爆炸不止一起。同一時刻，軍營、政府、警察局……所有強力部門都遭到襲擊，很多士兵在睡夢中喪命，死得糊裡糊塗。
那一刻，密支那的人們見識了他們一生中最大的一次煙花。當然，是以生命為代價。
「造反了！造反了！」
密支那南北大街上，陳玉達揮舞著一支五四大黑星，興奮無比。他衝過街口，高舉手槍振臂大喊：「緬人欺壓我們這麼多年，如今是時候讓他們還債了！血債血償！」
緊跟著，他兒子也大喊一聲：「搶回我們的錢和女人！兄弟們，跟我上！」
在他們身後，緊跟著無數拿長槍的華人。
今天有七千多華人參與起事。他們來自緬北各個華裔村落，緬南諸多城市，還有印尼、馬來、乃至從印地亞過來的。
陳玉達充分發揮了祖輩從事船運業的優勢。在他安排下，一船一船的人順著伊洛瓦底江來到陳家碼頭，安置在各個倉庫里。這些人已經憋了好久，精力爆炸，滿腦子都是搞事。
軍服還沒來得及統一，大家各穿各的，五花八門什麼都有。潮一點的全套米軍裝備，從凱夫拉頭盔到作戰靴一點沒落下，猛一看以為是遊騎兵。樸素一點的就綠軍裝和解放鞋，別說，這套行頭搭配56沖，那氣勢真不錯，很有精神。
編制很混亂，基本就是各自找熟人，鄉里鄉黨聚集抱團。帶頭的胳膊上綁個紅毛巾，其他人綁白毛巾，勉強區分一下。
沒時間對這些人進行軍事訓練，但東南亞槍枝泛濫，大家對放槍並不陌生。再說人多就是最大的優勢。潮水一般席捲了大街小巷，緬軍士兵根本擋不住。
後頭還有卡車跟著，車上裝滿槍和子彈。人潮湧過大街小巷，沿途刷人。只要一看是華人面孔，會說中文，立刻當場發槍。不想參與的可以回家，給一面紅旗插家門上。只要見到紅旗，就是自己人。
紅旗上面自然不能有五顆星，不能做得太露骨。南星專門設計了華人自治區的旗幟。紅底上一支粗壯有力的胳膊高舉鐵錘，很霸氣。
「兄弟們！這就是我們緬北華人自治區的軍旗！從今天起，我們就是緬北華人獨立軍第一團！我們自己的隊伍，拉起來啦！紅色是我們祖祖輩輩在這片熱土上流下的血，鐵拳和鐵錘象徵我們的力量！我炎黃子孫，早已受夠了猴子們的屈辱壓迫。從今天起，我們要站起來，找回我們的尊嚴！」
卡車上的大喇叭循環播放著強有力的煽動言論。換成平時，當場就會被拖到河灘打靶。如今形勢倒過來了。猛攻的是華人，挨打的是緬甸政府軍。包括吳甘溫將軍在內，緬甸北方軍團失去了絕大部分軍官。沒人指揮，士兵們都傻了。他們士氣極度低落，一心只想逃跑。
目前來說，緬甸北方軍團里軍銜最高的是一個少校——吳甘溫的警衛營長、波科杜。
中央廣場爆炸時，波科杜恰巧不在吳甘溫身邊，逃過一劫。
那天他臨時接到命令，被打發去城南軍營，負責北面物資調配。這簡直幸運極了。緬北軍事主官幾乎被一鍋端，他卻死裡逃生。
他虔誠信佛，也沒心情過什麼萬聖節。和仰光的老婆女兒通了一陣話之後，他早早地就睡下了。因為長期負責吳甘溫的警備工作，他患有嚴重神經衰弱，必須聽德雲社的相聲才能睡著。雖然他不怎麼懂中文，但那兩個穿長衫的嘮嗑就是管用，比安眠藥還見效。
剛躺下不久，手機就響了。
波科杜一開始不想搭理。但手機頑固地一直響，響了又響，仿佛跟他槓上了似的。不得已，他只好拿起手機。一看是自己副手，更是心頭無名火起。
一定是慶祝活動又出了什麼妖蛾子——這麼點小事都搞不定？
他一邊咒罵自己副手，一邊接起電話，劈頭就罵：「蠢貨！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對面啪啪啪一陣槍聲，頓時把波科杜的瞌睡驚到九霄雲外。
副手在電話里驚慌地說：「隊長，出事了，中央廣場爆炸啦！有恐怖分子！他們有槍！」
這麼一說，波科杜回想起來了。剛才他聽相聲聽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床好像確實搖了幾下。當時他沒太往心裡去。緬北這地方被印地亞板塊和亞洲板塊擠壓，地殼變動比較劇烈。小震十天半個月就有一次，見怪不怪了都。
萬萬沒想到，這次竟然不是地震，是人為製造的炸彈？！
「爆炸？」他沖手機對面的上尉大喊，「將軍呢？吳甘溫將軍呢？你不跟他在一起嗎？」
對面就是個草包，腦漿估計都糊了吧。面對波科杜的怒吼，他怯弱地說：「當時將軍正在廣場上講話……爆炸中心，好像就在他附近。我擔心，將軍沒辦法得到及時的保護——」
不就是被炸死了嗎，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波科杜只覺腦袋「嗡」的一聲，滿嘴都是苦水。
人們匯聚在中央廣場，等待放燈。那是整個遊行最熱鬧，最精彩的環節。
大約有一萬個燈籠會被放飛。它們將照亮整個天空。每個燈籠都精緻、漂亮、帶著最好的祝福。
那一刻，密支那將淹沒在璀璨的燈之海里。
人們堅信，密支那雖然只是20萬人的小城，那一刻卻不遜色於世界上任何一座大城市。
吳甘溫將軍攜夫人一起參加了盛會，並在放燈前發表演說。內容沒什麼新意，依舊是民族一家親，五族共和，人人平等之類的。演說又長又臭，大家都等得不耐煩。只盼他趕緊說完，宣布放燈。
然而，就在他終於結束演說，舉手示意放燈的那一刻，大地突然震顫。
爆炸聲如滾滾驚雷，震撼整個大地。
一時間整條街、整個城市都在搖晃。兩旁街道上，玻璃喀拉拉地響，紛紛迸裂。
事先埋在廣場地下的數十噸強力炸藥被引爆。一瞬間，空氣就像塌陷一樣，向中心劇烈收縮。下一秒，劇烈的衝擊波爆發出來。強烈的風吹散一切——汽車、牆、以及堆放得整整齊齊的彩燈。
人也一樣。
那一刻，所有人的臉都被刮到變形。有些靠得近的，甚至臉皮都被扯碎，腦袋像西紅柿一樣砰砰砰爆開。
護衛吳甘溫的裝甲車也被掀飛。什麼減震措施都沒用，裡面的士兵幾乎被砸成肉醬。
爆炸不止一起。同一時刻，軍營、政府、警察局……所有強力部門都遭到襲擊，很多士兵在睡夢中喪命，死得糊裡糊塗。
那一刻，密支那的人們見識了他們一生中最大的一次煙花。當然，是以生命為代價。
「造反了！造反了！」
密支那南北大街上，陳玉達揮舞著一支五四大黑星，興奮無比。他衝過街口，高舉手槍振臂大喊：「緬人欺壓我們這麼多年，如今是時候讓他們還債了！血債血償！」
緊跟著，他兒子也大喊一聲：「搶回我們的錢和女人！兄弟們，跟我上！」
在他們身後，緊跟著無數拿長槍的華人。
今天有七千多華人參與起事。他們來自緬北各個華裔村落，緬南諸多城市，還有印尼、馬來、乃至從印地亞過來的。
陳玉達充分發揮了祖輩從事船運業的優勢。在他安排下，一船一船的人順著伊洛瓦底江來到陳家碼頭，安置在各個倉庫里。這些人已經憋了好久，精力爆炸，滿腦子都是搞事。
軍服還沒來得及統一，大家各穿各的，五花八門什麼都有。潮一點的全套米軍裝備，從凱夫拉頭盔到作戰靴一點沒落下，猛一看以為是遊騎兵。樸素一點的就綠軍裝和解放鞋，別說，這套行頭搭配56沖，那氣勢真不錯，很有精神。
編制很混亂，基本就是各自找熟人，鄉里鄉黨聚集抱團。帶頭的胳膊上綁個紅毛巾，其他人綁白毛巾，勉強區分一下。
沒時間對這些人進行軍事訓練，但東南亞槍枝泛濫，大家對放槍並不陌生。再說人多就是最大的優勢。潮水一般席捲了大街小巷，緬軍士兵根本擋不住。
後頭還有卡車跟著，車上裝滿槍和子彈。人潮湧過大街小巷，沿途刷人。只要一看是華人面孔，會說中文，立刻當場發槍。不想參與的可以回家，給一面紅旗插家門上。只要見到紅旗，就是自己人。
紅旗上面自然不能有五顆星，不能做得太露骨。南星專門設計了華人自治區的旗幟。紅底上一支粗壯有力的胳膊高舉鐵錘，很霸氣。
「兄弟們！這就是我們緬北華人自治區的軍旗！從今天起，我們就是緬北華人獨立軍第一團！我們自己的隊伍，拉起來啦！紅色是我們祖祖輩輩在這片熱土上流下的血，鐵拳和鐵錘象徵我們的力量！我炎黃子孫，早已受夠了猴子們的屈辱壓迫。從今天起，我們要站起來，找回我們的尊嚴！」
卡車上的大喇叭循環播放著強有力的煽動言論。換成平時，當場就會被拖到河灘打靶。如今形勢倒過來了。猛攻的是華人，挨打的是緬甸政府軍。包括吳甘溫將軍在內，緬甸北方軍團失去了絕大部分軍官。沒人指揮，士兵們都傻了。他們士氣極度低落，一心只想逃跑。
目前來說，緬甸北方軍團里軍銜最高的是一個少校——吳甘溫的警衛營長、波科杜。
中央廣場爆炸時，波科杜恰巧不在吳甘溫身邊，逃過一劫。
那天他臨時接到命令，被打發去城南軍營，負責北面物資調配。這簡直幸運極了。緬北軍事主官幾乎被一鍋端，他卻死裡逃生。
他虔誠信佛，也沒心情過什麼萬聖節。和仰光的老婆女兒通了一陣話之後，他早早地就睡下了。因為長期負責吳甘溫的警備工作，他患有嚴重神經衰弱，必須聽德雲社的相聲才能睡著。雖然他不怎麼懂中文，但那兩個穿長衫的嘮嗑就是管用，比安眠藥還見效。
剛躺下不久，手機就響了。
波科杜一開始不想搭理。但手機頑固地一直響，響了又響，仿佛跟他槓上了似的。不得已，他只好拿起手機。一看是自己副手，更是心頭無名火起。
一定是慶祝活動又出了什麼妖蛾子——這麼點小事都搞不定？
他一邊咒罵自己副手，一邊接起電話，劈頭就罵：「蠢貨！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對面啪啪啪一陣槍聲，頓時把波科杜的瞌睡驚到九霄雲外。
副手在電話里驚慌地說：「隊長，出事了，中央廣場爆炸啦！有恐怖分子！他們有槍！」
這麼一說，波科杜回想起來了。剛才他聽相聲聽得迷迷糊糊的時候，床好像確實搖了幾下。當時他沒太往心裡去。緬北這地方被印地亞板塊和亞洲板塊擠壓，地殼變動比較劇烈。小震十天半個月就有一次，見怪不怪了都。
萬萬沒想到，這次竟然不是地震，是人為製造的炸彈？！
「爆炸？」他沖手機對面的上尉大喊，「將軍呢？吳甘溫將軍呢？你不跟他在一起嗎？」
對面就是個草包，腦漿估計都糊了吧。面對波科杜的怒吼，他怯弱地說：「當時將軍正在廣場上講話……爆炸中心，好像就在他附近。我擔心，將軍沒辦法得到及時的保護——」
不就是被炸死了嗎，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波科杜只覺腦袋「嗡」的一聲，滿嘴都是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