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施法不規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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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多年後

  ……

  「圖蘭,為什麼我們要學高等數學呢?現在不用任何計算和複雜編程,我也都可以隨心所欲地控制魔力呀。如果假以時日,是不是也能練習到秘法師的水準了?」一隻頭頂有著漂亮的細長無毛副耳的織法者莎娜問道,她周圍漂浮著三塊石子,它們隨著莎娜尾巴的微微搖動分別做著軌跡各異的運動,忽快忽慢。

  邊上正專心坐著看書的藍毛青年織法者聞聲轉過了頭,看著這位學校放假被家長硬拉過來和自己學習施法技巧的女孩,他把書籤放在漂浮著的書的書頁上,書本自然地向上合攏,落回他的手中。

  他眼睛看向左下的眼眶,沉思了一會,伸手一指,說:「以湖面上那塊大石頭為目標,你試試把石子扔出去。」

  莎娜的兩對耳朵靈活地向前翻起,似乎是在定位那個目標。

  她身邊漂浮著的三顆石子之一毫無徵兆地加速飛了出去,數秒後以一條不符合現代地球物理學常識的,形似水平直線與平拋曲線拼接而成的軌跡擊中了那塊大石頭。

  「嗯,確實厲害,能級達到了一環。」圖蘭接著問道:「你能描述一下你剛才是怎樣控制它飛出去的嗎?」

  莎娜好像對這個問題有些意外,不過她還是在從腳邊新找了一塊花紋讓自己滿意的鵝卵石之後說:「就和平常一樣,先給一個力大致抵消石子自己的重量,再用一個向前的力讓它加速,加速的過程中注意一直讓施力範圍跟著它向前移動就好了。」

  「石子不斷加速,越來越快,你是怎麼讓作用力的施力範圍一直和它重合的呢?」

  「就,憑直覺。」莎娜吐了吐舌頭,粉紅色的舌尖感受到了這塊新石子中含有大量鐵元素,「如果用最大力學輸出的話,類似材質的石頭每一次飛出去的運動方程都是類似的吧——用學校里新學的知識來描述。不停地練習就可以直到很遠的地方才失去控制了。」

  「所以你認為鎮上的那些低階秘法師就是將每個魔法練習了成千上萬次?」圖蘭帶著微笑追問。

  「唔……我不知道,我之前以為是這樣,至少低階的秘法師是這樣的,執政官大人們肯定能在施法的時候用上數學技巧吧。」

  「好的。那麼,你們學微積分了嗎?」

  「學是學了,不過老師還沒告訴我們這有什麼用,就不停地讓我們做題,然後就是讓我們熟練使用積分表。」

  「噗嗤。」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什麼。」圖蘭輕輕嘆了口氣,「想到了以前上學的時候。不說了,我來給你做個示範吧。」

  他隨手撿起一塊大鵝卵石,用了幾次力學的二環法術動量切割術,把石頭削成了錐形。

  「這個形狀的石頭不太好用的。」莎娜用經過了簡單加密的電磁信號嘀咕道。

  圖蘭沒有理她,他把石頭送到大概四五米的高空,撤去控制讓它豎著落下來,在快落地時接住,如此循環了幾次。

  在第三次落下之後,石頭調整了姿態,變為與地面水平。

  然後,這塊少見於魔法所用彈藥外形的稜錐形石頭便開始加速,逐漸帶著呼嘯聲筆直地飛向了湖中的礁石,並在經過十多米的全力加速後在「砰」的一聲巨響中擊碎了目標。

  「誒,你好厲害,這是怎麼做到的?」似乎是感受到了施放秘法時的圖蘭尾巴發出的電磁律動,莎娜的副耳向後轉緊貼在了頭髮上,「你專門練過這種形狀的石頭?」

  圖蘭從包里抽出一卷草紙,讓它展開漂浮在兩人面前。

  「空氣阻力知道吧,阻礙平直彈道力學施法的最主要因素。我剛剛的第一步,先假設空氣阻力和石塊速度一次方呈正比,給石塊稱重,再用自由落體的方法簡單測算了一下對應的空氣阻力係數求平均,到這一步沒有問題吧。」圖蘭又操控起一塊木炭在草紙上畫起了受力分析。

  「沒有,我們上學期剛學過,就是這個稱重和自動計時的小程序我還背不下來,要一邊看法術書一邊編寫施法請求。還有就是計算不太熟練。」莎娜伸手去拿自己的羊皮紙筆記本。

  「沒事,先理解過程就可以了,一會我會讓你試的。」圖蘭寫出了向量表達式:

  f=-kV

  懸浮的炭筆沒有隨著他說話而停下:「和一般的戲法施法一樣,我們可以簡單的用一個力學作用力輸出F1抵消掉重力,右邊的F2代表的是過程中的恆力。」

  「這裡要注意,除了單位體積、單位質量有最大作用力值常量以外,每個人的力學作用力輸出總功率也是有上限的,不過這個級別的施法還接觸不到,所以把F2看作不變的沒什麼問題。」

  圖蘭寫出了方程:

  dV/dt=(F2-kV)/m

  綜合解得X(t),V(t)以及對應的力學作用力幾何中心XF1(t)=XF2(t)。

  「用猜的方法解這個簡單的微分方程,你就可以得到石塊的近似運動方程了,就算你構造的力學作用力範圍就是個球形,30米內誤差一般也可以接受。「圖蘭收起炭筆,把寫有後續完整計算過程以及最終推導出的法術程序的草紙遞給了莎娜。

  在莎娜接過紙之後,他繼續解釋:「這就是線程施法,你之前用的方法相對地一般被稱為非線程施法。非線程,也就是俗稱的『手搓』,意味著每隔一小段時間,或者每隔一小段距離,你都要因參數的改變重新發送施法請求,這是制約它更進一步的關鍵。是否為線程施法與法術是零環戲法還是更高環級的,也就是更高能量級的秘法沒有直接關係,但一般來說線程化的法術都能發揮出比同類非線程法術更大的能量,自然也就具有更高的環級。我都表達清楚了嗎?」

  「嗯,我大概聽懂了。」

  「那現在我們再來試一下吧。要我幫你削石頭嗎,我想你們應該還沒學到力學魔法里動量轉移的章節吧。」

  莎娜:「……」

  「哦,還有,關於這個萊頓牛布尼茲公式……」

  「圖蘭卡洛——湖畔鎮軍事仲裁官哈澤拉求見。」兩人突然收到了一組小鎮方向發來的短波單邊帶調製加密信號。

  不是密報,一般較大功率的信號加密只是為了不打擾其它織法者聊天。

  「我先走了。」

  「知道是什麼事嗎?」

  「不清楚,我和仲裁官哈澤拉不怎麼熟,他應該不會因為什麼私事找我。估計是哪個運輸隊被不認識的蟲群襲擊了,要我幫他們做一些調查和嚮導什麼的。」

  「嗯。還有還有,為什麼現在我按你的法術模型發射了差不多的石塊,那個礁石沒有被擊碎,甚至一點大的痕跡都沒有?」

  「哦,那是因為我剛才是為了效果,發射石頭的同時用熱學五環法術『熔岩噴射』差異熱膨脹模型的前半部分把它炸開了。」

  ……

  圖蘭拎著踩在腳下的一根原木飛起來,越過了森林把自己帶向了湖畔鎮。

  為什麼不直接抓自己?

  因為,織法者學校里第一節法術實踐課就會教,所有魔法生物周圍都有與體型相適應的禁魔區,禁魔區範圍內的空間坐標寫入施法請求中會導致法術運行報錯,這似乎涉及到這個世界的一些底層規則。

  不過一般上了學前班的小孩子在用戲法打鬧的時候也會發現就是了。

  發送剛才那個呼叫的民用發信塔就在邊境防衛軍哨塔的邊上,一大一小兩座信標哨塔兼短波電台是這個小鎮最高的建築物。

  兩座塔結構幾本一致,六角星形的大基座,上接從下往上由粗變細的一體鑄造的石質塔身。透過塔身正面豎直方向的一條透明雲母板,可以看到它們的內部結構。

  哨塔基座中心安放的正八面體人工水晶信標及其老式地球儀式的基座,周圍可以看到幾個正在例行校準信標的秘法師;塔身上層被一個鉛垂測量裝置貫通,金屬的配重尖端直指基座水晶上尖端,裝置頂端也有一個較小的信標水晶,這套配置是為對參考系穩定性要求更高的精密施法準備的;此外,塔頂還有先前發信所用的短波收發裝置——其實就是一個為負責此事項的公務員準備的辦公室,熟記電學與光學通訊法術的秘法師依託信標自己就可以完成所有收發信息的任務。

  一般無法通過織法者尾巴根部的生物信標施放的法術,會使用民用信標塔提供的參考系。而另一方面,軍事行動的施法請求則會在通過密鑰轉換後,使用另一座塔里更精確的軍事伺服水晶。

  早在小鎮外圍就已經把腳下的原木扔了,換成了戰術法杖的圖蘭在塔前的廣場上降落,收起法杖和上面的飛行配重,圖蘭大步走向了在軍事哨塔前等候的哈澤拉。

  雖然以織法者平均一米三以下的身高也走不快就是了。

  這個邊境小鎮上最高級的仲裁官,半職業的軍事指揮學家哈澤拉正穿著作戰裝束坐在塔基的台階上,他深綠色的法袍上有著簡單銀制裝飾,身旁靠著的硬木短杖看上去並沒有除了作戰以外的其它功能。

  哈澤拉看到圖蘭的抵達,立刻站起身來,右蹄抓起法杖拋到手中,略帶嚴肅與刻意鎮靜的電磁波傳來:「卡洛執政官,我剛剛還在考慮要不要再給你發一次信,情況有變,不過大體上這兩個是同一個事情。」

  「怎麼了?順便一提,經常拿法杖這麼玩,很容易會導致法杖裡面信標水晶的校準穩定器錯位的。」

  「首先是負責運來農產品的運輸隊被地底蟲族襲擊了,不過好在其中大部分都是供給手工業需求的。」哈澤拉發出一陣低沉的呼呼聲表示焦慮,「然後,從首都派來增防的超視距作戰序列,包括重型爆破部隊、重型氣象部隊以及一整個團的空中作戰部隊,全部失聯。」

  ……

  圖蘭以及哈澤拉乘坐著扁平的偵查舟,和幾個隨行人員飛掠過樹梢。後方跟著幾個同樣造型的飛舟,上面乘坐了一些半超視距作戰人員,構成以護盾發生部隊和光學狙擊部隊為主。

  部隊失聯,這種在前世的自己眼中對中古文明而言極為正常的事故,對於織法者的部隊來說是不可思議的。雖然織法者單靠尾巴確實無法做到遠距離通訊,但是,尤其對於擁有有重裝甲包裹的戰術信標塔的超視距作戰部隊來說,只要遭遇敵軍時他們攜帶的精密信標沒有被全部毀掉或干擾,秘法師即刻就能用電學法術發出功率超千瓦的電磁通信。

  不過即使這麼說,周圍的幾隻織法者還是沒有對這件事情產生和圖蘭一樣的緊張感。

  畢竟,織法者是這整個大陸,甚至整個星球最強大的魔法種族。

  儘管附近地底蟲族的母蟲近年來經常打著包括「解放猿猴類奴隸」在的內荒唐旗號以各種理由騷擾六王理事會的管轄邊境,可她和她的生物改造蟲群從來沒有在秘法皇帝的手裡討到過便宜。

  「負責機動預備隊的皇帝血織者正帶著他的部隊往這裡趕,估計可以在蟲子的巨獸散兵線展開成型前抵達,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保證疆域外無人區裡的的常規堡壘、信標哨塔尤其是針對掘地蟲類的地質監測站完好。」哈澤拉看著副官投影出的全息地形圖說道,黃綠藍三色的地形圖上,用白色標註出了湖畔鎮負責區域的哨站。

  但願如此吧。

  雖然圖蘭是位於高階下游的法師,秘法能力遠超作為剛考出中階法師資格的哈澤拉,但織法者的社會裡,只要作為中央權力發生機關六王理事會以及一系列中央仲裁機關還沒停止運轉,相應領域的能力原則上永遠是決定話語權的核心要素。

  更不要說仲裁官在織法者中的地位要高於同級別的行政官,雖然後者是維持社會與王國底層穩定的唯一直接力量。

  所以,即使圖蘭掌握了一些模糊的證據,在沒有得到這裡的軍事委員會批准的前提下,他也是調動不了軍隊駐防的。更何況他這是憑著前世看影視劇和小說的經驗在擔憂。

  「一點鐘方向發現蟲群,位於二級電磁感知視野邊緣。」

  圖蘭和飛舟上的其他乘員一起閉眼將感知探向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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