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數聲風笛離亭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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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就做,反正李謙其實並更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忙,他實際上是很有時間的。於是李謙很熱情地幫助德布羅意解決了一兩個數學上的問題,然後又殷勤地問道:「關於物質波,你有實驗可以驗證它嗎?」

  「還沒有呢。這還完全只是個理論上的假說。」德布羅意回答道。顯然,在這個時候,他還沒有想出該如何用實驗來驗證。

  「這可不好。」李謙搖了搖頭,「物理讓人頭大的一點就是,還有這麼個麻煩的尾巴,你必須找到該死的實驗,才能加以驗證。而很多時候,因為技術的限制,我們根本就沒辦法實驗它。還是數學自由!」

  「對呀,這就是我研究數學而不是物理學的原因。」嘉當先生也在一邊笑道。

  於是幾個人便又交談了幾句,德布羅意和李謙相互留下了聯繫的地址。

  兩天之後,李謙突然直接跑到德布羅意辦公的地方找他。

  「李,有什麼事嗎?」德布羅意抬起紅行的眼鏡問道,顯然這兩天他都忙得很晚,沒怎麼休息好。

  「關於實驗驗證的事情,我有一個想法。」李謙直截了當地說。

  德布羅意的紅眼睛立刻閃閃發亮了起來:「快說說看!」

  「啊,路易,你看,依據我們的計算,質量越大的東西,波長越小。而波長越小,我們要觀察到它們的干涉或者衍射就越困難。所以目前,我們只能將目標定在電子上面。」李謙說。

  「但是依據計算,電子的波長也會非常非常小的。要弄一個合適的縫隙,實在是太難了。」德布羅意回答道。

  「人工製造的確很難,但是我們為什麼要人工製造?自然界說不定就有呢。」李謙說,「路易,也許你沒有想到,一些晶體天然的結構可能就符合我們的需要呢。路易,你看,入射電子束是單一波長的平面波。平面波的波平面是與其傳播方向垂直的一個平面,啊,給一支筆和一張紙給我……」

  兩個人討論了很久,最後李謙放下手中的鉛筆:「嗯,這就不錯了,現在剩下的就是挑選合適的晶體,另外,還要找一個合適的電子源了。」

  「真是太謝謝你了,李,沒有你,我的這個論文肯定會有一大堆的問題。」德布羅意道,「我想在論文完成後,將你的名字添加上來,作為第二作者,你看怎麼樣?」

  在這個時代的著名的物理學家中,德布羅意是一個很特別的存在,那就是他是一位出道就是巔峰的物理學家。德布羅意一輩子真正重要的發現其實就只有物質波這一樣。在這個發現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成就了。

  實際上,出現這種情況並不奇怪,因為德布羅意本來就不是一個從正規的途徑成長起來的物理學家,而是一個半路出家的業餘愛好者。

  德布羅意是大貴族出身,他的祖先在哈布斯堡的旗下獲得了公爵的爵位和親王的封號。而德布羅意本人,一開始根本就不是學物理的,他在巴黎大學獲得的第一個學位是歷史學學士。1910年畢業之後,他因為聽人家的科普,對物理學突然感興趣起來了,於是便開始自學物理。

  德布羅意天賦不錯,到1913年,他便又獲得了理學學士的學位。然後,然後戰爭就爆發了。德布羅意就進入軍隊服役,在艾菲爾鐵塔上照看軍用電台。他在軍隊裡一干就幹了六年,直到戰爭結束,才重新回到大學學習。所以,德布羅意的知識基礎是存在著很大的問題的,尤其是在數學方面,更是如此。

  德布羅意自己也很清楚自己在這方面的缺陷,但是想要把這個缺陷補起來,可不容易。事實上,在歷史上德布羅意之所以在提出物質波之後就沒什麼成就了,很大原因就在於他的知識基礎實在是支撐不起後面的研究了。

  所以這會兒德布羅意主動提出要將李謙放到第二作者的位置上,也存著和李謙搞好關係,將來遇到有數學障礙的研究的時候,可以把李謙拉過來當工具人用用的意思。

  對於這個拉攏,李謙當然是笑納了。然後呢,他決定回去之後,等德布羅意的論文一發表,就立刻去申請一個關於電子顯微鏡的專利。

  兩個人忙了幾個月,將論文完善了,至於實驗,卻還一直沒有準備好——一塊合適的晶體並不太好找。另外,在這期間,李謙也漸漸地逼近了天涯的下一個目標,將黎曼猜想從橢圓曲線推廣到所有的曲線上。大部分的問題都已經解決了,只需要最後的收尾和檢驗了。

  就在德布羅意終於將他的關於物質波的論文提交上去的時候,嘉當先生找到了李謙,告訴他,經過他們的爭取,李謙已經獲得了多倫多的數學家大會的邀請函。

  「現在距離大會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嗯,李,你可以提前做一些準備了。」嘉當說。

  李謙還真的沒什麼可以準備的,無非就是一點衣服,一個箱子輕鬆的就能裝得下。還能空著不少地方,正好放辣醬。

  當然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要和伍豪他們打一個招呼,告訴他們,他的數學課需要暫停一下了,時間不長,大概兩個月左右吧。

  所以在正式地拿到邀請函之後,李謙就立刻去找伍豪。

  「伍兄,我可能需要跟你請個假了。」在見到了伍豪之後,李謙便開口道。

  「怎麼,涉川你有事情?」伍豪問道。

  「新的一屆國際數學家大會要在加拿大多倫多舉行了,」李謙道,「我因為發現了不完備定律,以及完成了在橢圓曲線上的黎曼猜想而得到了一張邀請函。這是數學界的盛會,每四年一次。就我所知,這還是中國人第一次得到這個邀請。」

  「啊,這可是一個好消息呀!」伍豪高興得站起身來,在小屋裡走來走去地轉了兩圈,然後道,「有些人總說我們中國人這也不如人家,那也不如人家,如今涉川你能在數學上做出這樣的成績,真是太好了,我們中國人不比任何人差。嗯,我們應該慶祝一下,我們去找希賢他們,大家一起慶祝一下。

  「嗯,我們去把希賢他們叫出來,一起出去吃一頓!「李謙道。

  「好,」伍豪道,「不過這一次我們請客。」

  看李謙似乎想要爭搶請客權,伍豪便又道:「涉川,自打我們認識之後,一直到是你請我們,我們還從來沒有請過你呢。自古以來,我們中國人都講究禮尚往來。哪裡有一直都是你請客地道理?」

  「那是因為我比你們都有錢。」李謙道,「不是我炫富,我就不說家裡每個月給我的錢,單單是這些時,我賺的稿費,還有我現在作為嘉當先生地助手的工資,都不是你們……」

  「涉川,我剛剛拿到工資了。」伍豪道,「KMT那邊給的工資——這幾乎是白賺的一份,所以,這次還是我出錢。」

  「啥?KMT的工資到帳了?」李謙吃了一驚,「這不科學呀!」

  「怎麼?KMT發工資難道不正常嗎?」伍豪道。

  「當然不正常了。」李謙睜大了眼睛道,「一般來說,如果一家企業,拖欠過員工的工資,它就很難經受得住再次拖欠員工工資的誘惑。嗯,伍兄你看過《紅樓夢》的,王熙鳳為什麼老是拖欠丫鬟婆子們的月錢,那不就是為了能拿著這個錢去放一個月的高利貸嗎?我記得上個月他們就拖欠了伍兄你的工資沒有發的,他們怎麼會——啊,伍兄他們發給你的是不是上個月的工資?」

  伍豪點了點頭。

  「我就說嘛,道格到哪裡都改不了吃……不過他們只拖欠了一個月,嗯,也算是非常的有節操了。」李謙撇了撇嘴。

  「不管怎麼說,總算是有錢了。」伍豪知道李謙對KMT的印象一向不是特別好,甚至可以說是有著明顯的成見,不過現在並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難得我有一回錢,這個客無論如何也該我請。」

  「那好吧。」李謙也沒有太堅持,「不過他們居然真的肯給錢,這實在是……」

  不過李謙細細地想了想,又覺得KMT居然只拖欠了一個月的工資,其實也還算是合理的。雖然KMT拖欠工資割韭菜已經成了習慣,但是這裡畢竟是歐洲。KMT的一個特點就是特別的注重「國際觀瞻」,特別擔心「友邦人士莫名驚詫」,所以在歐洲這邊,他們自然會收斂一點。

  兩個人便出來,往希賢童鞋的住處去了。希賢童鞋和其他的幾個勤工儉學的同學住在一起,也在不遠的地方,兩個人便走著過去。

  「涉川是什麼時候的船?」在路上,伍豪問道。

  「下下周的周三的船。」李謙回答道。

  「那我就還來得及去送送涉川。」伍豪道。

  「怎麼了?」李謙聽出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了。

  「我也很快就要回國了。」伍豪解釋說,「就在涉川你去多倫多之後的星期五。我黨和KMT合作,在廣東創辦了一所軍官學校,以培訓革命軍隊中的軍官。張松年先生在那裡擔任政治部副主任,他向黨組織以及KMT執委會推薦了我,讓我去擔任黃埔軍校的政治部主任。」

  李謙直到伍豪很快就要回國,但是他並不知道他具體會在什麼時候離開,如今看來,分別就在眼前了。

  「所以今天我們的聚會,可能也是我們在歐洲最後的聚會了。」伍豪道,「以後涉川回巴黎來了,有事情的話就找希賢吧,希賢也很能幹的。」

  李謙默默地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才道:「我們這也算是『君向瀟湘我向秦』了。不過……」李謙又突然抬起頭來道,「不過伍兄,我相信,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不會太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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