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小洋樓
「老闆，糴米某？」
周楓從茶館出來在街面上亂晃，一個略大沙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他折身看去，發現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哥，估計是處於變聲期的緣故，有點破鑼嗓子的味道。
賣米小哥的身邊還站著一個老頭，他拄著扁擔，扁擔上套著麻繩，神情略微有些拘謹，反倒是小哥更放得開，見周楓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忙熱情道：「老闆，這是新米，好吃的很，您先看看，不買也不要緊。」
周楓駐足，探頭看了一下，米的外表略微有點發黃，說不上是上等米，只是位列一般的程度。
他尋思自己遲早要開伙，不可能頓頓出來吃，也就上了心，伸手插入米袋中掏出一攤米，問道：「多少錢一斤？」
「6元一石。」小哥忙回道。
周楓眉頭挑了挑，「一石多少斤米？」
不是他不會換算，關鍵是『石』這個計量單位有點坑，有時候是80公斤為一石，有時候60公斤一石，這裡頭的差別可大了去了。
「80公斤，」小哥擼了擼袖子，把裝米的麻袋口袋打開得更寬敞一點，「您可以隨便看，保證新米，絕不摻陳米，煮熟很軟和的。」
周楓指了指拘謹的老人家說：「他是你爺爺？」
小哥愣了一下，笑道：「我老子，我是他的老來子！」
周楓點了點頭表示歉意，這年頭六七十歲的老頭有個吮手指頭的小孩都不值得大驚小怪，只是瞥了一眼這對父子腳下，倆人都穿著破布鞋，腳趾頭都往外露了三個。
他把手籠在袖子裡，笑著問道：「你這裡是多少？」
老漢這回倒是接話了，「我們爺倆兒換著挑了一石米出來，賣出去105斤，剩下這些你要是全買完，算你70斤！」
老漢的臉上布滿溝壑，雙手滿是各種可怖的裂痕，指甲縫灰黑，有節奏的卷著土煙，強作鎮定。
周楓對價格沒異議，「能送貨到家麼？」
讓周楓扛著七十多斤米回家，實在是太難為他了！
「這個沒問題！」小哥爽快道，幾十斤米對他而言就是小意思。
周楓見著他用繩子把口袋一紮，七十多斤的米一撂直接就上肩，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他有些搞不明白這些吃不飽穿不暖，極度缺乏營養的底層百姓，怎麼來的這麼大的力氣。
他估計，可能再加一麻袋米，這個青澀再氣未褪的小哥依舊能輕輕鬆鬆的甩上肩扛著走。
周楓走在前邊帶路，這對父子稍微落後兩步跟在他後面招搖過市，像兩個跟班一樣，很懂規矩。
估計是見周楓好說話，不像一般的富人那麼兇惡，這對父子倆一路上還找話題跟他逗樂子，說些民間的趣事。
一路上，從報社拿到五十多元稿費的周楓手癢大採購，這對父子也不僅很有耐心的等著，還熱情的幫忙他提著東西。
這個時期廣州的物價水平並不高，無論是租房還是生活用品的價格，都說不上高，尤其是相對於知識分子的收入來說。
這個時期的文化人是相當吃香的，每個文化人都是土豪。
其中又以魯迅為代表，每個月的收入，除了支付兩位太太的撫養費、母親的贍養費、學生許廣平的生活費、接濟弟弟、對有志青年進行物質援助之餘，還能在北平買下一套三十二間房的四合院、在上海擁有專屬小洋房。
又比如周楓寫小說千字一元，他一杯茶一包煙兩千字寫一天的鹹魚狀態，就夠底層百姓忙活小半個月了。
一元錢的價值有多大？
如今廣州的米價普遍每5.6~6.5元一石，新米一斤僅售三四分錢，陳米價格可能還要更低一些。
而此時的中學教師，比方說宋如晦，每個月的基本工資就60多元，三不五時學校還能有點福利，既清閒又體面。
相比於北洋政府總是欠薪，南方政府對知識分子的照顧堪稱無微不至，幾乎沒怎麼發生過拖欠薪水的情況。
此外，工廠女工的工資水準也很高，以棉麻紡織為代表的工廠，職工平均月薪也同樣達到六七十元一個月，辛苦是辛苦了一點，但收入卻相當不低。
反倒是民國政府的公務員、巡警等公職人員的工資水準很低，普遍在三四十元左右，搞得很多基層公務員都對本職工作不甚熱衷，想方設法掙外塊。
不過，在完成北伐之前，南方政府的運轉效率還是很高的，公務員們的操守也不錯。
等到完成北伐之後，窮日子過久的民國官僚集團，立馬從上到下的被迅速被腐蝕......
周楓回到大院，給買米小哥和他老子結算了買米的錢，宋如晦帶著一攤子醃製好的酸辣椒過來。
「宋兄，你還會做這個？」周楓有些哭笑不得的把罈子放到床底下。
這可真不像這個時代男人的作風！
宋如晦面色淡然說：「以前拙荊在的時候都是她弄，後來她不在了，娃兒又吵著要吃，我只好跟大院裡的婦人學著弄唄，總不能每次都勞煩人家。」
周楓說了句謝謝，然後從牛皮紙中翻出一條鹹魚遞過去：「待會宋兄你拿回去加道菜，我上你那兒蹭飯！」
他對自己的廚藝沒有半分信心，只能寄希望於宋如晦能拾掇好。
宋如晦沒跟他客氣，點了點頭，隨口問道：「稿子過了吧？」
他雖然是在發問，但卻是肯定的語氣，稿子他看過，心裡有一桿稱。
「千字一元，還不錯。」周楓拉了把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下，給自己斟茶，然後挑了個杯子，順便幫他也斟上一杯，示意他坐下聊會兒。
這沒什麼可隱瞞的，在這裡，宋如晦可以說是他的第一個朋友。
除了李嬸兒那兒看未來女婿的熱情之外，就數他對周楓最和善，最沒脾氣。
而且，出於同為知識分子的惺惺相惜，兩人之間的話題也更多一些，一來二去，倒是頗為投緣。
「你說什麼，千字一元？」宋如晦瞪大眼睛，誇張的問道。
周楓一攤手：「就是千字一元，那位傅主編開的價，我都沒還價！」
「那你這是要發財啊！」宋如晦簡單的算了一下，心裡就有譜了：「估計再過不了多久，你都能買小洋樓了！」
小洋樓麼？
周楓有億點點心動！
周楓從茶館出來在街面上亂晃，一個略大沙啞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他折身看去，發現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哥，估計是處於變聲期的緣故，有點破鑼嗓子的味道。
賣米小哥的身邊還站著一個老頭，他拄著扁擔，扁擔上套著麻繩，神情略微有些拘謹，反倒是小哥更放得開，見周楓沒有第一時間拒絕，忙熱情道：「老闆，這是新米，好吃的很，您先看看，不買也不要緊。」
周楓駐足，探頭看了一下，米的外表略微有點發黃，說不上是上等米，只是位列一般的程度。
他尋思自己遲早要開伙，不可能頓頓出來吃，也就上了心，伸手插入米袋中掏出一攤米，問道：「多少錢一斤？」
「6元一石。」小哥忙回道。
周楓眉頭挑了挑，「一石多少斤米？」
不是他不會換算，關鍵是『石』這個計量單位有點坑，有時候是80公斤為一石，有時候60公斤一石，這裡頭的差別可大了去了。
「80公斤，」小哥擼了擼袖子，把裝米的麻袋口袋打開得更寬敞一點，「您可以隨便看，保證新米，絕不摻陳米，煮熟很軟和的。」
周楓指了指拘謹的老人家說：「他是你爺爺？」
小哥愣了一下，笑道：「我老子，我是他的老來子！」
周楓點了點頭表示歉意，這年頭六七十歲的老頭有個吮手指頭的小孩都不值得大驚小怪，只是瞥了一眼這對父子腳下，倆人都穿著破布鞋，腳趾頭都往外露了三個。
他把手籠在袖子裡，笑著問道：「你這裡是多少？」
老漢這回倒是接話了，「我們爺倆兒換著挑了一石米出來，賣出去105斤，剩下這些你要是全買完，算你70斤！」
老漢的臉上布滿溝壑，雙手滿是各種可怖的裂痕，指甲縫灰黑，有節奏的卷著土煙，強作鎮定。
周楓對價格沒異議，「能送貨到家麼？」
讓周楓扛著七十多斤米回家，實在是太難為他了！
「這個沒問題！」小哥爽快道，幾十斤米對他而言就是小意思。
周楓見著他用繩子把口袋一紮，七十多斤的米一撂直接就上肩，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他有些搞不明白這些吃不飽穿不暖，極度缺乏營養的底層百姓，怎麼來的這麼大的力氣。
他估計，可能再加一麻袋米，這個青澀再氣未褪的小哥依舊能輕輕鬆鬆的甩上肩扛著走。
周楓走在前邊帶路，這對父子稍微落後兩步跟在他後面招搖過市，像兩個跟班一樣，很懂規矩。
估計是見周楓好說話，不像一般的富人那麼兇惡，這對父子倆一路上還找話題跟他逗樂子，說些民間的趣事。
一路上，從報社拿到五十多元稿費的周楓手癢大採購，這對父子也不僅很有耐心的等著，還熱情的幫忙他提著東西。
這個時期廣州的物價水平並不高，無論是租房還是生活用品的價格，都說不上高，尤其是相對於知識分子的收入來說。
這個時期的文化人是相當吃香的，每個文化人都是土豪。
其中又以魯迅為代表，每個月的收入，除了支付兩位太太的撫養費、母親的贍養費、學生許廣平的生活費、接濟弟弟、對有志青年進行物質援助之餘，還能在北平買下一套三十二間房的四合院、在上海擁有專屬小洋房。
又比如周楓寫小說千字一元，他一杯茶一包煙兩千字寫一天的鹹魚狀態，就夠底層百姓忙活小半個月了。
一元錢的價值有多大？
如今廣州的米價普遍每5.6~6.5元一石，新米一斤僅售三四分錢，陳米價格可能還要更低一些。
而此時的中學教師，比方說宋如晦，每個月的基本工資就60多元，三不五時學校還能有點福利，既清閒又體面。
相比於北洋政府總是欠薪，南方政府對知識分子的照顧堪稱無微不至，幾乎沒怎麼發生過拖欠薪水的情況。
此外，工廠女工的工資水準也很高，以棉麻紡織為代表的工廠，職工平均月薪也同樣達到六七十元一個月，辛苦是辛苦了一點，但收入卻相當不低。
反倒是民國政府的公務員、巡警等公職人員的工資水準很低，普遍在三四十元左右，搞得很多基層公務員都對本職工作不甚熱衷，想方設法掙外塊。
不過，在完成北伐之前，南方政府的運轉效率還是很高的，公務員們的操守也不錯。
等到完成北伐之後，窮日子過久的民國官僚集團，立馬從上到下的被迅速被腐蝕......
周楓回到大院，給買米小哥和他老子結算了買米的錢，宋如晦帶著一攤子醃製好的酸辣椒過來。
「宋兄，你還會做這個？」周楓有些哭笑不得的把罈子放到床底下。
這可真不像這個時代男人的作風！
宋如晦面色淡然說：「以前拙荊在的時候都是她弄，後來她不在了，娃兒又吵著要吃，我只好跟大院裡的婦人學著弄唄，總不能每次都勞煩人家。」
周楓說了句謝謝，然後從牛皮紙中翻出一條鹹魚遞過去：「待會宋兄你拿回去加道菜，我上你那兒蹭飯！」
他對自己的廚藝沒有半分信心，只能寄希望於宋如晦能拾掇好。
宋如晦沒跟他客氣，點了點頭，隨口問道：「稿子過了吧？」
他雖然是在發問，但卻是肯定的語氣，稿子他看過，心裡有一桿稱。
「千字一元，還不錯。」周楓拉了把椅子大大咧咧的坐下，給自己斟茶，然後挑了個杯子，順便幫他也斟上一杯，示意他坐下聊會兒。
這沒什麼可隱瞞的，在這裡，宋如晦可以說是他的第一個朋友。
除了李嬸兒那兒看未來女婿的熱情之外，就數他對周楓最和善，最沒脾氣。
而且，出於同為知識分子的惺惺相惜，兩人之間的話題也更多一些，一來二去，倒是頗為投緣。
「你說什麼，千字一元？」宋如晦瞪大眼睛，誇張的問道。
周楓一攤手：「就是千字一元，那位傅主編開的價，我都沒還價！」
「那你這是要發財啊！」宋如晦簡單的算了一下，心裡就有譜了：「估計再過不了多久，你都能買小洋樓了！」
小洋樓麼？
周楓有億點點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