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很久以後才知道陸監生臨了還有這番騷操作的蘇子辰在同治九年秋闈前順利入監，成為老大帝國最高學府名義上的一份子。為什麼說是名義上呢？原因很簡單，人多缺少，不單單是官員們在排隊候職，就連外班監生也在耐心排隊等候轉班考核。好在蘇子辰原本就不準備以國子監作為出仕的跳板，因此等候轉班考核期的長短對他而言就不是一種無奈的煎熬，反而讓他有足夠的時間精研自己的文章和交際朋友······
「宸大哥，今天倒是來得早啊。」外班監生初一十五都要點一次卯，因此點卯日便成了監生們相互認識乃至呼朋喚友的大日子，這不，八月的這天，同期和蘇子辰一起選送為優監的鑲藍旗滿洲籍監生靄親在點卯前看見蘇子辰，便自來熟的向蘇子辰招呼道。「來，認識一下，這位是毓賢毓佐臣，內務府漢軍正黃旗出身，今年二十八了。」
毓賢毓佐臣？難道是那個赫赫有名的「屠夫」和庚子事變的「始作俑者」嗎？
蘇子辰饒有興趣的看了看毓賢，只見已經人近中年的毓賢此時還沒有發福，但精幹中帶著一絲的愁苦，顯然快三十了，還是一名監生，鬱郁不得志是肯定的。
蘇子辰一時倒是起了結交的心思，便伸手向靄親和毓賢打了千：「見過親三哥、佐臣兄。」
毓賢急忙回了個千：「蘇佐領折煞毓賢了。」
「這裡是國子監，沒有佐領蘇宬，只有監生蘇宬！」蘇子辰有些鬱悶，他發現自己的身份似乎已經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這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困惑。「再說了，親三哥和佐臣兄都是人中龍鳳，未來又豈是四品所能局限的。」
混不吝的靄親笑的眼都眯成了一條線：「別看宸大哥今年才十五歲，可這張嘴就是會說話，承你吉言，等等點完卯，中午我請你去八大胡同開開眼。」
八大胡同那不是妓院嗎？靄親這傢伙倒是口無遮攔。
只是蘇子辰這邊還沒有出言婉拒，邊上便有人開口了：「親三，你有錢上八大胡同了？那借咱們弟兄的錢總該還了吧。」
靄親像被摁住脖子的雞一樣，頓時啞殼了，倒是毓賢跟來人解釋道：「鶴齡兄，懷民兄，丹臣兄在和蘇佐領開玩笑呢，蘇佐領家教甚嚴，怕是連八大胡同都沒聽說過，更不會去此等腌臢之地，而親三哥其實兜里也空空如也，所謂請客一說，不過是吃准了蘇佐領這邊不會去，說些大話充門面而已，不當真的。」
說到這，毓賢向蘇子辰介紹道：「蘇佐領，這位也是滿洲正白旗下的，老姓舒穆祿氏，大號松壽，字鶴齡；那位個高的名叫信勤，滿洲鑲黃旗下，老姓鈕鈷祿氏，字懷民。」
隨即毓賢又向松壽和信勤解釋蘇子辰道：「這位是滿洲正白旗第二參領第二佐領的世管佐領蘇宬大人，今年剛剛拔了優監，今後也是我們的同窗了。」
「蘇佐領，」松壽打量了蘇子辰一番，一個千下去。「久聞大名，在下壽二。」
和蘇宬差不多歲數的信勤，也跟著打了個千：「在下勤五，見過蘇佐領。」
蘇子辰心裡嘀咕道，怎麼又有一個松壽，這旗人的名字真是沒治了，不過面上卻毫不顯露詫異，反而不緊不慢回了個千：「見過壽二哥和勤五哥。」
不過蘇子辰隨即疑惑的向信勤問道：「倒是不知道勤五哥的年齒。」
信勤回答道：「勤五今年十四，倒是蘇佐領為長。」
蘇子辰倒吸了口冷氣：「十四歲，我還以為自己十五進學已經是難得了，沒想到······」
蘇子辰的話還沒說完，人縮到毓賢身後的靄親一下子竄出來解釋道：「壽二和勤五都是蔭生，和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優監。」
蘇子辰突然注意到毓賢的臉色有些不佳，還不明所以，就聽松壽冷笑道：「親三，你是在自誇書比我們讀的好嗎？」
靄親立刻麻鴨了，沒錯，他書的確是比松壽和信勤讀的好，但人家是蔭生，家裡至少有一位三品官在，又哪是他一個只能靠讀書出頭的普通旗人能比擬的，於是他急忙把蘇子辰頂在前面：「書，我未必比兩位讀的更好，但可以肯定，宸大肯定比兩位行。」
蘇子辰有些厭煩的皺了皺眉，他並不是不懂事的懵懂小兒，自是不願意被靄親利用來和不知深淺的松壽、信勤做對，於是他笑道：「朝廷對咱們旗人，並不以書讀的好壞作為進退的依據，歸根結底還是在騎射上。」
蘇子辰冷然的看了看靄親，衝著松壽言道：「既然壽二哥、信五兄弟和親三哥在錢財上有些糾葛，不如就在射藝賭一把嘍，親三哥要是贏了，欠帳一筆勾銷，要是輸了，該還的還是及早還了的好，無債一身輕嘛！」
「這倒是個好辦法。」松壽見蘇子辰並不以世管佐領的身份拿大，反而隱隱約約與靄親之間劃清界線，就有些高興起來，於是順著蘇子辰的話逼迫靄親道。「親三，是男人的就比一次，只要你贏了，欠我和勤五的十兩銀子就不要你還了。」
靄親知道自己的言語讓蘇子辰有些惱了，但真要一對二和松壽、信勤兩人比試射箭的話，他還真沒信心穩贏，所以只好向三人求饒道：「哥幾個行行好，虎死不倒架人死不爛帳，眼下我真的還不出這筆錢，但日後，一定連本帶利還清楚。」
看著靄親又是作揖又是打千，身感同受的毓賢便幫著向蘇子辰討饒道：「蘇佐領，第一次見面，毓賢本不該多說什麼，但親三哥的爹大病初癒，家裡欠了一屁股債的，再加上外班監生不單沒有每月的膏火銀子，而且本身讀書又要花錢，委實沒錢還債。」
蘇子辰聽明白了，所謂窮文富武，靄親家原本就境況不佳，因此靄親連讀書的錢都要東拼西湊到處借債，又哪來的銀錢用於習武射箭呢，所以靄親是不敢和松壽、信勤賭這一把的。
蘇子辰想了想，衝著毓賢說道：「這錢畢竟不是欠我的······」
毓賢會意，於是轉向松壽和信勤：「大人不記小人過，親三哥就是吃虧在這張嘴上了。」
由於蘇子辰就在邊上看著，松壽和信勤也不好太過逼迫靄親了，因此毓賢這邊給了台階，他們倆便順杆下坡了：「行了，看你那可憐樣，記得以後別老拿優監出來炫耀，真有本事，直接考個舉人、中個進士去······」
事情就這樣揭過了，冷眼旁觀的蘇子辰心中一動，松壽和信勤沒有仗勢欺人，毓賢也能幫助朋友暫度難關，看起來不是不可以交往一二的······
「宸大哥，今天倒是來得早啊。」外班監生初一十五都要點一次卯，因此點卯日便成了監生們相互認識乃至呼朋喚友的大日子，這不，八月的這天，同期和蘇子辰一起選送為優監的鑲藍旗滿洲籍監生靄親在點卯前看見蘇子辰，便自來熟的向蘇子辰招呼道。「來，認識一下，這位是毓賢毓佐臣，內務府漢軍正黃旗出身，今年二十八了。」
毓賢毓佐臣？難道是那個赫赫有名的「屠夫」和庚子事變的「始作俑者」嗎？
蘇子辰饒有興趣的看了看毓賢，只見已經人近中年的毓賢此時還沒有發福，但精幹中帶著一絲的愁苦，顯然快三十了，還是一名監生，鬱郁不得志是肯定的。
蘇子辰一時倒是起了結交的心思，便伸手向靄親和毓賢打了千：「見過親三哥、佐臣兄。」
毓賢急忙回了個千：「蘇佐領折煞毓賢了。」
「這裡是國子監，沒有佐領蘇宬，只有監生蘇宬！」蘇子辰有些鬱悶，他發現自己的身份似乎已經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這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困惑。「再說了，親三哥和佐臣兄都是人中龍鳳，未來又豈是四品所能局限的。」
混不吝的靄親笑的眼都眯成了一條線：「別看宸大哥今年才十五歲，可這張嘴就是會說話，承你吉言，等等點完卯，中午我請你去八大胡同開開眼。」
八大胡同那不是妓院嗎？靄親這傢伙倒是口無遮攔。
只是蘇子辰這邊還沒有出言婉拒，邊上便有人開口了：「親三，你有錢上八大胡同了？那借咱們弟兄的錢總該還了吧。」
靄親像被摁住脖子的雞一樣，頓時啞殼了，倒是毓賢跟來人解釋道：「鶴齡兄，懷民兄，丹臣兄在和蘇佐領開玩笑呢，蘇佐領家教甚嚴，怕是連八大胡同都沒聽說過，更不會去此等腌臢之地，而親三哥其實兜里也空空如也，所謂請客一說，不過是吃准了蘇佐領這邊不會去，說些大話充門面而已，不當真的。」
說到這，毓賢向蘇子辰介紹道：「蘇佐領，這位也是滿洲正白旗下的，老姓舒穆祿氏，大號松壽，字鶴齡；那位個高的名叫信勤，滿洲鑲黃旗下，老姓鈕鈷祿氏，字懷民。」
隨即毓賢又向松壽和信勤解釋蘇子辰道：「這位是滿洲正白旗第二參領第二佐領的世管佐領蘇宬大人，今年剛剛拔了優監，今後也是我們的同窗了。」
「蘇佐領，」松壽打量了蘇子辰一番，一個千下去。「久聞大名，在下壽二。」
和蘇宬差不多歲數的信勤，也跟著打了個千：「在下勤五，見過蘇佐領。」
蘇子辰心裡嘀咕道，怎麼又有一個松壽，這旗人的名字真是沒治了，不過面上卻毫不顯露詫異，反而不緊不慢回了個千：「見過壽二哥和勤五哥。」
不過蘇子辰隨即疑惑的向信勤問道：「倒是不知道勤五哥的年齒。」
信勤回答道：「勤五今年十四，倒是蘇佐領為長。」
蘇子辰倒吸了口冷氣：「十四歲，我還以為自己十五進學已經是難得了，沒想到······」
蘇子辰的話還沒說完，人縮到毓賢身後的靄親一下子竄出來解釋道：「壽二和勤五都是蔭生，和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優監。」
蘇子辰突然注意到毓賢的臉色有些不佳，還不明所以，就聽松壽冷笑道：「親三，你是在自誇書比我們讀的好嗎？」
靄親立刻麻鴨了，沒錯，他書的確是比松壽和信勤讀的好，但人家是蔭生，家裡至少有一位三品官在，又哪是他一個只能靠讀書出頭的普通旗人能比擬的，於是他急忙把蘇子辰頂在前面：「書，我未必比兩位讀的更好，但可以肯定，宸大肯定比兩位行。」
蘇子辰有些厭煩的皺了皺眉，他並不是不懂事的懵懂小兒，自是不願意被靄親利用來和不知深淺的松壽、信勤做對，於是他笑道：「朝廷對咱們旗人，並不以書讀的好壞作為進退的依據，歸根結底還是在騎射上。」
蘇子辰冷然的看了看靄親，衝著松壽言道：「既然壽二哥、信五兄弟和親三哥在錢財上有些糾葛，不如就在射藝賭一把嘍，親三哥要是贏了，欠帳一筆勾銷，要是輸了，該還的還是及早還了的好，無債一身輕嘛！」
「這倒是個好辦法。」松壽見蘇子辰並不以世管佐領的身份拿大，反而隱隱約約與靄親之間劃清界線，就有些高興起來，於是順著蘇子辰的話逼迫靄親道。「親三，是男人的就比一次，只要你贏了，欠我和勤五的十兩銀子就不要你還了。」
靄親知道自己的言語讓蘇子辰有些惱了，但真要一對二和松壽、信勤兩人比試射箭的話，他還真沒信心穩贏，所以只好向三人求饒道：「哥幾個行行好，虎死不倒架人死不爛帳，眼下我真的還不出這筆錢，但日後，一定連本帶利還清楚。」
看著靄親又是作揖又是打千，身感同受的毓賢便幫著向蘇子辰討饒道：「蘇佐領，第一次見面，毓賢本不該多說什麼，但親三哥的爹大病初癒，家裡欠了一屁股債的，再加上外班監生不單沒有每月的膏火銀子，而且本身讀書又要花錢，委實沒錢還債。」
蘇子辰聽明白了，所謂窮文富武，靄親家原本就境況不佳，因此靄親連讀書的錢都要東拼西湊到處借債，又哪來的銀錢用於習武射箭呢，所以靄親是不敢和松壽、信勤賭這一把的。
蘇子辰想了想，衝著毓賢說道：「這錢畢竟不是欠我的······」
毓賢會意，於是轉向松壽和信勤：「大人不記小人過，親三哥就是吃虧在這張嘴上了。」
由於蘇子辰就在邊上看著，松壽和信勤也不好太過逼迫靄親了，因此毓賢這邊給了台階，他們倆便順杆下坡了：「行了，看你那可憐樣，記得以後別老拿優監出來炫耀，真有本事，直接考個舉人、中個進士去······」
事情就這樣揭過了，冷眼旁觀的蘇子辰心中一動，松壽和信勤沒有仗勢欺人，毓賢也能幫助朋友暫度難關，看起來不是不可以交往一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