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蘇子辰對於文、趙二人的回答略顯有些失望,須知道西方世界公認,普魯士在普法戰爭的勝利可以歸納為更優秀的參謀制度、更多的鐵路和更精良的軍事裝備三個方面;而更進一步的說法是,普魯士政府在總體戰略上的選擇、國際外交大環境上的應對方式也全面優於法國方面;甚至在某些特殊國家眼中,普魯士人孤注一擲賭國運的做法,也在精神層面較沉溺於世界陸軍第一卻文恬武嬉的法國人更勝一籌。

  當然蘇子辰也知道京師同文館並沒有開設軍事課程,也沒有國際政治學的科目,因此陳、文、趙三人沒辦法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也就不足為奇了,所以,他並沒有露出不滿的神色,反而饒有興趣的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那以兩位老兄看來,德俄兩國陸軍孰強孰弱呢?」

  文寧考慮了片刻,這才作答道:「早幾年,法國和英國聯手曾在俄國某地大勝俄軍,以此看來,德國勝過法國,法國又勝了俄國,當以德國更強才是。」

  趙子晨卻有不同的看法:「話雖如此,然則當初那場仗是有英國人參加的,以彼時英法寰宇海陸第一的身份同時出兵俄國,俄國輸了也是正常,並非俄國陸軍就不如法軍了,更不能籍此以為俄國陸軍就更不如德國兵馬。」

  文寧爭辯道:「既知英國海軍第一軍,當知那一役,英國人只是出了艦船和少許陸戰勇弁,陸戰主要還是法國人打的。」

  文、趙二人各自不能說服對方,便有些洶洶,倒是靄親在邊上聽的一頭霧水,忍不住問道:「兩位在說什麼?英夷、法夷還聯手跟俄國人幹過仗嗎?」

  陳佳業解釋道:「咸豐三年,也就是發逆剛占了江寧城那會,英法兩夷出兵俄國,與俄國人大戰三年,據說參戰各國傷亡都以十萬計。」

  靄親大吃一驚:「傷亡都以十萬計,那總共得有多少兵啊!」

  文寧答曰:「英法聯軍據說前後出動了七十萬人,俄國人這邊傳聞動用了上百萬。」

  靄親倒吸了口冷氣:「這軍力,這國力,我大清如何比得上·····」

  陳佳業寬慰道:「親三哥不必擔憂,英法和俄國的本土都距離我朝數以十萬里,各國大軍無法勞師遠征,也就最多派遣一、二萬兵來我地界。」

  蘇子辰冷笑道:「一、二萬兵也足以,道光年英夷才用了多少兵,就讓朝廷割讓了香港,咸豐年,英法兩夷才多少兵,就讓僧王在八里橋一敗塗地,真要一、二萬馬來此,我等就亡國滅種和印度、緬甸一樣結局了。」

  蘇子辰明顯是說漏嘴了,要知道,此時緬甸還沒有完全被英國兼併為殖民地,還有半個上緬甸在貢榜王朝的統治之下呢,好在同文館三人對東南亞的形式也不是十分了解,這才讓蘇子辰沒有暴露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

  眾人一陣無語,只見趙子晨搶先寬慰蘇子辰道:「朝廷也知道列強兵強馬壯,所以才會設立神機營,才會讓湘淮兩軍練兵,想來洋人也就是器械精良,只要我朝一樣擁有這些兵械,就不用再怕這些洋鬼子了。」

  趙子晨的觀點與此時國內的普遍論調一致,認為只要有了西洋軍械,各路清軍就能跟洋兵一較長短,但文寧卻不同意:「械怎麼來?買嗎?洋鬼子未必會賣給你,就算答應賣給你,戰事一起,人家自然就不會再供應了,屆時朝廷又該如何應對?」

  「所以曾侯在江南大興製造局、左中丞也在福建設船政局、李督也在天津辦西洋兵工廠。」趙子晨是認為清廷還大有可為的那一批人的一個。「這些都需要引進洋人製造器械,和洋教習、洋技師,也正是我輩日後大展宏圖的契機所在。」

  文寧還沒回應,陳佳業發現跑題了,立刻把話繞了回來:「蘇佐領,您老之所以問俄國陸軍是否能戰,怕是擔心日後楚軍入疆會與俄國人兵戎相見吧?」

  此話一出,文寧和趙子晨後悔的只想給自己兩個耳光,就連邊上的靄親聽了也暗豎大拇指,心說真不愧是得過實缺的,明明是一個中二少年的胡亂問題,偏生說成憂國憂民未雨綢繆,這可是人才啊,區區縣丞的確是屈才了。

  蘇子辰自己也是一愣,但畢竟在另一個時空中當個副科級實職,對上無數次溜須拍馬,對下也聽了無數遍的阿諛奉承,很快就安之若素了:「陳老哥說的不錯,那麼以老哥看來,左公若是入疆,會不會和俄國人打起來。」

  陳佳業想了想,答曰:「按說左大人去年年(1871年1月)底才拿下(吳忠)金積堡、平了寧夏,連河州、肅州尚未收復,此時談入疆還尚且太早,但左大人出兵之初便志在『全金甌』,因此出兵新疆是必然的事。」

  陳佳業邊說邊組織詞彙:「至於蘇大人您剛才說的,楚軍入疆之後會不會與俄國軍隊衝突,我看倒也未必。」

  蘇子辰探了探身子,做出很熱切的樣子問道:「願聞其詳。」

  陳佳業用指沾了茶水畫了一副抽象之極的中國西部地圖,然後向蘇子辰解釋道:「蘇大人請看,上面的是新疆,下面的是西藏,而西藏之南則是印度。」

  靄親不明所以的問道:「印度?怎麼又扯到印度上了?」

  文寧卻一拍大腿:「不錯,正是印度!」

  就聽陳佳業繼續道:「印度是英國人的禁臠,任何國家不得染指,為此英國人屢有北犯我藏區之意,若是俄國人占了新疆,英俄兩國怕是轉眼就要在藏區交手了。」

  靄親這才明白過來:「你是說,英夷會在新疆也插上一手?」

  「不錯!」陳佳業冷笑道。「英國人是斷不會讓俄國人有南下的機會的,朝廷以夷制夷,或可以避免楚軍與俄軍之間交手。」

  「也就是說,你以為楚軍是打不過俄國人的?」靄親有些不滿的反問道。「豈能長他人志氣滅自家威風。」

  陳佳業不由得苦笑道:「在下雖然不知道如何領兵作戰,但卻好歹得了一任宜君縣丞,知道點西北的情況,所謂大軍作戰,最毒不過斷糧,而要從山陝把糧食運到新疆,十停中有九停是在路上供了人吃馬嚼,只有一停能運到軍前,這消耗就大了去了,朝廷斷無此財力維持這樣的消耗,左公能做的也就只能少帶兵馬,那麼俄軍有一萬,楚軍才一千,這仗怎麼打?能以夷制夷已經是萬幸了。」

  陳佳業根本沒有想到左宗棠的高息借洋債也要收復新疆的決心,這並不是他的錯,然則以夷制夷這套手法和國際外交舞台上的縱橫捭闔卻並不是一回事,所以,蘇子辰也冷笑起來:「陳老哥,你能想到利用英俄矛盾已經很是不錯了,不過俗話說,打鐵還要自身硬,手裡沒有一點底子,跟洋鬼子說話都不硬氣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