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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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談知己也好、功名路上同行客也罷,再加上吃吃喝喝的狗肉朋友,蘇宬的交際範圍越光,身上的錢就越不夠用了----年節時的紅包可以頂一時,卻頂不了一世,這不,距離春闈還有些時日,蘇子辰就感到了沉重的經濟壓力,沒辦法,必須解決財政問題了。

  向喜塔臘氏和瓜爾佳氏要錢,給的不多不說,嘮嘮叨叨的,總歸是聽了心煩;而找朋友借錢,姑且不說身邊有沒有這個通財之義的過命朋友,至少得有借有還吧,可現在的關鍵是,蘇宬這邊是有借期、沒還期,所以也不太好跟人開口。

  歸根結底還是得自力更生,自己找法子解決問題----清政府是嚴禁旗人經商的,但卻沒有禁止旗人搞發明創造,當然,之前的旗人們似乎也沒動過腦子要搞什麼發明,可蘇宬不一樣啊,首先他有見識,沒吃過豬肉但見過豬跑,其次他有需求,因此兩者相加,便出現了讓清政府都沒有想到的意外事情。

  「在下喬五見過各家掌柜,」由於旗人不能經商的限令,所以除了謀劃、設計階段是蘇子辰親自出馬的,剩下來的實驗、推廣都是跟朋友借的人手,而這位當著一眾煤棧老闆面做路演的,也是白佳業當縣丞時投靠過來的幫閒。「這次通過洪生、德生兩家大莊請各位掌柜相見,主要是有一樁好買賣跟幾位嘮嗑。」

  洪生和德生兩家煤鋪是四九城裡最大的兩家煤炭批發商,背後都有大的背景,因此徹底壟斷了京西煤礦的產出,所以在晉煤、灤州煤還沒有被廣泛開發的咸同年間,做居民用煤這一塊的小煤鋪、煤棧就沒一個能硬氣的拒絕兩家的邀請。

  因此即便這位喬五說話中一嘴的草莽氣息,在場的十幾位煤鋪掌柜也只能生受著。

  就聽喬五繼續道:「目下,京城裡大戶小戶燒的都是煤塊,貴人家裡用的都是大塊元煤,小門小戶用的小塊爐塊,最貧賤的人家、連爐塊也買不起的人家,只能用須炸砂末。但元煤爐塊往往會浪費,須炸砂末只能用在小火爐上,火力小,不耐燒,是不是這個道理?」

  一眾掌柜們點點頭,這話是沒錯,但世上哪有又省煤又耐燒的事呢?

  倒是有個別掌柜眼睛一亮:「聽喬五爺這話,可是有了解決的法子。」

  喬五一笑:「萬盛和的李掌柜說的不錯,目下是的確有了解決的法子,而且一看就會,但是不能給大家白看,想看的話伍拾兩銀子一家。」

  與會前,德生和洪生的夥計已經通知各家煤鋪煤號煤行的掌柜帶上錢,因此聽到喬五的價碼,大部分的掌柜都不動聲色,但有個別的卻發問道:「若是不看,可不可以。」

  「不看當然可以,洪生和德生兩家也不會停了大家的煤,」喬五笑嘻嘻的回答道。「但是今天哪家掌柜選擇不看,到後來卻仿那些看過的煤棧煤鋪出貨,少不得就得請洪生和德生兩家給個面子、主持公道了。」

  嗡的一聲,屋內的聲浪一下子高了起來,幾家掌柜都與左鄰右舍竊竊私語起來。

  少頃,西直門外泰源成煤鋪的掌柜孫某人清咳兩聲後開口道:「這倒也公平,但洪生和德生兩家能給個準話嗎?」

  洪生煤鋪的高二掌柜笑呵呵的說道:「信不過的話,可以立契共保嘛。」

  見洪生這邊一副笑裡藏刀的樣子,宣武門外四合順的齊掌柜急忙挽回道:「默喻即可。」

  但仍有人擔心道:「京城百萬口,用煤何其之多,保不齊將來有人會衝進來新開幾個鋪子,屆時他們要是不尊規矩怎麼辦?」

  喬五答道:「在下雖然是圈外人,但今天這一遭過去後,也算是跟諸位有了交情,所以提個建議,就以在場的各家組一個京師煤業公會,今後但凡公會有任何主張,各家要一體遵行,不得有違,至於新開張的煤鋪、煤棧,也是都要入會聽命的,否則就不給他們煤。」

  在場的氣氛愈發的混亂起來,有心人卻看見德生和洪生的兩家掌柜一副穩坐釣魚台的樣子,知道這件事上德生和洪生已經決定聯手,想來是胳膊擰不過大腿的。

  這時就見廣盛廠馬掌柜強忍著火氣,不動聲色的問道:「洪生和德生能一直把得住煤源嗎?要是新開戶有背景有實力,還有新的煤源,這煤業公會怎麼約束人家。」

  不等洪生和德生兩家掌柜回應,喬五搶先回應:「千年田八百主,這風水輪流轉,有強龍過境非要壓地頭蛇一碼的話,那也只好請人家入會充當執掌之一嘍。」

  不待其他掌柜發問,喬五直言道:「關於煤業公會的事,今天只是起個引子,具體的,行內可以慢慢商議,但總的一句話,入行比不入行要對各家更有利,我喬某人為了表示對煤業公會創立的支持,願意把我那法子送給煤業公會,公會成立前,五十兩一家的指點費,我來收,公會成立後,新入會的煤號煤鋪五十兩一家的指點費就當公會的公使費由公會收去。」

  喬五說罷,寶瑞棧的曹掌柜站了起來:「就兄弟我尋思,的確是煤業公會成立起來的較好,至少有什麼事,公會裡先商議,不至於串價和為了搶生意鬧得不可開交。」

  這麼一說,實力較小的幾家煤棧煤鋪的掌柜們紛紛點頭,於是德生煤鋪的申二掌柜趁熱打鐵道:「我今個代表本號宣布,組了煤業公會,同等情況下入會的各家優先保障供煤。」

  這話讓現場的各家掌柜是又驚又喜,只是還不等大傢伙再行商議,喬五衝著喧賓奪主的申二掌柜擺了擺手:「各位掌柜,先不提這煤業公會的是,伍拾兩換一門大有錢途的新手藝,倒是有幾家願意退出不看的?」

  因為遲早要交這筆錢,因為不交錢會被驅離這個市場,因此今天這個局分明是洪生和德生兩家在捧這位喬五爺,所以屋內冷場片刻後,還是有聰明人帶頭髮了聲音:「三義棧願意奉上白銀伍拾兩入內一觀。」

  由三義棧馬掌柜帶頭,各家票號錢莊發行的各種面值的莊票和大大小小的金葉子銀餜子堆滿了喬五拿過來的托盤,除了事先就有默契的洪生、德生兩號以及兩號名下幾家經營零售的分號外,在場的掌柜沒一個拉的,個個都交足了伍拾兩的指點費。

  喬五於是雙手一引,領著眾掌柜走到後院裡,只見後院裡堆這一堆的散煤,邊上另有一大坨的黃泥不知道幹什麼的,此時就聽喬五一聲吩咐,幾個幫工走了出來,當著掌柜們的面把散煤敲碎,然後用篩子把煤粉篩出來,然後用一定比例的黃泥合水攪合勻了,再用手團成一個個大小相近的煤球。

  喬五待一眾恍然大悟的掌柜們看完了整個工藝流程後,指著邊上已經涼蔭干透的煤球說道:「這是已經做好的煤球,稍後請幾位掌柜各分一筐,拿回去試用一下,但就本人這邊用下來的結果,比砂末要耐燒許多,或許還比不上元煤,但跟大小爐塊已經相差無幾了,而且價錢還便宜,算上人工及各項使費,約莫比最便宜的爐塊進價還要再低四成。」

  東復興煤鋪的張掌柜心直口快道:「這能不便宜嘛,不就是把砂末賣了爐塊價嗎?」

  更有觀者說道:「什麼呀,分明是把黃泥賣了煤錢!」

  喬五擊掌稱讚道:「說的沒錯,就是把砂末賣了爐塊價,把黃泥賣了煤錢,這利有多厚,相信各位掌柜絕不會認為這五十兩花的不值。」

  泰源成煤鋪的孫掌柜卻持重的問道:「這黃泥和煤末是怎麼個兌法?」

  喬五毫不保密:「三七開,泥三、煤七,當然心黑一點,泥四煤六也能做,但燒下來就差許多了,賣出去是砸自己招牌,對了,無論怎麼兌,一定要活均了,否則燒下來可能會燒不透,那就是砸自己家的招牌了······」

  一眾煤鋪掌柜若有所思的離開了,臨別前,喬五跟洪生的高二掌柜、德生的申二掌柜致謝道:「多虧了兩位幫襯,否則在下沒這麼容易空手套白狼。」

  高二掌柜笑道:「空手套白狼也是您喬爺的本事,再說了,這也不是什麼空手套白狼,您有真東西,這幾家要是照辦的話,今年可是要過肥年了。」

  申二掌柜也道:「說什麼幫襯不幫襯的,姑且不說煤業公會成立後,本號會有什麼樣的好處,就是今年這散煤砂末,我們兩家也是多一份利錢,憑著這,露個面說兩句話,還能跟您喬爺背後那位邀功不成,不過說實在的,不知道那位爺怎麼想的,這生意自家做不是更好嘛,非得把大宗好處分潤給別人。」

  喬五跟蘇宬並不熟悉,只是通過白佳業才知道有這麼不露聲色的一位大神在,所以並不忌諱分析蘇宬的想法:「我是這麼猜的,第一,這是辛苦錢,大爺嫌麻煩,所以撈一筆快錢就走,第二嘛,這生意也簡單,不把所有煤行都攬進來,不消半年就被人學了去了,所以,還是結個善緣才是。」

  「也是,」高二掌柜和申二掌柜紛紛點頭。「能說動本號大東家的爺,也的的確確不在乎跟苦哈哈搶這筆辛苦錢,不過,喬爺,今日的事雖然畢,但接下來煤業公會的事,您還得繼續幫襯一二啊。」

  「別介!」喬五是知道分寸的人,否則也不會當年刻意跟白佳業這位二堂結識,進而投靠過去了。「大爺吩咐了,我們畢竟是外人,提個醒可以,繼續摻和,就不妥了。」

  高二和申二對視一眼:「還真是高人呢······」

  PS: 須炸特指京西禪房村一帶產的散狀小塊煤。

  PS:在清末民初,做蜂窩煤的技術已經完全成熟,但限制蜂窩煤出現的是製作磨具,當時鐵模並不便宜,斤鐵的價格在白銀五錢左右,一個耗鐵五六斤的模具至少得3~4塊銀洋,要供應全北京的生活用蜂窩煤得數萬件模具,幾乎沒有一家煤行煤鋪煤棧有實力有願望來推廣蜂窩煤,更不要說蜂窩煤需要配套專門的爐子,單個爐子的售價也是限制蜂窩煤應用的障礙之一。

  PS:現在並不清楚北京城什麼時候開始推廣煤球,但可以肯定的是光緒初年應該還沒有廣泛使用煤球的記錄,煤行是以塊煤散煤進行銷售的,搖煤球的生意也是在光緒末年才成為北京城的一道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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