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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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宸兒,你到我屋裡來一下。」這天,蘇子辰給瓜爾佳氏晨省後被喜塔臘氏叫到了房中,等他進屋了,喜塔臘氏向身邊人吩咐道。「東珠,你去後廚幫忙吧,記得順手把門帶上。」

  東珠領命而去,等房門無聲無息的關上後,坐到椅子上的喜塔臘氏衝著還不明所以的蘇宬厲聲喝斥道:「孽障,還不跪下!」

  蘇子辰雖然一頭霧水,但不敢違背這個時代的禮制,於是雙腿跪地,然後衝著喜塔臘氏輕聲言道:「額涅息怒,兒子有錯,你儘管打罵,可彆氣壞了身子,兒子就萬死莫辭了!」

  「你還知道自己有錯,你還知道不能氣壞了額涅,」喜塔臘氏捏緊了手中絹帕,恨鐵不成鋼的責問道。「說吧,你到底幹了什麼虧心事了!」

  蘇子辰茫然的想了想,最終還是做出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來:「額涅,兒子真的不知道做差了什麼,要不,您提點一下吧。」

  「混帳小子!」喜塔臘氏看著兒子這幅潑皮無賴滾刀肉的架勢,心火就更旺了。「你要提點,我就提點你一下,延壽寺大街、煤市橋、取燈胡同、羊圈胡同、豆腐池胡同、宋姑娘胡同、細米巷、南柳巷,這三個月里,你在內外城一共買了兩個鋪子六處宅子,前後花了陸仟多兩銀子,了不得,不得了啊!打入關到今天,蘇家兩百來年在北京城買的鋪子宅子還沒你三個月到手的多,小和珅,咱家真出了人物了。」

  蘇宬有些尷尬,他完全沒想到自己買房投資的行動完完全全落在喜塔臘氏的眼裡,不過他轉念一想,似乎有些明白了喜塔臘氏的擔心,於是端端正正的回答道:「讓額涅擔心了,不過請額涅一定相信兒子,兒子不賭不騙,買房買鋪的錢都是兒子賺來的。」

  「賺?」喜塔臘氏氣急而笑。「你有什麼本事賺這麼多錢?就憑你在廣和居演的哪出戲,就憑你寄賣在廣盛源的那些東西嘛?」

  蘇子辰大驚失色:「額涅,你怎麼知道的?」

  蘇子辰還想在自己能悶聲發大財,可沒曾想,才幾天呢,膠東那邊第二批乾粉還剛剛運抵,母親已經把這門生意的老底弄了個一清二楚了,要是外人也一般洞若觀火,別說偷偷賣三年貨了,現在他就得把海腸子粉的生意交代出去。

  「怎麼知道的?」喜塔臘氏臉一肅。「你以為廣和居和廣盛源那邊會吃飽了沒事陪你玩嗎?要不跟家裡打聲招呼,那麼大的事,人家就輕易許了你?」

  得,蘇宬算是明白了,關鍵還是自己不當家,兩家店鋪不信自己的空口白牙,所以才把事情捅到喜塔臘氏面前,不過換一句話來說,喜塔臘氏是給自己打了補丁的,否則兩家也不會最後還是配合自己的計劃。

  一念及此,蘇宬從地上竄了起來,小步跑到喜塔臘氏的身後,小意的伸手替喜塔臘氏揉肩敲背:「額涅聖明,兒子可不就在這上面賺了點小錢嘛。」

  「小錢?」喜塔臘氏沒好聲沒好氣的接口道。「陸仟兩還是小錢,那你倒說說,你到底賺了多少?」

  賺了多少?要實話實說嘛?那會不會嚇著喜塔臘氏了?即便不嚇著喜塔臘氏,萬一喜塔臘氏以自己太小了不合適掌握怎麼一筆大錢,提出要沒收怎麼辦?

  心思急轉之下,蘇宬決定九真一假來個避實就虛:「額涅,事情是這樣的······」

  蘇子辰把自己因為和朋友交往缺錢所以動了賺錢心思、到自己通過出售搓煤球技術撈了第一桶金的過程說了一遍,等到他理清了思路,話題也轉回到了海腸子乾粉的事上:「兒子在國子監看雜書的時候,發現一個古方子,所以請朋友幫忙跑了一趟,結果還不錯,貨運到北京,一轉手差不多有七、八倍利,而且賣的還挺快的,可這麼大一筆錢拿在手裡,兒子也擔心把持不住,所以便買了房子和鋪子,圖個長久得利。」

  八、九倍的回報率雖然也很驚人,但這個時代的商業回報率本來就高,因此投壹仟得伍捌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喜塔臘氏根本沒有到蘇子辰實際把收益率砍了一半,不過即便喜塔臘氏知道有超高的利潤,她也不會輕易跟兒子張口討要,因為相比錢財方面她更關心的是蘇宬有沒有對她撒謊:「這幾個月味精在京城的確挺火的,各家府上少不得要備一點,但這事真是你從古方子裡找到的?」

  蘇子辰保證道:「要不是兒子在古法里找的,之前怎麼就沒人賣這個玩意呢?不過額涅放心,兒子也知道朝廷的禁令,所以沒敢用自己的名義,這不,託了福建商人的名,又走的是南貨鋪代銷,這要有人徹查,無非就是替朋友打了個招呼,怎麼也牽扯不到身上,自是也不會影響兒子將來的仕途。」

  「算是你聰明,」喜塔臘氏口中敷衍的稱讚了一聲,但心裡還是覺得不保險,於是便追問道。「你托的那朋友可靠嗎?會把事情捅出去嗎?」

  「應該不會。」蘇宬信心十足。「兒子每年給他壹仟兩的好處,同時還許了他兩三年後一個五品前程,有了這麼大的利,他怎麼可能輕易把兒子供出去,而且即便他供出去,兒子也不怕,大不了把這門生意送給伯王、醇王,亦或是交給內務府,依舊可以高枕無憂,但我那朋友只怕就落不到好了。」蘇宬說的含糊,但喜塔臘氏完全明白,如果蘇宬這位朋友不能一擊蘇家都撂倒的話,那麼等待他的將是可怕的報復。「這世道,損人利己的事大家搶著做,但損人不利己甚至害己的事,估摸著就沒人會做的。」

  聽到這,喜塔臘氏頗有些陌生的看了蘇子辰一眼:「在國子監讀書,倒是長進了。」

  然而喜塔臘氏並沒有被蘇子辰一番東拉西扯的話給糊弄過去:「每年壹仟兩的封口費?這麼說,這賣海腸子,不,賣味精的生意,你還要做下去?」

  蘇子辰雖然說漏了嘴,但他明白,自家即便不說清楚,喜塔臘氏也會從廣盛源那裡知道詳情,於是便直截了當的承認道:「一年若是能出四回貨,少不得能賺伍萬兩吧,這麼大的利,兒子自然是願意做下去的,說起來,能從商事上賺錢,總比當官後肆意盤剝老百姓要好。」

  見喜塔臘氏面色猶豫,蘇子辰便趁熱打鐵道:「再說了,兒子拿到錢也不亂花,不是城外置地就是買房買鋪,最多再積攢一點金子在手頭備用,剩下的不多的就用在朋友唱和上,兒子知道,萬般皆下品唯有當官高,不會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

  喜塔臘氏的思路被蘇子辰給轉移了:「你明白就好,但記得不准喝朋友去花天酒地了。」

  蘇宬笑道:「兒子還要給小端方做表率呢,又怎麼可能去那些腌臢之地呢······」

  看著過了關的蘇宬歡天喜地的告退而去,喜塔臘氏嘆了口氣,隨即也離開屋子,等來到瓜爾佳氏處原原本本把自己和蘇宬溝通的過程和蘇宬的答覆稟告給瓜爾佳氏後,喜塔臘氏探問道:「太太,真的不把生意收到家裡嗎?這可是一年肆、伍萬兩的利啊!」

  「收到家裡,將來還不是留給我這大孫子用嘛?」瓜爾佳氏聽罷搖了搖頭。「關鍵我那大孫子少年老成,知道何輕何重,這就好了。」瓜爾佳氏看著還有些擔憂的喜塔臘氏笑了起來。「你聽孩子說的,有了錢首先置產,其次是交友,這都是為以後為官做準備啊,有道是多個朋友多條路,而手裡有錢那些營營且且的勾當就不會涉及太深了。」

  儘管有瓜爾佳氏的寬慰,喜塔臘氏臉色還是有些慘白:「媳婦擔心他這個折騰勁,如果不求上進,只是在商事上打算盤,也就是算了,要是進了官場也這般貿然,只怕會······」

  「怕什麼?抄家問斬?難不成還徹底奪了蘇家世管第二佐領的世職?」瓜爾佳氏不屑的說道。「什麼是世管佐領?什麼叫與國休戚?自打大清開國到現在,有奪職罷官的世管佐領,也有抄家賜死的世管佐領,但卻沒聽說過朝廷把牛錄章京世職都削掉的,原因很簡單,我們就是大清,大清就是我們,朝廷要卸磨殺驢,蘇家不答應,其他的世管佐領也不會答應,什麼叫動搖國本,這就是動搖國本,朝廷可不會如此不智。」

  「可,朝廷也可以讓小宗挑大宗。」喜塔臘氏還是憂心忡忡。

  瓜爾佳氏冷笑道:「只要不是十惡不赦,不是還可以八議嘛,無非是花錢,再說了,孩子折騰到最後怎麼樣,現在說還早呢,你當額涅的怎麼就知道折騰到最後不是一個封妻蔭子的好結果呢?」

  喜塔臘氏眼前一亮:「這麼說,咱家錢的越多,將來越有底氣應付不測嘍?」

  「別做傻事,」瓜爾佳氏告誡道。「我那大孫子都比你看的遠,所以寧可現在在商事上拼命折騰,以免入仕後為了錢中了人家的圈套······」

  Ps:按現在的考證,清代八議制度執行並不完善,基本上就只剩下「議親」、「議貴」兩種,而和珅提出的議罪銀制度嘉道年間就廢止了,不過清代官員依然可以通過捐納制度來減罪或脫罪,因此清代地方官吏貪污起來肆無忌憚是有根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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