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節:飯店起衝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門兒都沒摸清,哪個敢收你銀子?」梁士詒笑道,「就算明碼標價,不懂行也會被白白訛了銀子。」

  「這個……」

  看趙衡迷惑的眼神,梁士詒知他不懂,興致頗高地解釋起來:「除了銀兩、大洋,其實朝廷還有通用的鈔票,稱為『戶部官票』,每一兩折抵二千文制錢,原系銀錢短缺而發給各地充作軍餉,實際不能十足兌現,必須打折。

  咸豐年間還能折抵八成、九成,洪楊之亂平定後只能折抵六七成,甲午後價格愈跌,市面上基本看不見,只能折抵四成。

  一千兩戶部官票,三百七十六兩銀子就能買來。但在捐官時卻是十足十折抵的。常有胥吏在其中動手腳,比如捐官得銀一千兩,他將其中五百兩改成官票,實際差額盡數落入腰包。」

  「為何不全部改成官票?」

  「捐納規定,鈔六銀四,超過比例不行。為鼓勵捐銀,還有銀先鈔後的說法,同樣是捐班,在分發委用實缺時,用銀子的要優於用官票的,哄騙一干人等盡數捐銀,他們好方便動手腳。實際上一年到頭沒個正經實缺,誰先誰後有區別麼?」

  梁士詒說的很透徹,「以直隸為例,候補道怕是不下兩百個,可實缺呢?一年都沒有兩個,排第三還是排第一百九十九,有區別麼?捐官只是小錢,要想實缺,還要大價錢。」

  「候補道多少錢?」

  「原來還要兩萬餘兩,甲午後財政窘迫,連帶著價碼一年不如一年。現在海防捐還沒停,不考慮單雙、驗看,候補道是八千多兩,如全數用官票折抵,最多只要五千兩,但想獲實缺,怕沒有十五萬兩拿不下來。若是兩江、兩廣、湖廣等膏腴之地,起碼五十萬兩。」

  趙衡盤算了下,出書前後一共賺了不到十五萬兩,刨去給梁士詒和高平川的分潤,到手不過十四萬略多,原來還興奮不已,謂自己掘到了第一桶金,現在看來卻很不經花啊。

  「燕蓀兄的意思呢?」他頗有點失望,卻不想想,一個省一共就幾個道台大員,如果價格很低,還不全讓人買了去?

  「捐候補道即可,再弄點銀子去走榮中堂和樊大人的路子。」梁士詒安慰他道,「這下你明白了吧,為什麼你榮中堂顧左右而言他,其實……」

  「其實等我的銀子。」趙衡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下午倒是我唐突了。」

  「無妨,無妨,不知者不罪嘛。」梁士詒道,「只是你今天這個五百兩的門包一出去,這二位爺知道你不差錢,恐怕要大大出血一番……」

  趙衡的臉刷地就沉了下來,原以為榮祿既有招攬之意,謀個一官半職應當不成問題,想不到還如此折騰,他冷冷道:「原以為榮中堂有識見,想不到同樣勾當,如此政以賄成,還不如去走慶王的門路,最起碼他那裡還是明碼標價,實誠得很。」

  這句話梁士詒實在不好接,但也不能否認,只能苦笑著搖頭:「說這麼多幹啥,我要是有銀子走門路,早放出去做學政了,哪裡用得著在京師苦熬。來,喝酒喝酒,我們一醉方休。」

  剛剛舉起杯子,只聽得外面七零八落一陣桌子凳子的響動,隱然還有怒罵聲和女人的尖叫聲,趙衡眉頭一皺,剛要出去看個究竟,卻被梁士詒攔住了:「兄弟還是不要多管閒事的好,京城裡龍蛇混雜,實在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管不勝管,徒惹麻煩而已。」

  「這個……」趙衡只能硬生生收住腳,剛想重新坐下來,只聽見「啪」的一聲,清脆無比,隨後又有人怒喝道,「放開你的狗爪子。」

  這聲音好生熟悉啊!

  京城之大,趙衡熟識的人卻沒有幾個,仔細一想,這不就是上午在書局碰到過的凌雲霜麼!原本還打算專門過去拜訪,現在居然在這裡碰上,倒是真有緣,他抱歉地對梁士詒笑笑:「好像碰到熟人了,出去看看。」

  梁士詒無奈,只好一起跟出去,大廳當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張靠窗的位置邊上,只是情況多少有些詭異:兩個中國人,一男一女;兩個洋人,金髮碧眼,亦是一男一女,看上去都還般配,唯獨中間夾雜著一個戴著瓜皮帽的矮子,模樣卻猥瑣的很。

  趙衡一眼就看見了凌雲霜,估計旁邊的女子就是上午假扮成佳公子的凌雲楠了,站在雅間門口他看不清楚對方的正面,瞧著架勢,剛才那罵聲應該是凌雲霜罵的,而那聲清脆的「啪」聲,估計就是瓜皮帽挨的,不然何以他還要捂著臉呢?

  只是,如果是凌雲楠出手的話,這勁也太足了點,瓜皮帽臉上分明是五個鮮紅的指印。

  這到底什麼情況,他吃不准了。

  瓜皮帽似乎被打懵了,或許是沒料到有此一出,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嚷嚷道:「好你個小王八羔子,居然敢打爺?信不信我讓你出不了四九城?」手雖然指著對方,但身體卻沒動,投向兩個洋人的神色間儘是搖尾乞憐的巴結,一看便令人生厭。

  「怎麼回事?」趙衡拉住一個夥計問道,「怎麼打起來的?」

  「喏,這二鬼子多事。」夥計壓低聲音道,「那對兄妹先來用餐,剛剛挑了靠窗的座位,菜都點好了,就因為想看看咱們這烤鴨究竟如何做的,便離開一會。說巧不巧,二鬼子領著洋人進來了,看中那位置非要坐。」

  「換位置不就行了?總有個先來後到吧,這種事都能打起來?」

  「我們勸了,不聽,非要坐。」夥計指著瓜皮帽說道,「洋人還好,沒多說什麼,二鬼子仗著洋人撐腰,不但罵罵咧咧,居然還去碰人家大姑娘,手都快摸到人家下巴了……姑娘大概是個火爆脾氣,氣不過,就打了他一巴掌。」

  梁士詒連連頓足:「斯文掃地,斯文掃地,這通譯活活把總理衙門的臉給丟盡了。」

  「總理衙門?我呸,那傢伙也配?」夥計道,「不過就是個信了教的二毛子,也不知哪裡學了幾句洋話,居然勾搭上了洋鬼子,平時仗著洋人撐腰橫行霸道,今兒個算是踢到鋼板上了。」

  原來如此。趙衡心道,我還以為是哪路神仙出來晃蕩,原來是個信教痞子,他心裡有數了。剛要過去做個和事老,忽地見瓜皮帽從懷中掏出一把轉輪手槍,獰笑著舉起來,嘴裡罵罵咧咧,「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給大爺我放明白點……」

  「小心。」說時遲那時快,趙衡飛過去一拳頭砸在對方的腰眼上,瓜皮帽根本沒料到背後有人,吃不住痛,身形一個踉蹌,就往桌子上撞去。不等他反應過來,趙衡再次閃電般地使出擒拿手,只一招「單手奪白刃」就將對方持槍的手整個反背過來。瓜皮帽呲牙咧嘴,忍不住發出「啊」的一聲慘叫,手一抖,手槍早已被趙衡握在手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兔起鶻落間已制服了瓜皮帽。

  「呀!」的兩聲尖叫,卻是目睹整個過程的兩個女人所發出來的尖叫,在尖叫這種本能反應上,不惟古今同理,且中外一致。

  「好!」卻是圍觀人群一致的喊聲。

  瓜皮帽卻還待掙扎:「哪裡來的小賊,敢壞爺的事?」

  「瞧你這慫包的模樣,還敢自稱爺。」趙衡笑了,左手在瓜皮帽下巴上一捏,瞬間把槍管捅進了對方的嘴裡,冷冷說道,「你再敢嚷嚷一聲,信不信我給你開個窟窿?」

  「嗚嗚……」被塞住嘴巴的瓜皮帽鼻涕眼淚都出來了,手舞足蹈地像是討饒,又像是在掙扎,看見趙衡壓下了擊發錘,再加上滿臉的殺氣,方才的戾氣早已不見,換上了驚恐無比的神色,踉踉蹌蹌退了幾步,結果發現槍管還在口中。

  「滾!」趙衡飛起一腳,瓜皮帽如同一個皮球般被踢飛到門外,爬起來多看一眼都不敢,手腳並用地逃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