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廷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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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閣老光臨,有失遠迎。」張四維出門迎了張居正入堂。

  「鳳磐,近日遼東之事你有何看法?」

  「陛下英明神武,定是行誘敵深入之計。朝廷不可慌亂,我料不日當有捷報傳回。」

  張居正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是此意,只是馮太監將此事告之李太后,李太后有立皇太弟之意,使我憂慮萬分。」

  「此取亂之道也,絕不可為。」

  「鳳磐之言正合我意,不日群臣匯聚還望鳳磐仗義執言。」

  「閣老之意我盡知,請閣老放心。」

  張居正離開後不久,御史孫繼先找到張四維。張四維很不待見他,說道:「前番我聽汝之言力勸陛下親征,如今陛下被圍,若有閃失本官豈不罪責大矣。」

  「上官且聽我一言。」孫繼先說道,「北蠻不過數萬而薊遼數十萬將士隨君出征,並有京營守備,次輔上言並無不妥。然戚繼光、李成梁等輩坐視陛下被困,是其罪也。彼輩與張閣老交情甚厚,必求救於張閣老。」

  孫繼先左右看了看,張四維屏退左右,孫繼先繼續說道:「張江陵獨斷專行,苛責內外,人心盡失。次輔能得人心,此正取而代之之時。在下聞李太后欲立皇太弟而張江陵百般勸阻,兩人已有隙。國不可一日無君,若陛下有什麼閃失而朝中無繼任者,豈不令國家板蕩。次輔何如上諫,順天應人,可得大勢。」

  「不可胡言,陛下英明神武,區區北蠻何足掛齒,小子之言不足信。」孫繼先笑著離開了張府,張四維嘴上叱責他,其實他看出張四維動心了。

  張四維思慮兩天還是決定順從本心,有道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到了次輔的位置張四維怎麼可能不想著更近一步呢。

  「家主,老家打探消息的人回來了。」

  「本官現在上朝,讓他在府中等著。」

  「家主,那人說事情緊急,是北蠻的事。」

  「北蠻?」張四維一下想到遼東戰事,「讓他來,快。」

  「是!」

  「家主,不久前大同民市來了一群土默特部北蠻,他們自稱明人,已歸降陛下。民市小吏以為他們欺人故而雙方有所爭執,不過很快就平息下來。在下伺機打聽消息,他們說陛下在遼東大勝綽哈聯軍,北蠻全軍覆沒,綽哈授首。」

  「可有胡言?」

  「家主,在下怎敢亂言,北蠻所言在下句句親耳所聽。」

  「好,下去領賞。」

  「謝家主。」

  張四維作為促成俺答議和的推手,對大同北面的土默特部十分上心,他本身就是山西平陽府人,所以時常派人盯著互市(順道賺取),一旦土默特有什麼變故,他也好在朝中有所準備。

  今年秋季薊遼打探到綽哈糾結眾部南下劫掠,土默特東邊的一些部落也參加劫掠,本來只要俺答汗這個大頭不動他也不在意,可誰讓朱翊鈞心血來潮要親征。張四維不久前主推朱翊鈞親征,事情不是做過就算的,他特意傳信回老家,讓打探消息的人特別注意遼東戰局,一有消息即刻飛馬來報。

  以前的準備沒有白費,在最關鍵的時刻傳回了最重大的消息。張四維暗嘆自己被利益蒙蔽了雙眼,沒有看清情勢。但凡天子遇險一定是一日一傳信,三日一大警,如今距上次傳警已經過去6、7天了,遼東一點消息都沒有傳來,肯定是戰局有了重大的變故。

  張四維越想得深腦門的冷汗就越多,他預料遼東不傳回消息可能是朱翊鈞的陰謀,想要看看朝中誰和他作對,放出魚餌要釣大魚,說不定就是李太后和朱翊鏐。張四維越想越怕,感嘆幸好沒有急著去朝會。

  「鳳磐,何事如此著急?」張居正對氣喘吁吁跑來的張四維問道。

  「家中瑣事耽擱時辰,讓閣老見笑了。」

  「群臣入殿!」

  「前番遼東傳警,陛下突遇兵災,此國家危急之時,諸卿以為該當如何?」

  張居正說道:「太后,遼東雖有警傳回,然其後並無消息,可令京營整備,再廣派哨探打探消息。京城為全國之重,萬不可慌亂,亂則國家有變。」

  「張閣老所言甚是,京城為重中之重不可疏忽。皇帝親征國無儲君,方今朝廷有危,不可不有所籌備。」李太后說道,「皇弟朱翊鏐溫良恭順,予以為可立皇太弟,諸卿以為如何?」

  張居正說道:「太后,陛下雖遇險但左右並有虎將,此時尚無有信傳回,不可操之過急,否則恐重現舊事。」

  孫繼先上前說道:「閣老此言差矣,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幼年遠征本不合祖制,倘有旦夕國家難安,皇弟與陛下同為先帝親子,值此危急之時理應冊立皇太弟。」

  「孫胤甫(孫繼先的字),你怎可妄言危急。陛下英明神武,俞都督所練之兵精銳非常,戚、李二總兵亦是忠勇之將,區區北蠻何足掛齒。」張四維說道,「太后,臣以為陛下得勝之日就在眼前,何必紛紛慌亂。若陛下凱旋得聞此事,豈不痛心疾首,望太后明察。」

  張四維一反常態令孫繼先大感意外,一時不知道怎麼應對,孫繼先不說話,一些早就打定主意支持立皇太弟的人開始上言,而奉迎張居正的大臣也開始勸誡,朝堂上變得和菜市場一般。

  「太后,臣有本上奏。」河南道御史傅應禎說道,「近來京師及四方地震頻頻發生,但未曾聽聞書詔省,難道真不害怕天變嗎?我朝已立二百餘載,天子御極宮中,不曾聞年幼天子親征者,難道是祖宗不能效法嗎?給事中朱東光上奏陳述治理地方建議,卻把他的奏章留在禁中不下發,難道真的是意見不足以值得重視嗎?此三事不足,是王安石所以誤國的原因,不能不引以為戒啊。」

  傅應禎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本質意思就是天變足畏、祖宗足法、人言足恤,可張居正和王安石一樣是革新者,任何革新者如果沒有「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思想,必定會一事無成。傅應禎上奏諫言看似無所偏頗,其實用王安石映射張居正,還隱晦地嘲諷朱翊鈞失德。

  傅應禎上奏本不足為奇,張居正要革新自然有守成派阻攔,關鍵傅應禎的身份十分敏感,他本身是張居正的門生,能有如今的官位也是張居正一手提拔。關鍵在明朝,坐師制度深入人心,只要被歸類於某人名下,別說反對坐師,就是不順從都會令人反感。

  被自己的門生指著鼻子罵張居正大怒,卻也因為傅應禎的身份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奉迎張居正的官員也因為這個上奏啞了火。

  李太后順勢說道:「既然群臣皆言可,擇日行冊立大典。」

  「散朝!」不等張居正反應,馮保大呼。

  李太后等人得到自己想要的,張居正有火無處發,傅應禎就成了炮灰。張居正仔細查看傅應禎的奏摺,又因奏中論及到之前貶斥的余懋學(同樣反對革新、反對考成法,被罷官),以結黨營私為由將傅應禎抓捕。

  可立皇太弟的事成定局,張居正也只能捏著鼻子開始籌備冊立大典。冊立之事既定,還有可能需要面對即將到來的兵臨城下,京城官員全都憂心忡忡。唯獨早一步得知消息的張四維安心磨洋工,一邊感嘆朱翊鈞心機深沉,懂得隱忍。

  其實朱翊鈞心中沒有張四維想的那樣彎彎繞,他只不過是捨不得八百里加急的花銷。以前幾百萬兩在手還以為萬事可做,不成想遼東大開發處處都要花錢,一文錢恨不得扳成兩半。朱翊鈞與終結者們計算如何節省花銷,遠在山海關的楊炳得知捷報詢問應對,朱翊鈞習慣性地想著省錢就讓楊炳率大軍回返,由大軍回告捷報。

  楊炳在山海關收拾回返,平白得了一件大功,滿心歡喜的他自然聽從了朱翊鈞的指令。

  「那些鍋駝機效率高是高,只是數量不多,明年開荒恐怕不夠用。」

  為了開發遼東,朱翊鈞讓南區工廠停了大部分產能,全力建造鍋駝機,終結者和工匠們也在神書的指導下造出了一款更加實用的鍋駝機。

  全重3.2噸,16.5馬力,每小時耗煤40公斤,但效率比之前的鍋駝機高,它能每小時開墾3畝地,不過需是平地,正適合遼東平原。

  以南區鋼廠的產能,若是全力生產,到明年開春可以儲備500台,依然是杯水車薪。就算它們一直不壞,每天干十小時,也只能開墾360萬畝地,完全無法收回前期投入。

  「陛下,怎麼不用大號蒸汽機,力大速度也快。」

  「大蒸汽機太重了,不等他開墾,都把地壓壞了。」

  「可以用早年的蒸汽耕機,鍋駝機在道路旁,放一台專門的耕機在田裡開墾,鍋駝機用鋼絲牽引耕機前進,這樣速度快,效率高,鍋駝機不用拖拉車身,單位耗煤還低。」

  「你怎麼不早說?」

  「這種蒸汽耕機只在《鍋駝機的構造和使用》中提過一句,沒有詳細的構造,還需要摸索。而且冶金的冷拔技術剛剛有所突破,以前也沒有實用的鋼絲。」

  「那就快讓工匠們專門研究,我想應該不難,儘快做出來。以前的鍋駝機就改成收割機和播種機,兩不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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