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祝福予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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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來早了,還有二十分鐘才開庭。」佐伊剛走進這幽深的審判室里,就聽到從上面傳來的聲音。她抬起頭,在一級又一級往上升的空板凳的最高處,那個她曾經最熟悉的中心位置,一個面容嚴肅的男人站在那裡。

  「您來得可比我更早,斯克林傑先生。」佐伊聳聳肩。

  斯克林傑順著階梯往下走,他的手裡拄著一根銀色的拐杖,他每走下一級台階,都要費不少時間,而且顯然有些吃力。

  「我聽說您辭去了魔法部的公職,這是一個明智的決定。您需要用更多的時間去保養身體,並且調整作息。」佐伊盯著斯克林傑的雙腿,「您比我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

  「我會給您一些意見,或是熬些藥劑輔助恢復……」

  「已經有治療師接手了我的病情。」斯克林傑語氣冷淡地打斷她,「你不用為我負責。」

  「但我能讓您少吃點苦頭,先生。」佐伊並不顧忌他的冷漠,「追根究底,您的傷是我造成的。」

  斯克林傑不再說話了。

  佐伊深深吸氣,感受著呼吸的氣流在體內流動,那是一種冰冷且毫無人情的氣息。她能聽到從耳邊傳來的主審的魔法部高級官員的怒吼、威森加摩成員的竊竊私語、書記員的筆尖在羊皮紙上快速抄錄的沙沙聲,這些令人窒息的聲音把她包裹起來,無數雙飽含惡意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站在被告席上的她,好像她是個讓人噁心的不該存在的東西。

  她還記得手掌觸碰到的木頭護欄的觸感,拴在周圍的鐵鏈會因為她不經意間的動作發出響亮的碰撞聲,那時他們還沒準備換上一副全新的鐐銬,鐵鏽獨特的氣味飄進鼻子裡,好像那東西已經把她給拴住了,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你看上去感覺很不舒服。」斯克林傑依舊和她保持著距離,問道。

  佐伊從回憶中掙脫出來。「不舒服……我看上去像是那樣嗎?」她鬆開被揉成一團的袍子下擺,閉上眼睛面無表情地回應道。

  「這是我第三次走進這個房間,當然,我的意思是作為被審判的那一邊。」她放滿了語速,「這裡對我來說是個很特別的地方。」

  「第一次到這兒來的時候,我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但我能讀懂你們眼中的敵意、否定和懷疑,它們從四面八方向我擠來,叫囂著要殺死我。斯克林傑先生,您真的明白對一個孩子而言,這樣的暴行會造成多大的傷害嗎?」

  她並不打算等待斯克林傑的回答,而是繼續述說起來。「康奈利·福吉把我當做是打倒鄧布利多的突破口,一個有著糟糕名聲、而且顯然正隱瞞著什麼的學生。不得不說他確實找對了人選,不過他太過急於求成,最後反而被自己的錯誤拖下了水……雖然他失敗了,可是托那場審判的福,我那一年的遭遇可不怎麼美好。」

  「前兩次的經歷全都讓我遭遇了很多痛苦的事,而兩年之後的今天,我又一次站在了這裡,呼吸和以前沒多大區別的空氣……換做是您,會怎麼想?」

  「你會得到一個公正的審判結果。」斯克林傑說。

  「公正……它遲到了很久,而且永遠也無法彌補我當時的殘缺。」佐伊喃喃,「不過我也不再執著於它們了,傷口都有癒合的一天,不是嗎?」

  「如果你這麼想的話。」斯克林傑看著她。

  沉重的鐵門又一次被打開,而這次走進來的並不是一個人。金斯萊的旁邊跟著珀西,珀西的手裡抱著一大堆文件。戰後沒多久,珀西接受了金斯萊的邀請,又一次回到了魔法部,並被調配到魔法法律執行司工作。

  他幹得很不錯。「珀西終於證明了自己有除了寫坩堝報告和拍部長馬屁之外的用處。」對此,喬治是這樣形容自己的哥哥的,「不過我現在願意和他繼續同桌吃飯了。」

  金斯萊看到佐伊,稍微愣了愣,他身後的威森加摩成員越過他,各自坐上了自己的位置。珀西把文件堆在桌面上,看看腕上的錶盤,抽出一張羊皮紙開始寫起來。

  「還有三分鐘,先生。」很快,他抬起頭對金斯萊說。

  「沒關係,讓我們開始吧。」金斯萊對他點點頭,坐上了最中間的席位。斯克林傑和珀西分別坐在他的左右。

  「請坐,西格爾女士。」金斯萊說。

  「現在正式開始審理食死徒佐伊·西格爾的戰爭罪行。」

  隨著這句話,那些紫紅色的影子停止了交談,氣氛突然變得冷峻起來。

  「首先,沙克爾先生,有一點需要申明——我並不是食死徒。」佐伊挽起袖子,給他們看自己光潔的手臂,「我是以合作者的身份加入了伏地魔的陣營,以我母親的名義。」

  「我明白了,等案子結束後我會讓人修改。」金斯萊溫和地說。佐伊時刻注意著他的態度,她很清楚摳字眼沒有意義,但這些瑣碎的小事可以幫助她試探主審官的態度。

  即使理智和現實都告訴她這只是走個過場,但她的情感依舊讓她選擇了這麼做。

  也許她真的該讓赫敏坐在裡面看著她的,這樣自己至少可以從她身上得到安慰。

  「被告罪名如下:多次使用不可饒恕咒對他人的致命性傷害行為、襲擊魔法部並脅迫他人順從、擔任麻瓜出身登記委員會主任……」金斯萊洪亮的聲音在審判室里迴蕩,這些罪名只要有一條成立,都會被判處阿茲卡班終身監禁。

  「對這些罪名你都承認嗎?是否存在你沒有做過、或是有疑問的地方?」

  「我承認。」佐伊點頭,「這些確實是我曾做過的事。」

  「很好,那我們就開始舉手表決——本來是這樣。」金斯萊合上卷宗,「但是各位威森加摩的女士和先生,我們可以對任何人沿用這條流程,卻不能對她這麼做,因為在這些事實的表層下,還隱藏著更深的真相,那才是對被告的正確評述。」

  「我想你們多少都清楚今天這場所謂的審判意味著什麼。不管是道聽途說還是親身經歷,你們肯定也已經知道站在你們面前的這位女士,究竟是背負著一種怎樣的勇氣和覺悟,才會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而深陷黑暗,甚至不惜被世人誤解、傷害和憎惡。」

  「或許有人會說,當其他人在被迫為了生存選擇逃亡,被看不到未來的每一天逼得喘不過氣來的時候,這個人可以享用豐盛的晚宴、舒適柔軟的床和他人的敬畏,因為她是他們中的一員,那她就該是有罪的……我只想說,這個人不過是在屬於自己的戰場上奮勇拼殺,就和其他任何一個抵抗伏地魔政權的人一樣,賭上了自己的性命。根據搜集的證據,我們已經有足夠的情報表明,若是沒有她的幫助,將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去——這樣一個事實。」

  「她還在霍格沃茲決戰時保護了我的孩子!」有人大聲說,「要我說我們該申請為她頒發一枚梅林一級勳章!」

  「魔法部確實有此意,但是當事人拒絕了。『我只是使用了一些來歷並不光彩的遺產,因為這樣的原因被獎賞,沒什麼值得驕傲的。』我在信件里得到了這樣的回覆。」金斯萊微笑,「不過眾所周知,梅林爵士團並不隸屬於魔法部,即使我們保持著良好的關係。魔法部沒有權力去決定爵士團要要怎麼做。」

  「他們為什麼沒有早點請你擔任魔法部部長?」佐伊諷刺地問。

  「寶石在哪兒都會發光,不是嗎?」他的回應得到了好些人的笑聲。

  「言歸正傳,在我們正式舉手表決之前,我想要講講一件昨天發生的事。」

  等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後,金斯萊繼續道:「那時我正準備下班回家,亞瑟突然敲響了辦公室的門,他交給我一卷長長的羊皮紙,叮囑我它很重要。我以為那是什麼緊急的案子,就打開了它,發現這是一張名單。」

  他把一卷看上去很厚的羊皮紙舉過頭頂,讓所有人都能看到。「接下來我會宣讀這上面的名字,你們可能會聽到一些熟悉的人的名字,但更多的是陌生人的。他們中的一些應該也已經……珀西,可以麻煩你把他們帶進來嗎?」

  珀西站起身,快步向著審判室的大門走去。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黑色的鐵門後。佐伊只覺得一頭霧水,金斯萊不會在這種情況下拿無關緊要的事情開玩笑,可她對他手裡的東西是一點印象也沒有。

  她望著那扇門,它很快被再次推開。無法無天的韋斯萊兄弟似乎永遠也學不會敬畏,即使他們就站在法庭上,兩人興奮而誇張的神態引來了在場的威森加摩成員的注目,佐伊嘴角抽搐,她心中的不安在看到這兩人後膨脹得前所未有的巨大。

  他們居然還朝她伸拇指。但佐伊馬上發現這並不是結束,更多的人湧進了這間狹窄的屋子,雜亂的腳步聲把擴散在審判室里的冰冷氣息撕得粉碎。他們好奇地四處觀望著、小心地打量著台階上的法官們,還自以為隱蔽的指指點點。

  「你們在幹嘛?!」佐伊壓低聲音,對著面露恍惚之色的盧娜吼道,她進來時就像個毫無存在感的幽魂,盧娜似乎打定主意裝作沒聽到,無視了她的問題。

  佐伊睜大眼睛,她看到許多霍格沃茲的學生(不管是畢業的還是沒畢業的),一些在魔法部任職的官員(她幾乎都認識)。她居然還看到了應該靜養身體的鄧布利多!老人安靜地靠在躺椅上,龐弗雷夫人微笑著用魔杖操縱著椅子飄浮前行,兩人注意到她的目光,都朝她笑了笑。

  「我需要一個解釋。」佐伊捂著額頭。赫敏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佐伊惱火地看著她,「他們看起來簡直像個外出觀光的旅行團!你們居然組隊來看我的笑話?」

  「這不是笑話,佐伊。」赫敏急忙說,「我也沒想瞞著你,我知道得沒比金斯萊早多少。」

  「那你完全可以今天早上和我說!」佐伊終於把赫敏古怪的態度和這件事聯繫起來,「好吧,現在告訴我,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事實上,這是一張擔保證人名單。」金斯萊解釋道,「上面的每一個名字都代表了一個有效署名,它們受到魔法和契約的束縛,只有當事人的親筆簽名才具有效應,這意味著造假近乎不可能發生,除非有誰能夠對幾百個證人使用奪魂咒。」

  「當我們對外公開審判名單後,在長達一周的時間裡,我的辦公室堆滿了抗議者的吼叫信,我不得不反覆回答同一個問題。在得知抗議無效後,你的支持者們集合起來,他們為你作證、證明你的無辜,這就是最後的成果。」他晃了晃手裡的羊皮紙卷。

  「但這審判並不是真的!」佐伊皺著眉,她突然不知道該把目光往哪兒放了。

  「是的,但並非所有人都這麼想,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金斯萊說,他打開了紙卷。

  「黛西·隆巴頓。」

  佐伊那驚訝的目光似乎又一次惹怒了黛西,在佐伊的印象中,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和黛西之間的氛圍便一直算不上友好,黛西討厭她,這樣的認知反而變成了習慣。

  黛西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舉起手裡的魔杖,杖尖冒出的微光照亮了她的側臉。

  「柯拉·吉布森。」

  「是、是的!」小女孩緊張的顫音換來了善意的笑聲,柯拉滿臉通紅,她平時並不是個內向害羞的姑娘,她跟隨著黛西的步伐,只是差點把魔杖給碰掉了。

  「盧娜·洛夫古德。」

  「這是什麼儀式嗎?」盧娜歪著頭,但也還是取出魔杖,點亮了杖尖。

  「安東尼·戈德斯坦。」

  隨著一個個名字從金斯萊嘴裡念出,一根根魔杖舉起,微小的光聚集在一起,朦朧而炫目,仿佛浩瀚的星幕。

  在納威舉起了自己的魔杖(黛西最後才去找他)後。「阿不思·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舉起魔杖,卻沒有光被點亮。「真可惜。」他遺憾地說。

  「鄧布利多教授,我們為您準備了這個。」弗雷德擠擠眼睛,他舉著自己的魔杖,又從懷裡掏出另一根,他甩了甩魔杖,那東西便開始發光。

  鄧布利多愉快地接過那根魔杖,饒有趣味地盯著它不放。

  「這是韋斯萊把戲的試行商品。我們對假魔杖進行改良,嘗試著在魔杖里儲藏一次性小型咒語。方便隱蔽、使用時需要點小技巧,但不用擔心惡作劇時念咒被人發現,而且用完即扔,沒人會發現是你讓那人的頭髮瘋長。」弗雷德得意地說。

  「或是變成一頭裝模作樣的大猩猩——當然它們還有些小問題,例如不當使用造成的魔杖爆炸……別擔心,十根裡面只出現過三次,我們會繼續改良它,讓它儘快實用化。有興趣的人請移步韋斯萊惡作劇魔法道具商店,就在對角巷的——哎喲!」喬治的腦袋不輕不重地被韋斯萊夫人敲了一下,「媽媽!我們在談生意呢!」然後他就又被敲了一下。

  但是鄧布利多顯然很滿意,他像個孩子一樣新奇地觀察著魔杖。

  金斯萊繼續剛才被中斷的宣讀:「阿不福思·鄧布利多。」

  阿不福思看起來不太滿意自己的名字是在哥哥的後面被念出來,他輕輕地哼了一聲,舉起了手裡的魔杖。他和佐伊對上了視線,雖然女孩很快就移開了目光,像是不敢和他對視一樣。

  「西弗勒斯·斯內普。」

  這次沒有新的光芒點亮。斯內普作為候審人之一,自然是不可能在場的,就這一點來說,德拉科也是一樣的,他將和馬爾福夫婦一起接受審判。

  「魯弗斯·斯克林傑。」

  被念到名字的斯克林傑垮著臉,滿臉不高興的樣子。他肯定覺得這麼做很蠢,但最終還是慢吞吞地舉起了魔杖。

  「艾米麗·費勒和鮑勃·費勒。」

  我們都支持你。十指相握的男女巫師向她點頭示意。

  「赫敏·格蘭傑。」

  萬事通小姐仿佛跨越了世間的一切來到佐伊跟前,溫柔地握住了她的手。

  「金斯萊·沙克爾。」他說完便重新把羊皮紙捲起來,莊重地把它放在桌上。

  「女士們、先生們,現在讓我們開始正式投票——贊成被告佐伊·西格爾無罪的人請舉手。」等待片刻,他又高聲道,「贊成被告佐伊·西格爾有罪的人請舉手。」

  最後他鼓起掌來:「這是我就職以來所見到的比例最懸殊的判決,就像一個奇蹟——全票通過。判處佐伊·西格爾無罪!」如雷的掌聲響起,星星也齊齊舞動起來,在空中劃下一條條閃耀的痕跡,像是無聲的祝福。

  「……我現在看起來一定很糟。」佐伊的聲音哽咽,世界變得模糊起來,「太丟人了,我不想繼續待在這兒了。」

  「逃走可不行。」

  赫敏任由她把臉埋進自己的胸口,輕拍她的背。

  「除非你帶上我一起,怎麼樣?」

  那是在很久以前的某個雪天,老人微笑著站在她的面前,告訴她「你會獲得幸福」。那是她曾以為一輩子都無法觸及到的東西。

  可在連星空也近在咫尺的現在,自己是不是也終於有資格去抓住它了呢。

  「好。」她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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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違禁字等解封吧,我看不懂了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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