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我是誰(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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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芬頓瞥了一眼維姬,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眼前的這個生物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被徹底洞穿心臟後,還能像個沒事人一樣站立的生物,哪怕是肉山比博在被自己猛烈擊打後,都會有感受到疼痛的反應。

  只能說拜蛇教在搞生化危機這一塊確實超過了三先知,受到致命傷之後居然沒有立即死亡,甚至不會有痛覺,沒有恐懼,難怪恐懼軍團能夠徹底摧毀曾經繁榮強盛的古巴克斯帝國。

  這就相當於一個人均青春版暴君組成的部隊,拼死把恐懼軍團打成了殘血結果人家原地扭一扭還能爆出來一個二階段。

  「怎麼,被惡靈驚嚇到呆滯了嗎?」灰袍人站定了身子,雖然拜蛇教交於他的魔法道具被那個低階武士收走,但區區一個人類又怎麼可能會掌控魔法?

  即便他現在已經無法命令他的孩子,但是,被這裡成百上千具枉死的屍體滋養而誕生的惡靈,仍然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我突然不想那麼輕易地殺死了你了,僱傭兵,你的血肉太過鮮美,直接讓你死去簡直是一種莫大的浪費。」

  灰袍人走到惡靈身旁,「我會把你的身體埋進泥土裡,既讓你源源不斷地給我的孩子餵食,還會讓你一直保有生機。這不難,相信我這並不困難,而且為了不讓你的精神先一步肉體死去,我會讓這個惡靈一直盤踞在你的靈魂里。」

  「就像是...你知道光嘯堡的漁民們是怎麼保持深海魚在捕撈後活性的嗎?他們會在捕獲的魚群里放一條吃肉的魚......」

  灰袍人抬起頭,這是芬頓第一次看到他的臉,沒有半點皮膚殘存,只有燻烤過後漆黑的血肉還有正在生長翻滾著的新鮮肉芽,筋脈,搏動的血管,軟骨,人體一切的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氣之下。

  他叫人牙關打顫的面孔上浮現出詭異的微笑,「夢裡見,或者下輩子見。」

  眼前的拜蛇教武士就這樣直愣愣載在了地上,和前不久倒下的格曼一樣,他在那具失去意識的身體旁邊拾起自己的魔法道具。

  惡靈已經消失不見了,現在正在這個武士永恆的夢境裡徘徊著,或許每當這個武士以為自己從噩夢中驚恐著醒來,以為自己已經脫離的時候,這個惡靈就會適時出面提醒他,這是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夢魘。

  灰袍人離開了地下室,這一次他身後緊跟著他已經完全可以獨自行動的孩子們了。

  「尊奉蛇神,把蛇神當做是你們的主,主便會賜予他的血肉,饑渴的人被允許以此為食。」

  他輕聲說著,孩子們也開心地衝出屋子,一個個地吞噬掉莊園裡處于震駭的拜蛇教武士。這一下灰袍人終於聽到了孩子們飽腹的歡欣笑聲,它們紮根於莊園,很快成長為粗壯挺拔的植物。

  灰袍人拿出隨身匕首,輕輕劃開植物的表皮,無數還散發著新鮮熱氣的果實從裡面滾落,仿佛無窮無盡一般,這些果實一路滾落出去,直至把整個莊園填滿都仍未停止。

  「拿去吧,拿去吧!」他欣慰地笑著說。

  佃農們停下手上的工作,看見這甜美的果實一點點滾落到農田裡,常年忍受著飢餓的他們根本經受不住來自基因里對營養的渴求,有人抓起這見所未見的果實,完全不怎麼咀嚼就直接吞入腹中。

  越來越多的佃農開始品嘗這神明所賜予的美味,在胃部再也無法容納更多的食物後。他們不斷呼喚著他們的親友前來,幾乎是一個眨眼的功夫,灰袍人就看見了幾乎一個城市的人口聚集在這裡大快朵頤。

  又是一次眨眼之後,來到莊園的人更多了,凜鴉境,烈獅境,德夏人,菲爾茲威人,甚至遠在海外的巴克利人都坐在地上享用這些果實。

  「蠢貨,事實證明,那群否認我研究的人才是蠢貨!」

  灰袍人想要放肆地笑出聲,但他不能,他的聲帶已經被嚴重損毀了。

  不過即便他沒有出聲,當他漫步於人群當中的時候,那些正在進食的人仿佛已經知道了是誰賜予著他們這用之不盡的食物。

  有人開始虔誠的跪拜,口中喃喃於灰袍人的恩德,很快跪拜的人遍布漫山遍野。

  商人,農夫,書記官,貴族,國王,君主,乃至於拜蛇教的祭司,所有人都跪服在他的腳下,心悅誠服,誠惶誠恐。

  但是有一個人沒有,哪怕灰袍人站在了他的面前,這個人依舊保持著沉思的狀態一動不動。

  他沒有跪拜。

  「為什麼不跪下?」灰袍人饒有興致地發問,「你在思考什麼?」

  那人從沉思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他擦了擦因被飢餓削去骨肉的臉龐,「我在想我當初為什麼不去攻讀工程學,以我的資質,我將輕而易舉成為將軍元帥的座上賓,出入都有成群的僕人侍奉,睡在天鵝絨鋪成的床褥上,博識塔都要對我極為敬重,說不定我還能成為有史以來最年輕加入學者議會的人。」

  「所以你當初為什麼不去學工程學呢?」灰袍人反問他。

  「是的,我當初為什麼不去學呢?」那人的臉上滲出了豆大的汗珠,仿佛這個問題就是他此生所要解決的終極問題,是千百年來無數哲人對於存在的思考。

  然而他似乎是想不出來答案了,他的臉上滿是痛苦不堪的表情,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猶如大師手下的雕塑那般緊繃著,仿佛思考這種僅需大腦運作的事情已經榨乾了每一份力氣。

  「我...我不知道。」那人放棄了,「那你呢,你為什麼和我一樣要來琢磨這根本毫無回報的工作?」

  和...和他一樣?灰袍人愣住了。蠢貨!蠢材!沒腦子的東西居然把自己所進行的神聖的工作當做了和他一樣無用的東西!

  看看眼前的這些人!看看這些連果實上沾染上泥土,爬有毒蟲都毫不在意的人!

  看看他們的表情,看看他們即便在咀嚼著食物都不忘對自己投以虔誠的目光。

  自己當然是為了被這些人當做神明來崇拜才委身做這種事情的!

  我,即是神!

  然而灰袍人並沒有發泄出他心中滔天的怒意,他只是沉聲開口,「你這種凡人是不會理解的。」

  「凡人?對!就是這個!」然而灰袍人的話語卻好像反而提醒了他,他欣喜若狂地跳躍起來,高興得手腳都不知道怎麼放,最後居然徑直給了灰袍人一個大大的擁抱,「我做研究就是為了這個啊!」

  就是...為了這個?

  為了,人?

  灰袍人再次呆滯在原地,一切似乎都茅塞頓開,但一切又似乎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他每一次嘗試思考,來自靈魂深處的痛楚就會讓他頭痛欲裂。

  「你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我明明已經警告過你了,可你仍然執迷不悟,看看吧,有這麼多人因為你那邪惡的研究死了!」

  不知何處傳來的聲音,讓灰袍人渾身激盪。

  不,我沒有!我的研究並不邪惡!我的孩子們是沒有毒的!

  他喘著粗重的呼吸,他驚恐地望向四周試圖找到證據來反駁那個聲音。

  可惜事與願違,灰袍人看見不斷有吃下果實的人無力地倒下,他們都緊捂著肚子仿佛在遭受著什麼無法用言語訴說的折磨。

  不!不是這樣的!明明不會有毒的!明明不會有毒的!

  灰袍人徹底慌了,他為之拼搏一聲的信念仿佛在這一瞬間崩塌,他慌亂地扶起一個呼吸困難的巴克利人。

  巴克利人掙扎著舉起手,可他的手隨著他感激與怨恨一併存在的眼神無力地垂下。

  然後,化為碎片被風吹散到各地。

  「犯人......」沉重的木錘聲敲擊在桌面上,掩蓋了後面至關重要的名字。

  「博識城人,五十歲,見習學者,因犯惡意剝奪他人性命罪,勾結蛇教徒罪,靈魂墮落罪,被判處......火刑。他的所有邪惡的研究成果將被永久封存,博識塔將收回他學者的身份以及一切權力。退庭!」

  鼻尖忽而傳來了刺鼻的濃煙,灰袍人抬起頭,眼前的景象提醒他他又回到了那個熟悉又可怕的城市。

  那個既崇高又墮落的城市,那個既尊重學識又漠視生命的城市,那個既有博識塔代表著人類所追求的頂峰,也有最血腥最黑暗的競技場無情訴說著人類的底線。

  這裡有很多人,灰袍人看見所有人都神情肅穆且悲戚,他們都穿著代表迎接死亡的黑色衣服。

  死亡?哦,對,這是一場葬禮來著。

  想到這灰袍人反而平靜了下來,他要來參加一場送別。

  他看見有一個孩子站在人群里,努力踮起腳,可她那貧瘠的身高讓她根本看不見任何東西。

  這孩子...怪難看的。

  雖然這麼想著,灰袍人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那個小孩子身上。

  算了算了,他心想,灰袍人打算把那個孩子舉過頭頂讓她看看。

  可當他準備行動的時候,小孩子卻搖搖頭轉身離去了。

  為什麼要走呢?難道連你也不願意留下嗎?難道連你也覺得我的研究是錯誤的嗎?

  灰袍人想要攔住小孩子離去,但他卻無法挪動半分。

  四周升騰起了火焰,眨眼間整個城市都陷入了火海,無論他向哪個方向前進,總會有致命的火幕阻攔在他面前。

  他回過頭,卻發現自己根本就未曾離開過原地。

  直到全身上下都被炙熱的火焰灼燒,他忽而才明白了,這裡是他的死地。

  背後,有正在燃燒著的巨大篝火。

  石柱之上捆綁著一具黢黑的屍體。

  那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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