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夜闖武王府,月下一劍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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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

  傅餘歡縱身躍入武府的側牆,躲過了一排巡邏的兵丁。

  他並不知道武府的規劃版圖,所以並不知道鄭年到底被關押在何處,思來想去,只能劫持一人,拷問出結果。

  略過府頂之上,將身形隱匿於月色之下,腳步如貓,悄無聲息地掠過每一道房檐,不出幾步便到了武陽閣之外。

  看著穩如冰面的湖水上的月亮,傅餘歡警惕到了極致。

  人越少,他越是感覺到那種莫名的壓抑。

  這種壓抑是環境造就的,周圍看著他的眼睛應該不少。

  就在這時,傅餘歡眼神一定,看到了武陽閣門口的小船,那小船上坐著一個人,是一個孩子。

  傅餘歡眯著眼睛觀察了許久。

  黑夜之中,他的嗅覺非常明銳,在確定可以抓到那個孩子之後,立刻動身,極速跨過棧橋,直奔船頭。

  孤注一擲。

  當火把染紅了整個岸邊的時候,傅餘歡手裡的劍也已經橫在了小孩的脖頸上。

  從夢中驚醒,小孩猛然向上看去,頭頂上的傅餘歡已經目光寒冷的看來。

  小孩並沒有露出慌張的神色,而是非常平靜道,「入府的刺客有很多,混入京城企圖來武陽閣的更是數不勝數,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但是你確是第一個抓我的人。」

  傅餘歡沒有說話,而是冷靜的看著岸邊的兵丁。

  那裡少說已經有了百人,方才他們應該就已經發現了自己,可是他麼並沒有出現,而是在自己出手將孩子劫持之後才出現在那裡。

  他們似乎在示威。

  「你是誰。」傅餘歡冷冷道。

  「武元明。」小孩低聲道。

  「你是武思燕的什麼人?」傅餘歡問道。

  「她的弟弟,最小的弟弟。」武元明說道。

  「鄭年在那裡。」傅餘歡追問道。

  武元明皺了皺眉,「你找他?我大姐的徒弟?」

  「是。」傅餘歡道。

  「划船,我帶你去找他。」武元明說道。

  二人渡湖,向東而去。

  「你不該來的。」武元明說道,「只要是膽大的人都可以來武府,但是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輕易走出去。」

  傅餘歡沒有說話,目光看著他們要去的方向,手中的長劍,自始至終沒有從武元明的脖頸上離開。

  「你不該不知道武府的可怕,但你是鄭年的朋友,很好的朋友。」武元明忽然笑了,「所以你才會在夜晚闖入這裡,即便你知道,這裡是龍潭虎穴。」

  傅餘歡仍然沒有說話,尖利地耳朵在判斷周圍的風險。

  「我多想擁有一個和你一樣的朋友,哎……」武元明道。

  「你沒有朋友麼?」傅餘歡一愣。

  他曾經以為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擁有朋友的人就是他自己。

  「我很少見到外人,也很少和別人交流,說起來,你算是我認認真真說話的第二個人,第一個人,就是鄭年。」武元明笑道。

  「那你錯失了一個很好的朋友。」傅餘歡道。

  「為什麼你不可以是我的朋友。」武元明問道。

  「因為……我除了去救一個人之外,沒有什麼可以為朋友做的。」傅餘歡忽然嘆息,「我並不是一個稱職的朋友。」

  「但是能救人的朋友,才是最好的朋友。」武元明道,「我想成為你的朋友。」

  「看起來你並不需要別人救你。」傅餘歡道。

  自從認識鄭年之後,傅餘歡似乎對朋友這個詞的見解更加深了,他知道,朋友是在對方需要幫助的時候,義不容辭出現的人。

  鄭年如此,他也如此。

  武元明微微一笑,「若是我需要呢?」

  傅餘歡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心裡只有一件事情,不能讓鄭年被殺了。這件事情已經占據了他的全部思緒。

  「小心了!」

  忽然,武元明的身形向後一倒。

  這一到,突如其來,傅餘歡並沒有來得及攔住他,就讓他墜入了湖中。

  可下一瞬,一道寒光直斬而來!

  浩氣凌霄般的劍氣,劃破整面湖水,直奔傅餘歡而來!

  傅餘歡單足點船面,瞬間將身體躍起五丈。

  可是迎面而來那道跨過湖面的劍氣,竟是高達十幾丈。

  傅餘歡右手持劍橫劍抵擋的瞬間,長劍竟是直接斷裂開來!他當下一驚,立刻從背後抽出那柄漆黑的長劍抵擋。

  他的身形被轟出,落在了湖旁的地面上,滾了十幾圈撞在樹木旁停了下來。

  一口鮮血噴出,傅餘歡愕然看向遠處半空之中站著的那個人。

  那是一個中年人。

  黑袍之下是一張微笑著的臉,他冷冷道,「不過一寸炁,險些要了你的命,區區七品,如何敢闖武王府?」

  傅餘歡擦去了嘴角的血,臉色冷了下來,漆黑的鐵劍划過地面,炁緩緩升騰。

  白色的炁包裹在了鐵劍之上。

  「你的劍,只有殺氣。」黑袍人冷冷道。「對於老夫來說,殺氣沒有任何意義。」

  瞬間,黑袍人到了傅餘歡的面前。

  這個速度,無論是誰都無法看破,像是一道光,一道漆黑的光。

  黑袍人手裡的劍,已經到了傅餘歡的脖頸前,「你不該來。」

  傅餘歡手裡的劍發出了嗡鳴。

  這一聲嗡鳴的瞬間,傅餘歡僅僅側身一寸,挑起劍鋒直奔黑袍人而去。

  黑袍人冷哼一聲,手中的劍並未刺向傅餘歡,只是抬起左手,指尖夾住傅餘歡刺來的長劍,「你不怕?」

  傅餘歡硬生生扭了三下劍鋒,都無法擺脫對方的束縛。

  他從不知道何為怕。

  用劍的人,也不應該知道什麼是怕。

  黑袍人鬆開了傅餘歡的劍鋒,身形退後三步,冷冷道,「給你三劍的機會。」

  傅餘歡當下不假思索,立刻刺出一劍。

  這一劍的速度已經是傅餘歡肉體的極限,攻擊的位置,正是黑袍人的脖頸!

  勢如閃電,轉瞬而至。

  可就在電光火石之間,那黑色的長劍再次被黑袍人單手摁在指尖。

  「太慢。」

  黑袍人鬆開了傅餘歡手中的黑劍,再次退後了三步,「再來。」

  傅餘歡這一次並沒有出劍,而是打量著黑袍人,開始沉重的喘息。

  他的喘息聲極大,三步之外的黑袍人聽得清清楚楚。

  但也因為這個喘息聲,黑袍人的面色緊了一些。

  雪花慢慢飄下。

  就在划過傅餘歡眼前的那一剎。

  傅餘歡的身形動了。

  這一次他仍然刺向黑袍人的脖頸,但是劍,已經不一樣了。

  黑色的劍包裹著濃厚的炁,這是最純質的炁,速度因為炁的提升,再次快了一個檔次。

  甚至……

  傅餘歡的腳步也跟著快了。

  雪花還沒有落地,劍鋒已至。

  而這一次,黑袍人仍然準確無誤地抓住了傅餘歡的劍鋒,但是區別於之前的一次,他的黑袍向後擺動。

  強大的劍意竟是讓他的衣擺動了!

  黑袍人怔住了,隨後大笑道,「好!但還是太慢!」

  再次鬆開劍鋒,退後了三步,此時,他已經在湖泊旁邊,柔聲道,「最後一劍,老夫要看到山。」

  傅餘歡一愣。

  「西天凌雪的四字劍訣,山河永鎮,老夫要看到第一個字,山。」

  黑袍人道。

  傅餘歡的胳膊鬆了下來,長劍插入地面。

  「你的劍意,不及當年她的十之有一,是什麼遮住了你的心。」黑袍人緩緩問道。

  這一次傅餘歡閉上了雙眼。

  他的腦海里,只剩一把劍。

  「第一次見到山字絕的時候,老夫從未如此驚嘆過,天下竟有如此劍意。」

  黑袍人緩緩道,「僅憑一字劍意,老夫便自愧不如,入關三年,才悟出四指斷江的精髓,等到老夫再去大荒找尋她的時候,發現她已死在了奸人手中。」

  傅餘歡的手臂抖動著。

  「老夫要你使出山。」黑袍人的笑容忽然一掃而空,「使出來!」

  傅餘歡仍然一動未動。

  「廢物!」黑袍人怒罵道,忽然持劍,揮手一斬。

  傅餘歡猛然睜開眼睛。

  他看到了一劍。

  那一劍似如山崩地裂,似泰山壓頂,渾然之間,僅憑一劍竟是直接壓塌了傅餘歡的身體。

  他跪了下來。

  大汗淋漓!

  這一劍劈到了傅餘歡的頭頂。

  兩絲髮屑落在地上,雜糅在雪中。

  「這一劍,不足當年老夫見其之五成,竟可壓垮你!」黑袍人道。

  傅餘歡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他的頂著黑袍人的長劍,站了起來。

  腦海之中響起了那個溫柔的女子口中說出的話。

  【於崑崙山下,白雪原旁,自悟劍法為西天凌雪。】

  【第一決,山字訣。】

  【以炁化形,以形轉意,聚劍於意之鋒。】

  「歡兒,娘帶你去崑崙山吧,那可是娘最懷念的地方。」

  「歡兒,要謹記一點,萬里山河雖重,卻不及心中之情,山字訣的要義,便是一劍,以山護河。」

  「娘從未想你成為什麼天下第一,娘只想你做自己的英雄,莫要丟棄了,那珍惜可貴的人。」

  黑袍人只在幾寸之外。

  傅餘歡回想著方才的那一劍,手中,緩緩持起了黑劍。

  黑袍人冷冷道,「滾吧。」

  傅餘歡怔怔的看著黑袍人。

  「你若不走,老夫便去殺了那小子,你若走,老夫保證他十五日之後,安安全全出了這武王府。」

  說罷,黑袍人轉身掠去,入了那黑暗的森林之中。

  傅餘歡看著不遠處的樹下站著的武元明,他歪著頭,似乎很開心。

  緩步走來,抓起了傅餘歡的手,「我帶你出去吧,他不會有事的。」

  這一次,傅餘歡沒有抵抗。

  他的心,已經被方才那一劍徹徹底底震懾住了。

  這不是氣勢的震懾,而是血脈的震懾。

  他從那一劍中,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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