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九章 東大的人情味
夜幕降臨，廣省的夜晚和白天是兩種性格。
白天的濕熱到了晚上就變成一種溫吞的暖意，騎樓下的街邊亮起了一排排暖黃色的燈，大排檔的摺疊桌從巷口一直鋪到人行道邊緣。
鐵鍋翻炒河粉的鏗鏘聲和砂鍋粥沸騰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偶爾會被啤酒瓶清脆的開蓋聲打斷。
遠處，珠江對岸的幾棟高樓亮著零星的燈火，江面上運沙船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在夜色里顯得有些孤零零。
韋恩家和格蘭傑家入住的地方就在上下九附近，不是什麼國際連鎖的五星級酒店，而是一家由老騎樓改建的小旅館。
旅館的門面不大，門口種著兩棵老榕樹，前台的紅木櫃檯上放著一台老式座鐘和一隻青瓷花瓶，電梯是英國魔法部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在上升時發出輕微的哐當聲。
赫敏一進門就被房間牆上掛著的一幅廣繡花鳥吸引了。
絲線繡出的牡丹和翠鳥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每一針都細密得像是用魔法織出來的。
花瓣的漸變色不是印染，而是用幾十種深淺不同的紅線一層層過渡出來的。
赫敏洗完澡，坐在窗台上用毛巾擦拭著頭髮。
這一天下來，她發現這個地方和她以前在書里讀到的東大完全不同。
那些書把東大描述得要麼落後要麼專制，但她今天看到的是藥材鋪老醫師送她陳皮的善意，是涼茶鋪老婆婆耐心解釋每種涼茶功效時的笑容，是糖畫老人用一勺滾燙糖稀在石板上畫出一條龍的巧手。
如果沒有親眼過來看看，她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
浴室的門開了。
文森特從裡面走出來，頭髮還沒完全擦乾，幾縷灰金色的濕發貼在額前。
他看到赫敏赤腳坐在窗台上，便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摟住她的腰。
「在想什麼？」
「在想我今天看到的東西。」赫敏往後靠了靠，把腦袋靠在他胸膛上。
她很喜歡東大，這裡到處都充滿了她在英國從未感受過的人情味。
文森特拿過她手上的毛巾，擦拭著她發尾還殘留的水珠，「喜歡上這裡了？」
赫敏輕輕「嗯」了一聲，轉身面對她，伸出小手環住他的脖子。
她仰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你說我們今天有沒有碰到東大的巫師？」
文森特略微思索，「應該有吧，沒準賣榴槤的大爺和賣涼茶的老婆婆就是巫師，老醫師和那個賣手工糖畫的老人也有可能。」
「還有賣缽仔糕的阿姨。」赫敏接上。
兩人相視一笑。
東大巫師和麻瓜之間的界線從來不像西方那樣涇渭分明。
這條街上可能每隔幾個鋪子就有一個巫師，他們不穿長袍，不拿魔杖，不把自己關在隱藏的酒吧和暗巷裡。
他們就在榕樹下乘涼，在菜市場討價還價，在騎樓下做買賣。
沒有人覺得奇怪，也沒有人需要被藏起來，這就是東大。
……
……
旅館外，
一個穿著背心短褲人字拖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棵榕樹的陰影里，姿勢非常放鬆，就像一個剛吃完夜宵出來吹風的本地街坊。
只是他的目光總是會不經意地掃過樓上的旅館，而且會在某扇窗停留片刻。
「嘀嘀——」他從褲兜里掏出煙盒大小的BB機，深綠色的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像素小字。
「今日情況如何？」
他把腦袋掏出陰影，快速瞥了眼樓上，慢悠悠地滑開BB機，露出底下的實體鍵盤。
「觀察目標一整天，上午逛了水果攤、涼茶鋪和藥材鋪，中午吃的粵菜，下午去永慶坊。
他帶了女朋友、父母和女朋友的父母一起，總共六個人。
他的粵語很流利，知道涼茶和一些藥材的功效，還知道白切雞要用走地雞。
下午去永慶坊主要看李小龍祖居，對了，他居然也是李小龍的影迷。」
發完這一段，中年男人又探頭看了眼樓上，然後繼續單手打字。
「他女朋友很喜歡東大，在巷口買了條糖龍不捨得吃，說要帶回去，他還給女朋友買了兩個缽仔糕。
據我觀察，他們全程沒有和任何可疑人員接觸，也沒有使用任何魔法，目前沒有異常。」
片刻之後，BB機屏幕再次亮起，這次的消息很短。
「結論呢？」
中年男人嘴角微微上揚，飛快地打下一行字。
「我的結論是，他也許真的是陪家人來旅遊。」
對面沉默了很久，等了好幾分鐘才有回覆。
「那邊已經向卡勒姆科學中心發出正式邀請，科研人員預計這幾天就會抵達，我這邊會安排人接待。
你再盯幾天，務必留意周邊，不要讓不長眼的東西打擾到他們。」
中年男人看完消息，咧嘴無聲地笑了笑。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不管對方在西方魔法界是什麼身份，來到東大，他就是單純的客人。
「知道了。」
回完最後一條，中年男人把BB機塞回褲兜，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他其實已經暗中觀察文森特他們一整天了，從他們走出機場的時候就開始了。
而他的身份也並不簡單，他正是東大魔法部的正氣師總指揮，陸鎮岳。
「有夠離譜的……」靠在榕樹陰影里的陸鎮岳自言自語地又瞥了眼樓上，「帶女朋友買缽仔糕的黑魔王，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人……」
一個被西方魔法界喊打喊殺的黑魔王，到了東大第一件事是逛涼茶鋪、吃白切雞、給女朋友買糖龍和缽仔糕，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找事的。
陸鎮岳想起自己這些年處理過的案子——偷渡的、走私的、跨國追捕的黑巫師——哪一個不是藏頭露尾，鬼鬼祟祟的？
這位倒好，大搖大擺帶著全家來旅遊，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什麼普通遊客。
與此同時，京市。
東大魔法部部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樓下公交車站的末班車早已經開走了。
陳懷古坐在金絲楠木辦公桌前，上面放著一台與陸鎮岳那台同款的BB機。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龍井喝了一口，看向窗外夜空的漫天繁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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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濕熱到了晚上就變成一種溫吞的暖意，騎樓下的街邊亮起了一排排暖黃色的燈，大排檔的摺疊桌從巷口一直鋪到人行道邊緣。
鐵鍋翻炒河粉的鏗鏘聲和砂鍋粥沸騰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偶爾會被啤酒瓶清脆的開蓋聲打斷。
遠處，珠江對岸的幾棟高樓亮著零星的燈火，江面上運沙船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在夜色里顯得有些孤零零。
韋恩家和格蘭傑家入住的地方就在上下九附近，不是什麼國際連鎖的五星級酒店，而是一家由老騎樓改建的小旅館。
旅館的門面不大，門口種著兩棵老榕樹，前台的紅木櫃檯上放著一台老式座鐘和一隻青瓷花瓶，電梯是英國魔法部那種老式的鐵柵欄門，在上升時發出輕微的哐當聲。
赫敏一進門就被房間牆上掛著的一幅廣繡花鳥吸引了。
絲線繡出的牡丹和翠鳥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每一針都細密得像是用魔法織出來的。
花瓣的漸變色不是印染，而是用幾十種深淺不同的紅線一層層過渡出來的。
赫敏洗完澡，坐在窗台上用毛巾擦拭著頭髮。
這一天下來，她發現這個地方和她以前在書里讀到的東大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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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沒有親眼過來看看，她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這些。
浴室的門開了。
文森特從裡面走出來，頭髮還沒完全擦乾，幾縷灰金色的濕發貼在額前。
他看到赫敏赤腳坐在窗台上，便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摟住她的腰。
「在想什麼？」
「在想我今天看到的東西。」赫敏往後靠了靠，把腦袋靠在他胸膛上。
她很喜歡東大，這裡到處都充滿了她在英國從未感受過的人情味。
文森特拿過她手上的毛巾，擦拭著她發尾還殘留的水珠，「喜歡上這裡了？」
赫敏輕輕「嗯」了一聲，轉身面對她，伸出小手環住他的脖子。
她仰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你說我們今天有沒有碰到東大的巫師？」
文森特略微思索，「應該有吧，沒準賣榴槤的大爺和賣涼茶的老婆婆就是巫師，老醫師和那個賣手工糖畫的老人也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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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街上可能每隔幾個鋪子就有一個巫師，他們不穿長袍，不拿魔杖，不把自己關在隱藏的酒吧和暗巷裡。
他們就在榕樹下乘涼，在菜市場討價還價，在騎樓下做買賣。
沒有人覺得奇怪，也沒有人需要被藏起來，這就是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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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館外，
一個穿著背心短褲人字拖的中年男人正靠在一棵榕樹的陰影里，姿勢非常放鬆，就像一個剛吃完夜宵出來吹風的本地街坊。
只是他的目光總是會不經意地掃過樓上的旅館，而且會在某扇窗停留片刻。
「嘀嘀——」他從褲兜里掏出煙盒大小的BB機，深綠色的屏幕上顯示著一行像素小字。
「今日情況如何？」
他把腦袋掏出陰影，快速瞥了眼樓上，慢悠悠地滑開BB機，露出底下的實體鍵盤。
「觀察目標一整天，上午逛了水果攤、涼茶鋪和藥材鋪，中午吃的粵菜，下午去永慶坊。
他帶了女朋友、父母和女朋友的父母一起，總共六個人。
他的粵語很流利，知道涼茶和一些藥材的功效，還知道白切雞要用走地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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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完這一段，中年男人又探頭看了眼樓上，然後繼續單手打字。
「他女朋友很喜歡東大，在巷口買了條糖龍不捨得吃，說要帶回去，他還給女朋友買了兩個缽仔糕。
據我觀察，他們全程沒有和任何可疑人員接觸，也沒有使用任何魔法，目前沒有異常。」
片刻之後，BB機屏幕再次亮起，這次的消息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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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盯幾天，務必留意周邊，不要讓不長眼的東西打擾到他們。」
中年男人看完消息，咧嘴無聲地笑了笑。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不管對方在西方魔法界是什麼身份，來到東大，他就是單純的客人。
「知道了。」
回完最後一條，中年男人把BB機塞回褲兜，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
他其實已經暗中觀察文森特他們一整天了，從他們走出機場的時候就開始了。
而他的身份也並不簡單，他正是東大魔法部的正氣師總指揮，陸鎮岳。
「有夠離譜的……」靠在榕樹陰影里的陸鎮岳自言自語地又瞥了眼樓上，「帶女朋友買缽仔糕的黑魔王，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人……」
一個被西方魔法界喊打喊殺的黑魔王，到了東大第一件事是逛涼茶鋪、吃白切雞、給女朋友買糖龍和缽仔糕，怎麼看都不像是來找事的。
陸鎮岳想起自己這些年處理過的案子——偷渡的、走私的、跨國追捕的黑巫師——哪一個不是藏頭露尾，鬼鬼祟祟的？
這位倒好，大搖大擺帶著全家來旅遊，不知道的還真以為他是什麼普通遊客。
與此同時，京市。
東大魔法部部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樓下公交車站的末班車早已經開走了。
陳懷古坐在金絲楠木辦公桌前，上面放著一台與陸鎮岳那台同款的BB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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