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曲線救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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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5章 曲線救國

  油城,這地方要是沒有油田,真不是啥好地方,甚至比石頭城還要石頭城,畢竟距離沙漠也就不到十五公里。

  冬天的時候,戈壁上的風呼嘯而來,就像是酆都城裡的群鬼出城一樣,飛沙走石的還帶著呼嘯聲。

  而到了夏天,又是熱得發燥,鳥市已經是算是西北最熱的幾個城市之一了,但油城比鳥市更熱。

  下午下班,老遲回到家,雖然沒有說話,但臉上的喜色他老婆一瞅就能看到。

  「怎麼了?今天這高興的?」

  「呵呵,晚上吃點好的,再弄二兩酒。」

  「行,行,行,少喝點。到底是怎麼了?」

  「要回茶素了!」

  「回去?」他老婆有點不理解,老遲是念舊的人,這一點可以說是讓一些上岸先斬意中人的無法理解的。

  他老婆是當年村裡的青梅,這麼些年,不管是老遲上還是下,兩口子舉案齊眉的頗有模範夫妻的架勢。

  他老婆不懂回去和留下來的區別,就知道茶素的氣候比油城好。而且,只要自家的老頭不要再去土豪國就行。

  張凡本來想著還要和老遲談一談,做做思想工作什麼的,結果電話里把話題提出來,老遲直接就一句話,「請院長下命令吧!我堅決服從組織,絕不推諉。」

  「回茶素?」老遲的愛人放下手裡的抹布,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臉上是單純的喜悅,「好,好,茶素好,冬天沒這麼大的風沙,夏天也涼快些。是調回去……」

  老遲擺擺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眼睛裡那份沉穩和篤定沒變,「是讓我負責一件重要的事。

  具體的,電話里張院沒說透,但我能猜到幾分。」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戈壁灘。

  油城雖然他是名義上的一把手,茶素名義上的班子成員,但他心裡清楚,自己是不被張黑子接受的,甚至可以說,他對上醫院的中層,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領導。

  「不是升官發財,可能是塊硬骨頭。」老遲對愛人說,語氣平靜,「但張院能把這事交給我,說明他記得我老遲是幹啥的,也信得過我還能幹點實事。」

  「能回去就好,能回去就好。」愛人不太懂那些彎彎繞,只知道丈夫心情好,要回氣候宜人的地方,就足夠高興了,忙著去廚房張羅酒菜。

  老遲端起愛人溫好的燒酒,抿了一小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帶來一股暖意。他眯著眼睛,人過留名,雁過留聲,他內心裡其實還是想和茶素融入一體的。

  幾天後,茶素醫院,院長辦公室。

  張凡看著風塵僕僕但精神矍鑠的老遲,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把基層醫療智能模擬培訓系統推廣得難處、胖子撂挑子的經過、以及自己對這項工作的期望,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老遲,這事兒不好干。面廣、點散、基礎弱、動力差。要錢有錢,要政策有政策,但就是缺人帶頭,缺一套能把資源真正用起來、激發下面人積極性的辦法。

  胖子搞了幾個月,弄出個花架子,自己先跑了。我想來想去,這副擔子,還得你來挑。」

  老遲坐得筆直,臉上沒什麼激動表情,只是認真聽著。

  等張凡說完,他沉吟片刻,開口問:「院長,您給我交個底。這項工作的核心目標是什麼?是短期內看到多少基層醫生通過模擬考核?還是說,要真正建立起一套能讓基層醫療水平可持續提升的長效機制?」

  張凡眼睛一亮,問到了點子上。「當然是後者!通過考核只是手段,是檢驗標準,不是最終目的。

  目的是要讓基層醫生真正會用、願意用、持續用這套系統,把標準化的診療操作變成肌肉記憶,把常見病、多發病的處理能力提上去,讓老百姓在家門口就能享受到靠譜的醫療服務。

  這才是根本。」

  「明白了。」老遲點點頭,又問,「資源方面,除了設備和系統,資金支持力度如何?特別是對基層醫生個人的激勵,院裡能給出多大空間?」

  「設備、系統維護、網絡這些基礎投入,醫院全包。另外……」張凡頓了頓,「我讓閆曉玉院長那邊,每年拿出一部分利潤,成立一個專項基金,初步定的是每年不少於一千萬,專門用於獎勵在模擬培訓和實際應用中表現突出的基層醫生和培訓導師。

  具體怎麼用,由你來設計方案,院裡批准。原則就一條:錢要花在刀刃上,要能真正調動積極性,不能搞平均主義,更不能養懶漢。」

  老遲古井不波的臉上也掠過一絲動容。這手筆不小,也看出了張凡的決心。

  「有院長您這句話,有這些資源,我心裡就有底了。」老遲的聲音不高,但透著一種沉穩,「院長,這個工作,我接了。但我有幾個想法,需要您支持。」

  「你說。」

  「第一,光靠獎勵不夠,還得有約束,有競爭,有淘汰。我建議,將基層醫生的模擬培訓考核結果,與其職稱晉升、評優評先、績效工資,甚至與所在衛生院的評級、撥款適度掛鉤。形成學好有獎,不學有罰,單位連帶的機制。」

  「可以,具體細則你來擬,院裡協調人社、衛生各部門落實。」張凡點頭,老遲一上來就抓住了關鍵利益捆綁。

  「第二,培訓不能一刀切。牧區、農區、城郊結合部,情況不一樣;衛生院的醫生和村醫,水平需求也不同。

  我會帶人儘快摸清底數,搞出分級分類的培訓大綱和考核標準。

  有些地方網絡不行,就得派人帶設備下去巡迴培訓;有些醫生年齡大、基礎差,就得從最基礎的開始,手把手教。要滴灌,不能漫灌。」

  「這正是我想的!胖子之前搞的就是漫灌,看起來熱鬧,其實是不解決實際問題。」張凡深以為然。

  張凡看著老遲,心裡暗贊。

  薑還是老的辣,他把基層培訓和醫院整體的人才梯隊建設聯繫起來了,眼光更長遠。

  「老遲,這項工作,我就全權交給你了。需要什麼支持,隨時找我。油城分院那邊,我會安排人接替你,你儘快完成交接。」

  「院長放心,我下午就回油城交接,一周內回來向您詳細匯報工作思路和初步方案。」老遲站起身,沒有豪言壯語,只是用力點了點頭,轉身離開的步伐穩健而有力。

  看著老遲的背影,張凡心裡那塊關於基層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老遲這種從基層殺上來、深諳基層遊戲規則、又懂得運用體制內資源和規則的老將,正是攻堅克難的最好人選。

  他或許沒有胖子那麼多花花腸子和前瞻視野,但他紮實、沉穩、有辦法,知道怎麼把事真正辦到實處。

  另外一邊,胖子從張凡那裡磨來了談判觀察員的身份後,並沒閒著。

  他先是試圖在談判間隙,找機會湊到張凡或者任麗書籍身邊,旁敲側擊地提出他那個「外科精準輔助系統」的構想,結果每次剛開個頭,就被張凡一個眼神瞪回去,或者被任書籍以先集中精力談當前議題為由擋開。

  胖子不死心,覺得是張凡真不支持他。

  於是,他轉換目標,盯上了談判團里商務部和外事部門的幾位處長、司長。他發揮自己線上教育集團老總(自稱)的社會活動能力,圍著幾個領導轉悠。

  反正從國際醫療科技發展趨勢,講到土豪國經濟轉型的迫切需求,再引申到茶素醫院手握未來外科關鍵技術的戰略意義,說得天花亂墜,唾沫橫飛。

  幾位處長司長倒是很客氣,聽得頻頻點頭,不時插話詢問細節,顯得很感興趣。

  胖子心中暗喜,覺得有門兒。

  「你的想法很有前瞻性,我們也非常鼓勵企業和科研機構進行前沿探索。不過呢,咱們這次談判,主要任務是落實糖尿病新藥的合作框架,這是兩國高層關注的焦點,涉及民生和戰略資源交換,必須集中精力,確保成功。

  其他的合作設想,可以作為遠期願景來探討,但現階段,不宜納入正式談判議程,以免干擾主線,節外生枝。」

  外事部門的領導很客氣:「是啊!國際合作講究對等和聚焦。

  對方目前的核心訴求很明確,就是藥品和相關技術。我們突然拋出其他領域的大課題,容易讓對方產生誤解,懷疑我們的誠意和專注度。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嘛。」

  話說得客氣,道理也冠冕堂皇,但胖子聽明白了:沒戲。在國家級談判的棋盤上,他那個還沒影的未來項目,連個邊角料的棋子都算不上,領導們不會為了他這個不確定的未來,去干擾眼前確定的、重要的現在。

  而且,最主要的是,張凡不發話,這些來茶素幫忙的麥客,根本就不搭理其他的事情。

  他們只對張凡負責,甚至連鳥市這邊都沒有義務匯報的。

  胖子不死心,這種牛皮糖的性格,估計也是他能博士畢業的最大優勢!

  他知道,靠正規渠道,在談判桌上把他的想法塞進去,幾乎是不可能的。張凡那邊嚴防死守,上級部門這邊客客氣氣但關上了門。

  難道就這麼算了?每年白交一半利潤,就換來個列席旁聽的資格?胖子不甘心。

  胖子和老遲就是兩種人,或者說是兩個時代的人。

  胖子自己的想法更多,而老遲則更多的是依靠組織。

  胖子愁眉不展,他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了辦法!

  第二天,繼續纏著張凡,張凡被煩的不行,就說了一句:有辦法你就自己弄,沒辦法就算了,少尼瑪一天來煩我!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張凡也覺得他會死心。

  然後胖子找到了國際護理部的護士長阿依古麗。

  茶素的國際醫療部,從院長到科室主任都不固定,三個月輪轉一次,因為這裡面牽扯到太多的東西了,不能過於熟絡。

  但護理部這邊是固定的,阿依古麗是茶素醫院的院花之一,業務能力突出不說,最主要的是精通多國語言,阿、蒙、哈、俄、吉,甚至著急了,她還能說幾句滿族話!

  魔都首都的國際醫療部對外的都是英法日德,茶素的國際醫療部對應的剛好是人家古麗對口的。

  而且人家還是護理碩士。

  「正規渠道走不通,但護士長路線還是很順暢的嘛!」胖子閃爍著小眼睛說干就干。

  阿依古麗護士長是個聰明人,聽著胖子滔滔不絕,漸漸明白了他的意圖。她微笑著抿了一口茶,說:「你說的這些理念很先進。老酋長閣下確實對健康長壽和前沿醫療技術非常關注。

  他的醫療顧問薩利赫博士,是德國海歸的醫學專家,對新技術也很感興趣。

  明天下午,酋長閣下在住處有一個小型的、非正式的茶歇,主要是和醫療團隊交流一些保健心得。

  薩利赫博士邀請我去聊聊養生和茶素的特色護理。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嘗試問問薩利赫博士,是否可以帶一位對醫療科技有獨到見解的醫院同仁一起參加,純粹是學術交流,不涉及正式談判內容。」

  胖子一聽,心花怒放,連忙說:「有興趣!太有興趣了!古麗護士長,您可幫了大忙了!放心,我就是去學習,去交流,絕對不談生意,更不會提任何讓您和薩利赫博士為難的要求!」

  第二天下午,在老酋長下榻的國賓館一處幽靜的花園涼亭里,小型茶會如期舉行。老酋長穿著舒適的白色長袍,精神看起來不錯。旁邊坐著他的首席醫療官薩利赫博士,以及另外兩位醫療顧問。阿依古麗護士長優雅地介紹著一些養生理念和茶素特有的保健模式。

  胖子作為阿依古麗帶來的、對醫療科技頗有研究的醫院同事,安靜地坐在稍遠的位置,只有當話題偶爾涉及技術創新時,他才謹慎地插上一兩句話,引經據典,談吐得體,既展示了見識,又不喧賓奪主。

  也就是這個貨儀表不是那麼堂堂,不然還真讓這個貨裝的像是某個學科的帶頭人一樣。

  老酋長似乎對這位胖醫生的言談產生了興趣,尤其是當他提到科技可以延伸醫生的手和眼,讓最精湛的技藝突破人類生理的極限,為最尊貴的患者提供無可替代的精準服務時,老酋長微微頷首,用阿拉伯語對薩利赫博士說了幾句。

  薩利赫博士轉向胖子,用英語問:「您剛才提到的延伸醫生手眼的技術,具體是指什麼?是機器人手術嗎?據我所知,達文西系統已經比較成熟了。」

  胖子知道,關鍵時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氣,用事先準備好的、平實而帶有憧憬的語氣回答:「薩利赫博士,達文西系統是遠程操作機器人,它很棒,但它本質上是將醫生的動作等比例放大或縮小,其精度和穩定性上限,依然受制於遠端操作醫生的手部穩定性和操作延遲。」

  他稍微停頓,看到老酋長和薩利赫博士都聽得認真,便繼續道:「我們設想和探索的,是一種更直接、更隱形的輔助。

  它可能不是獨立的機器人,而是集成在醫生手持的手術器械上的一套智能系統。

  它能實時感知並主動抵消醫生手部因疲勞、年齡或緊張而產生的、自身無法控制的微觀震顫,同時保持醫生操作意圖的完全傳遞。

  您可以把它想像成一位無形的、擁有超級穩定能力的助手,始終在您的手邊,確保您的每一個動作,都精確到微米級。

  這不僅能讓複雜精細的手術,比如神經外科、眼科、心血管介入變得更安全、成功率高,更能讓那些經驗豐富但手部穩定性隨年齡下降的頂級專家,延長他們的手術生命,將他們積累數十年的寶貴經驗和判斷力,發揮到極致。」

  胖子一邊說,一邊用平板電腦展示了事先準備好的、一些關於外科醫生手部震顫影響手術精度的研究數據,以及一些非常概念化的智能器械設計草圖。

  他沒有提研發難度,沒有提投入成本,更沒有提任何合作意向,只是描繪了一個誘人的、屬於未來頂級醫療的場景。

  老酋長聽著翻譯的轉述,看著平板上的示意圖,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他年事已高,雖然保養得宜,但也不可避免地關注健康和壽命的延續。他見過世界上最頂尖的醫生,也深知,很多頂級外科專家,正是因為手部穩定性的問題,在巔峰期過後不得不減少甚至停止手術,這是醫學界也是患者們的巨大損失。

  如果有一種技術,能鎖住那些大師們巔峰時期的手……

  薩利赫博士也顯得很感興趣,他追問了一些技術原理的細節,胖子憑藉事先做的功課和對醫療行業的了解,謹慎地回答著,既不誇大其詞,也巧妙地避開了尚未解決的技術難點,始終將話題聚焦在願景和潛在價值上。

  茶會結束時,老酋長並沒有當場表態,只是對胖子的介紹表示了感謝,並讓薩利赫博士與胖醫生保持聯繫,多交流。

  但對胖子來說,這就足夠了!

  他看到老酋長眼中閃過的那一絲興趣和思索,看到薩利赫博士主動遞過來的名片,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在一顆最高級別的種子裡,埋下了一顆關於「未來」的微小念頭。這顆種子會不會發芽,何時發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為自己,也為那個遙不可及的輔助系統項目,打開了一扇意想不到的窗戶。

  糊弄張凡,他拿手,糊弄有錢人,他更拿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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