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九十三章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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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太太過譽了,」沈管家謙道,「無非是希望客人能在瀾園,獲得眼、耳、鼻、舌、身、意,全方位的愉悅罷了。」

  夜深露重,星河台的盛宴終有盡時。

  孩子們已開始揉眼睛,小參和小魚兒靠在大人懷裡,眼皮打架。

  縱然萬般不舍這星空盛宴,也該回院休息了。

  侍者提燈引路,一行人緩緩走下星河台。

  回望那懸於崖畔的高台,青玉桌在星光下泛著溫潤微光,仿佛一場璀璨的夢正在緩緩收攏它的光芒。

  沈管家走在顧時暮身側,溫聲道:「顧先生,今夜星河燦爛,明日多半也是個晴天。

  若諸位還有遊興,晨間的『邀月苑』別有一番清韻。只是需得起早,方能見到最佳景致。」

  「邀月苑?」唐夜溪懷抱著已半睡的小魚兒,輕聲問,「可是十園中那個以秋月為主題的園子?」

  「是的嘛,邀月苑雖以秋月為名,實則是賞月的絕佳所在,四時皆宜,」沈管家解釋,「只是秋月最明最圓,故而得名。

  若在黎明前、月落西山、晨光未起之時前往,可見『曉月』之景。

  月華清冷,晨星寥落,別有一種靜謐之美。」

  顧時暮看了看懷中熟睡的游游,又望了望唐夜溪懷裡的小魚兒,還有被唐無憂、唐承安牽著的、腳步蹣跚的小參,以及強打精神卻已哈欠連天的唐小初和唐小次。

  「孩子們怕是起不了那麼早。」他微微搖頭。

  沈管家笑道:「無妨。

  邀月苑的『曉月台』雖是觀曉月最佳,但園中另有『待月廊』、『掬月池』等景致,白日裡亦值得一觀。

  尤其,園中植有數十株桂樹,雖未到花期,但枝葉蓊鬱,綠蔭如蓋。」

  「那……我們明天去看看桂樹吧?」唐小初望向父親,眼中帶著期待,「不看曉月,就看看桂樹和白天的園子。」

  顧時暮與唐夜溪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應允。

  「好,那明日便去邀月苑,」顧時暮做了決定,「不過不必起早,待孩子們睡足。

  早飯後,慢慢逛去便是。」

  沈管家躬身:「如此甚好。

  那明日巳時初,我在聽竹苑外恭候。」

  夜色已深,回到聽竹苑時,萬籟俱寂。

  侍者早已備好一切,孩子們被安頓睡下,很快便沉入夢鄉。

  或許在夢中,他們還在星河台上,伸手摘取那些觸手可及的星辰。

  翌日,眾人果然睡到自然醒。

  晨光透過竹簾,在房中灑下溫暖的光斑。

  待洗漱用餐完畢,沈管家如約而至。

  他今日換了件月白色的長衫,手中拿著一把素麵摺扇:「顧先生,顧太太,各位早安。

  昨夜可還安眠?」

  「一夜無夢,沉酣至天明,」顧時暮微笑回應,「有勞沈管家費心安排今日之游。」

  「分內之事,」沈管家側身引路,「請隨我來,邀月苑在瀾園西側,與昨日的星河台正好東西相對。

  一觀星,一賞月,各有千秋。」

  一行人出了聽竹苑,向西而行。

  路徑與往日不同,多是上坡,顯然邀月苑所在之處地勢較高。

  走了約兩刻鐘,前方出現一道月亮門。

  門楣上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邀月苑」三字,字體清瘦飄逸,頗有仙氣。

  穿過月亮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條極長的曲折迴廊。

  廊頂覆黛瓦,廊柱漆朱紅。

  廊檐下懸著一排細巧的銅鈴,晨風拂過,發出清脆細碎的叮咚聲,如珠落玉盤。

  「這是『待月廊』,」沈管家引眾人踏上廊子,「全長九十九步,取『久久』之意。

  廊子並非筆直,而是依著山勢與園景,七次轉折。

  每次轉折處的窗欞圖,案皆不相同,框出的景致也各異。」

  果然,走在廊中,每過一段,便有一處鏤空花窗。

  窗欞圖案有冰裂紋、卍字紋、海棠紋、竹節紋等等。

  透過窗欞望去,窗外景致被裁剪成一幅幅活的畫:

  一處窗外是幾竿修竹,竹影婆娑。

  一處窗外是一池淺水,水面浮著幾片睡蓮葉。

  一處窗外是嶙峋的假山石,石縫間探出幾叢蘭草。

  一處窗外是一株姿態古拙的紫藤,此時雖無花,但藤蔓虬結,綠意盎然。

  最妙的是,這些窗欞的位置與角度經過精心設計。

  行走時,窗外的景致仿佛在眼前緩緩展開、移動、變化,真如觀賞一幅活動的長卷。

  唐小初邊走邊數:「一、二、三……真的轉了七次彎。」

  唐小次則對窗欞圖案更感興趣,每到一個新窗,都要湊近了仔細看那花紋。

  走到待月廊的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廊子在此處伸出一座平台,三面懸空,只有欄杆圍護。

  平台上設石桌石凳,桌上刻著棋盤。

  「此處名為,『弈月台』,」沈管家道,「傳聞瀾園第一任主人常在此與友人對弈,直至月上中天。

  諸位請看,從此處望出去……」

  眾人憑欄遠眺。

  平台正對西方,視野極為開闊。

  近處是邀月苑內的亭台水池,稍遠是層層疊疊的屋瓦與樹冠。

  更遠處,可見昨日遊覽過的風荷苑一角,荷塘如一塊碧玉鑲嵌在綠野之中。

  極目遠眺,是青灰色的遠山輪廓,在天際化作一道溫柔的曲線。

  「若在秋夜,明月從東山升起,緩緩移至中天,再向西沉落,在此處可觀賞月行全軌跡,」沈管家遙指東方,「月出於東山之上,徘徊於鬥牛之間。

  待月至中天,清輝灑滿平台,棋盤上的棋子都泛著銀光。

  可謂『仙人對弈,明月為燈』。」

  唐夜溪想像那畫面,不禁神往:「可惜,如今是白晝。」

  「白日亦有白日之美,」沈管家微笑,「諸位請看腳下。」

  眾人低頭,才發現平台的地面並非普通石板,而是一種半透明的石材。

  日光透過,石中天然的紋路清晰可見,如雲如水。

  更奇的是,石材中鑲嵌著細碎的雲母片,在陽光下閃爍著細碎的銀光,宛如月光灑落。

  「這是,『月光石』,」沈管家道,「采自雲南深山中,白日吸收日光,夜間會散發極淡的螢光。

  雖不及真月明亮,卻也有一番朦朧意境。

  秋夜來此,天上明月,地上『月光』。

  虛實相映,妙趣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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