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九百七十一章所以,我把它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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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激動地揮舞著手臂,「這破地方,能住人嗎?

  浩浩以後上學怎麼辦?

  離好學校,十萬八千里!」

  她越說越激動,湊近鄭文新,壓低聲音,眼神卻更加灼亮:「夜都的房價,現在高成什麼樣了?

  就靠你那點死工資,我們一輩子都別想再買回那樣的房子。

  你甘心嗎?

  不為咱們自己想,也得為浩浩的將來想啊。他以後結婚生子,難道也住這種狗窩?」

  鄭文新的眉頭緊鎖,女兒冰冷的眼神和決絕的話語猶在眼前。

  他知道,菲菲這次是動了真怒,下了狠心。

  但錢芳雪的話,特別是關於兒子未來的話,又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是啊,他還年輕,浩浩還小。

  難道,以後就要一直租住在這種地方?

  「可是……菲菲現在恨透了我們,根本不聽我們說話,身邊還有那些保鏢和律師……」鄭文新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錢芳雪眼珠轉動,壓低了聲音:「她現在不就是仗著她媽留下的那點錢和遺書嗎?

  我們……我們可以打親情牌。

  畢竟,你是她的親生父親。

  血緣關係是斷不了的。

  你去求她,跟她道歉。

  說你也是一時糊塗,說你還是愛她的。

  說我們以後一定對她好,彌補她……

  你是她爸,她心裡肯定還是在乎你的。

  只要她心軟了,鬆口了,我們就有機會。」

  鄭文新沉默著,內心在天人交戰。

  一方面,他隱約覺得,錢芳雪說的「親情牌」或許是唯一可能的突破口。

  另一方面,女兒關門時那冰冷的眼神,讓他不寒而慄,他實在沒有把握。

  「我……我試試吧,」最終,對現狀的不甘和對兒子未來的憂慮占了上風,鄭文新長嘆一聲,聲音乾澀,「我……

  我去給她做點她以前愛吃的菜,給她送過去。

  好好跟她說說……

  畢竟,父女哪有隔夜仇……」

  第二天,傍晚。

  鄭文新特意請了假,去菜市場買了最新鮮的排骨、活蝦,還有鄭菲菲小時候最愛吃的幾樣時蔬。

  他記得女兒的口味,記得她喜歡糖醋排骨多放點醋,喜歡白灼蝦蘸姜醋汁,喜歡清炒菜心要脆嫩。

  在出租屋狹小油膩的廚房裡,他認真地忙碌著。

  油煙機效果不好,嗆得他直咳嗽。

  錢芳雪在一旁冷眼旁觀,時不時叮囑兩句「態度一定要好」、「多說說浩浩」。

  鄭文新沒有應聲,只是專注地處理食材。

  仿佛,這頓飯菜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與女兒之間微弱的聯繫。

  飯菜做好,小心裝進保溫飯盒。

  鄭文新換了身相對整潔的衣服,深吸一口氣,提著飯盒,懷著一絲忐忑和渺茫的希望,再次走向那個他曾經出入自由、如今卻感覺無比遙遠的小區。

  然而,當他走到那棟熟悉的高檔住宅樓下時,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樓下停著兩輛明顯是搬家公司的廂式貨車,工人們正忙忙碌碌地從單元門裡搬出一些用防塵布包裹著的、看起來像是家具或藝術品的大件物品。

  更重要的是,他聽到了樓上自己家那個樓層方向,傳來隱約的電鑽聲、敲擊聲。

  似乎……是在施工?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鄭文新。

  他顧不上許多,幾步衝進電梯,按下熟悉的樓層。

  電梯門打開,眼前的景象讓他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家……

  不,是林婉清和鄭菲菲的房子。

  大門敞開著,門口拉著簡易的隔離帶。

  裡面不再是熟悉的景象,而是如同工地。

  幾個工人正在裡面忙碌,有人用電鑽在牆上開槽,有人在拆卸客廳那盞昂貴的水晶吊燈,有人將拆下來的定製衣櫃板搬出來。

  昔日溫馨奢華的家,此刻滿目瘡痍,塵土飛揚!

  「你們在幹什麼?誰讓你們動這裡的?」鄭文新腦子「嗡」的一聲,血往上涌。

  他猛地衝過去,想要攔住一個正在搬東西的工人。

  工人被他嚇了一跳,警惕地看著他:「你誰啊?

  業主讓我們來拆改的。」

  「業主?我就是……」鄭文新的話卡在喉嚨里。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業主」了。

  甚至,連住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了。

  巨大的荒謬感和憤怒,淹沒了他。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撥通了鄭菲菲的號碼。響了許久,就在他以為女兒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菲菲,是我,」鄭文新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顫抖,「我在……

  我在房子這裡。

  你讓人在幹什麼?

  他們……他們在拆房子。

  這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鄭菲菲的聲音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哦,是我讓他們拆的。」

  「你……你為什麼要拆了它?」鄭文新幾乎是在咆哮,心痛如絞。

  這房子裡,有他十幾年的生活痕跡,有婉清留下的氣息。

  還……還有他和菲菲曾經還算溫馨的回憶。

  「為什麼?」鄭菲菲的聲音里終於帶上了一絲清晰的、毫不掩飾的厭惡,「因為髒。」

  「髒?」鄭文新一愣。

  「對,髒,」鄭菲菲一字一句,說得清晰無比,「被錢芳雪、錢雨柔,還有你們住過的地方,我覺得從裡到外都髒透了,多待一秒都讓我噁心。

  那些被她們碰過的牆,踩過的地板,用過的廚房和衛生間。

  甚至連空氣,都讓我覺得窒息。

  所以,我把它賣了。

  新買家不喜歡原來的裝修風格,要求全部拆掉重裝。

  正好,眼不見為淨。」

  賣了……

  全部拆掉重裝……

  眼不見為淨……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鄭文新的心上。

  他的女兒,不僅奪走了房子,還要徹底抹去他們存在過的所有痕跡。

  如此決絕,如此冷酷!

  「菲菲,你……你怎麼能這麼狠心?」鄭文新對著手機嘶吼,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不知是心痛房子,還是心痛這無法挽回的父女情,「那是……

  那是你媽媽留下的房子啊。

  是我們……

  我們曾經的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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