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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名望如他所想有了,地位正在節節攀升,名利一點一點在實現,其實真像李尚書所言無需這麼毅然決然,做一個孤臣。

  瘋了!

  賭徒押注總有幾分把握在手裡,而他將身家性命全部壓上,與世人為敵,賭的卻是未來帝王的那一片心。

  賀惜朝覺得自己真瘋了!

  人只會越活越聰明,而他卻越活越天真,將生命的繩索握在了一個人手裡。

  那人一旦放手,他便跌下懸崖,粉身碎骨。

  賀惜朝眯起眼睛,昏暗的燈光,反射出唇上的一抹水色。

  壺中的酒傾倒進了酒杯,水聲在寂靜之中清晰可聞,他看著蕩漾的酒液,低聲問道:“敢問,傾我所有,賭你不辜負,值不值得?”

  *

  賀惜朝已經是四品鴻臚寺卿,有了上早朝的資格。

  哪怕位列末尾,卻也邁入了重臣的隊列。

  年前這最後一日大朝會,按照慣例,只要不是刻不容緩的大事,都不會再拿到朝會上來添堵煩憂。

  誰都想過個好年。

  如今戰事已平,的確沒什麼重要之事,除了……

  眾臣的目光有意無意地往末尾撇去。

  賀府毫不忌諱地收禮,卻一直沒有見動靜,從開始到現在,彈劾的奏摺已經絡繹不絕地進了內閣,到了御案前。

  帝王雖沒有做出任何決斷,然而也沒有直接退回,可見還在等待。

  眾人只當賀惜朝另有打算,可這已經是最後一日,難道真要留到年後?

  太過明目張胆,多數人看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有些大臣手裡捏著彈劾的奏章,考慮著是否當庭來一次。

  另有一部分則往戶部尚書那裡看去,只見這位李大人老神在在,仿佛成竹在胸,頓時一個個都安心了。

  蕭銘看了一眼身旁的蕭弘,後者依舊如往常那般,萬事不關已,高高掛起,就等著下朝放飛,於是不禁垂下眼睛,勾唇一笑。

  “小銘兒,什麼事那麼開心?”

  冷不防的,對面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

  不知什麼時候,蕭弘正一臉好奇地抱臂看著他。

  蕭銘清咳了一聲,一抬頭,就見天乾帝也隨著蕭弘的疑問看過來,不禁肅容行禮道:“最近朝中上下一片安平,可見父皇內政修明,外撫安定,臨近年關,可以過個好年了,誰都高興。”

  眾臣聽聞臉上都露出笑容來,就是天乾帝,那嘴角的弧度也往上揚了幾分。

  “還是小銘兒會說話。”蕭弘嘿嘿一笑,“孤就沒想那麼多,明日不用冒著寒風來上早朝,可以接連睡好幾個懶覺,想想都得激動地熱淚盈眶,眾位大人,你們說是不是啊?”

  底下傳出幾個沒忍住的笑聲,太子殿下依舊那麼有意思。

  “咳咳。”丹陛之上,威嚴的目光頓時警告地瞪了過來,“弘兒,好好說話。”

  “兒臣遵旨。”蕭弘抬手行了一個禮,看著像受教,可骨子裡依舊是那不正緊。

  天乾帝有些頭疼,便抬了抬手。

  黃公公浮塵一揚,長唱:“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只見一個少年臣子從臣屬之列中走出來。

  “皇上,微臣有事啟奏。”

  賀惜朝是這個大殿上年紀最小的一個,然而這一步步走上來,卻是再沉穩也沒有了。

  官服暗沉,掩蓋不了那出色的容貌,清俊淡雅,不知成為多少京城閨秀的心儀之人。

  曾經的少年郎正逐漸蛻變成一個青年才俊。

  所有的目光一時都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直走到殿中,跪下道:“皇上,微臣並無大事奏稟,只是近日被一事所困擾,茶飯無心,寢食難安,怕是連年也過不好了。微臣年少無知,見識淺薄,面對此等境況,竟不知如何是好……”賀惜朝說到這裡,頓了頓,臉上露出苦笑來,抬手再次一叩,“本想尋個法子,可是年關將近,卻是不能再拖了。微臣厚顏,懇請皇上及諸位大人幫忙解惑,指一條明路。”

  此言一出,眾人皆面面相覷,不禁竊竊議論起來。

  賀惜朝雖然沒說具體,可指的是什麼,大家眼神交換之中已是明了。

  本還打算參上一本的人便將摺子都收了回去,靜觀其變。

  忽然天乾帝廣袖一揚,頓時底下全部禁聲,只見帝王換了坐姿,似乎頗感興趣地問道:“愛卿向來文思敏捷,才能出眾,居然還有事能難倒你,朕真是好奇了,說來聽聽。”

  “微臣慚愧,此等陣勢的確初次遇見。”賀惜朝道,“微臣有幸得皇上賞識出任這鴻臚寺卿一職,雖是重職要務,可不過四品,在這朝堂上排以末座。沒想到這紛沓而來的祝賀之禮卻嚇了微臣一跳,短短一月,臣之家底怕是直接翻了數百倍有餘,實在令人惶恐不安。”

  京城送禮都是有講究的,若是平時交往,一般都是禮尚往來,不算貴重。

  哪怕有心結交,帶著攀附,也不過是厚重幾分。

  只有求人辦事,才依著難度不計代價,用銀錢砸出一條門路來。

  “臣有心退回,然而送禮之人實在太多,位高權重者不在少數,怕是不容易退,也得罪人。可收下,無功不受祿,心中過不去。臣之府邸不過是一個三進小院,地方簡陋,護衛又少,這麼多貴重的東西擱著,若是遭了賊,丟了一些,臣就是傾家蕩產也賠不起,更百口莫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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