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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安又取了幾塊豆腐將其放到井下,同家中的僕役說了一聲讓他們等等做給呂不韋和呂夫人吃之後便提著一個籃子去了隔壁拜訪。

  先秦時期除了勛貴王族以外,一般一家人都是吃兩頓飯的,上午八九點打理完農田回來吃早飯,下午三點到五點吃晚飯,晚上太陽落了便閉眼休息,這是尋常人家的生活節奏。但對於有「夜生活」的貴族階層則不同,主要差別是貴族們有錢點燈,他們一半都要晚上九十點再睡,如此就還要再加一頓夜宵。

  呂安到隔壁的時候差不多正是尉繚家要吃夜宵的時候。

  尉家雖然目前還沒人入朝,但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尉老爺子也算是當打之年,就算未來上不了戰場也是經驗豐富的理論派,尉繚的族兄幾人在演武場的表現呂安也看過,一個個都是經過專業的訓練,入伍後成績絕不會差,更不必提文韜武略樣樣精通的尉師兄了。

  然而現在秦國還在休養生息,並未招納民兵。

  是以,尉家人便乾脆在家中過著閒雲野鶴的生活,每天上山下水好不自由,一點都不在意花錢買了的宅院現在還落在呂不韋手中,其心大程度令人嘆為觀止。

  呂小安和尉繚的幾個族弟相處得不錯,大家年齡差不多,又都是被尉繚大魔王管著長大的,很有共同語言,關係自然好。

  知道是他們的用膳時刻,呂安就沒打算進去打擾,他將食物交給了門房,然後就溜溜達達想要轉身回家。剛走了兩步忽然聽到淅淅索索的聲音,一回頭便和一雙烏溜溜的馬眼對上了。

  呂安被嚇了一跳。雙方視線相對後,這匹淺褐色毛髮的駿馬立刻激動了起來,它扭頭一口咬斷了拴住自己的韁繩,然後後退兩步縱身一躍便從尉家的籬笆牆中跳了出來。

  駿馬踢踢踏踏走出,將碩大的馬頭蹭到了呂安的面前,大大的眼睛就這麼靜靜看著呂安,其中的「暗示」簡直不能更明顯,偏偏矜持地離他有一步遠,仿佛就是在表示自己是正經馬,不是過來撒嬌的。

  呂安無奈,他伸手向前,手心果然很快就被蹭過來了一張毛毛臉,很顯然不管腦子怎麼想,多多馬的身體就是非常誠實。

  他熟練地擼了幾把,嘀咕道:「你怎麼那麼撒嬌呢?」

  尉繚的這匹愛馬小小噴了口氣,似乎對他的說法有些不滿,不過很快就被呂安熟練的順毛技術所俘虜。他兩條前蹄交替踩了下,大眼睛半闔,長長的睫毛搭在眼皮上,看上去又溫順又無害——如果呂安和他第一次見面時候沒有那番印象的話,估計就真要信了。

  「多多?」正當呂安摸完腦袋摸鼻子,摸完鼻子摸鬃毛,就要摟著它摸脖子的時候,籬笆另一邊傳來一聲熟悉的聲音。

  正是尉繚找來了。

  來尋馬的尉師兄很快就看到了斷了的韁繩,順著韁繩斷裂的方向他翻身而出,就和一臉尷尬笑著的呂安對了個正眼。

  雖然非自願,但就事實而言拐走了別人愛馬的呂小安表情特別糾結,尤其在多多馬在主人來了之後居然偏過腦袋不看他之後,更覺得自己就像是個第三者了。

  「它是不是不開心?」呂小安努力給不討馬喜歡的師兄找藉口。

  「慣的他。」尉繚輕哼一聲,「他要吃飴,我沒給。」

  「此馬過於嗜甜。」說罷他還看了眼呂安,眸光意義不明。曾經因為饞糖廢了老大功夫弄出來麥芽糖最終把自己的牙齒粘掉的呂安在這時候當然就只能沉默啦。

  有個知道黑歷史的師兄真是太不好了!

  他默默捏拳。

  尉繚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伸手強硬得摸了摸鬧脾氣扭頭的多多馬頭,然後將硬是將自己大腦袋黏在小師弟身上的馬頭拽了過來。他輕鬆拽著四蹄在地上蹬著想要遠離他的多多馬,邊偏頭看向呂安, 「前幾日師弟所說之事,繚同師兄弟們都說了,大家都有興趣,先生也很支持,還將學宮一處堂室劃分出來讓你我尋摸。」

  「當真?!」呂安當下就顧不上想要給多多馬說情的事了,他激動起來,「先生果真支持我們?」

  「嗯。」尉繚看著小師弟瞪圓了的眼睛,又順勢看了眼有些不滿正在用鼻子哼氣的多多馬,覺得同樣是圓眼睛,師弟的可愛多了。

  尉師兄忍不住伸手慈愛地摸了摸師弟的腦袋瓜,在小師弟炸毛之前道:「繚本打算明日上門,現在正好遇著師弟。你何日有空?我們先去將哪些字需要簡化的列成一表,到時候再與大家商議該如何修正。」

  「明天就有。」呂安在心中盤算了下這些日子的任務,毫不猶豫說道,「我前些日子已經有了腹稿,整理出了一些了……」

  「正巧,繚也整理出一些。」尉繚揚起唇角,微微偏頭看他,「明日你我合上一合,若有一致便可直接謄寫。」

  「好。」呂安點點頭。一想到荀卿居然也贊成他的計劃,呂小安就忍不住笑眯了眼睛。

  數月以前,他被趙政牽累需要抄寫《秦律》,抄著抄著他就發現單一本秦律字數並不多,但是秦字比劃繁複,如此消耗時間太長,於是便有了修改字體的想法。

  這個想法雖不算驚世駭俗,但也確實屬於非主流。

  在這個時代,使用漢字的階層主要還是處於所謂血統高貴的貴族階層,這些人當中有不少都是持有一種生而不凡的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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