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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沒幾分鐘, 廁所門被推開了,陳景鋒有些焦急地一步踏進來, 一扭頭看見許小舟, 問道:「怎麼了?」

  他又頓下腳步,看了眼裡面一排開著門的格子間,「沒別人嗎?」

  「沒有。」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是不是喝酒不舒服了?」男人隨手扯鬆了領帶,臉頰兩側也蘊著跟許小舟同款的酡紅, 有些奇怪地說道:「不可能有假酒吧,但今天這酒喝了確實難受,火燒火燎的。」

  許小舟抬眼看他, 「你手機呢?」

  男人手往褲兜里一摸,「帶著呢,什麼事啊?」

  「微博熱搜, 自己看吧。」許小舟深吸一口氣, 轉過身掰開了水龍頭。嘩啦啦的冷水擊打在手腕上,帶去了一絲酒熱,他注視著水柱,聽男人在身後驚訝地哦了一聲。

  「我去, 這屆網友這麼優秀的嗎?」

  「……」

  陳景鋒津津有味地往下拉評論,「其實也不是他們優秀。主要是《百妖出行》里你就是我的貓,還是作品深入人心,咱倆演得太好……」

  許小舟一下子把水龍頭關上,憤怒回身瞪視, 「陳景鋒!」

  男人一愣,愣了足足五秒鐘。

  「啊喲,你怎麼直呼其名了,小貓亮爪子了。」

  許小舟有理講不清,剛說了一個「我「字,男人卻突然一把把他摟進了懷裡,大手把著他的後腦勺,像摟貓那樣強行把他的頭往自己胸口掰。許小舟一個沒站穩,鼻尖直接磕在了男人胸口,鼻腔深處仿佛咚地一聲,一股酸痛頓時上了頭,跟酒勁纏繞在一起。

  「……」

  陳景鋒好像有點不同尋常。

  男人的聲音很低沉,大手在他後腦勺上囫圇來囫圇去,髮型什麼的被瞬間破壞。他用下巴蹭著許小舟頭頂,吸吸鼻子,「啊,寶貝,卵磷脂沒有白給你吃,你的毛手感真的太好了。」

  許小舟,「……清醒一點,我是人,不是貓。」

  「嗯?」男人鼻音有些重,又伸手在他肚子上摸了摸,「是有點硬。沒事,人也是貓,貓就是人,一樣的。」

  許小舟徹底無語,他勉勉強強把人推開,腦海里開始回憶剛才陳景鋒到底替他擋了多少酒。

  其實今晚的飯局還是很和諧的,他這棵歪打正著的票房搖錢樹深得各位投資方感恩,每個大佬來敬酒都是真心實意,不是為了把他灌倒。問題出在今晚的大佬太多了,紅酒白酒都是他沒見過的牌子,但一入口就知道份量。一輪一輪敬下來,他自己都半醉,陳景鋒卻替他擋了不止兩三倍的量。

  想到這,再看看男人已經開始時不時虛焦的眼神,許小舟突然心虛。

  「那個,你要是難受的話我們回去吧?」

  男人靠倒在牆上無奈地笑,「不該謹慎的時候瞎謹慎,關鍵時刻反而傻了。我們回去?我們?」

  許小舟反應過來,「哦,我給湯湯打電話,讓他來把你接走,你……」

  他剛掏出手機,男人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腕。

  很不容掙扎的一握,但也溫柔,沒有捏疼他。那種感覺就像是無數次穿進貓的身體裡被舉高高,縱然生無可戀,但卻也不能說被強迫虐待。

  許小舟嘆氣放低聲音,「你想幹嘛?」

  男人嗚了一聲,一頭栽倒在許小舟肩膀上,大高個子塌下來,咚地一聲。

  「我想擼貓!」

  「……」

  許小舟的下巴又被勾起來,男人吭吭唧唧地看著他的嘴唇,「小貓,叫一聲。」

  許小舟憋了半天,「我可去你的吧。」

  他一把將男人推開,一邊大力地摁著男人肩膀迫使對方貼著牆無法過來,一邊勉強用自己手機撥通了湯湯的手機。

  電話接通,另一頭竟然有打遊戲的聲音。

  許小舟緊緊皺眉,努力無視了華麗酷炫的遊戲音效,「陳景鋒喝多了,你來接他?」

  卻不料某經紀人聽了一樂,「他喝多了我還接他?那我不是找死嗎?」

  許小舟心裡咯噔一聲,產生一種不妙的預感。

  「這傢伙海量,輕易喝不醉。但一旦他喝醉了,那就是撒潑耍賴無人能制,今晚的投資方都算他老熟人,沒人坑沒人害的,讓他愛禍害誰禍害誰去吧,我可不去接。」

  許小舟瞪大了眼睛,「你不能這樣啊,你是經紀人,你……餵?餵?」

  嘟、嘟、嘟、

  電話掛了。

  陳景鋒突然有些崩潰地長嘆口氣,後腦勺哐地往牆上一磕,悲嘆道:「我喜歡的人力氣怎麼這麼大啊,我感覺自己被推土機壓在牆上了。」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許小舟瞬間冷汗一身,一手糊住了男人的嘴,連拖帶拽把他扯進了最近的一個格子間。

  廁所門咚地一聲砸進門框,與此同時,外面的門被推開,兩個男人一邊進來一邊說著話。

  聽聲音,剛好是剛才飯桌上兩個商業大佬。

  陳景鋒還眼巴巴地看著他,格子間裡空間狹小,許小舟低頭看了眼男人的皮鞋,無聲地嘆了口氣,放下馬桶蓋子自己踩了上去,十分憋屈地蹲在馬桶蓋上,等著外面那兩個人離開。

  「鄧總今年盈利如何?」

  「今年白玩,二十多個項目投出去,就兩個算是賺了點小錢,把別的賠錢貨抹平了。」

  「我確實聽說你們今年不景氣了。優質風投項目越來越少,還是文娛吃香。《百妖出行》這個還挺賺的吧?」

  「這個真的賺,謝謝老哥拉我。」

  「嘿嘿,不客氣。跟你說個有意思的,就這搖錢樹,許小舟,當時還是景鋒找的我呢。」

  蹲在馬桶上瞪人的許小舟愣了一下。

  「找你?找你幹什麼?他不是陳景鋒保薦給王毅遲的潛力演員嗎?王毅遲走哪都吹,說自己是許小舟的伯樂,我看他就是押新人演員押到寶了。」

  「演員是他直接推給王毅遲的沒錯,但戲份提檔這事得牽涉投資方,他來找的我。「

  「哦哦,這樣。「

  兩個男人三言兩語又聊回來風投項目。許小舟蹲在馬桶蓋上抬頭看陳景鋒,男人剛好也看著他。高大的傢伙站在那,微微低著頭,黑眸里雖然酒意濃郁,但卻難掩溫柔。

  有那麼一瞬,許小舟簡直感覺長出奪魂瞳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陳景鋒了。

  外面的門開了又關,男人嘿嘿嘿笑了幾聲,「小貓,我好不好?」

  許小舟從馬桶上下來,地上的腳從兩隻變成了四隻,他驚訝道:「我一直在想,見賢一個男六號的戲份量,劇情偏向也太離譜了。甚至前後期宣傳、先導片、定裝海報,到處都是c位出道,原來是你在背後搞鬼?」

  男人啊了一聲,又抱上來,嘻嘻嘻笑,「這怎麼能是搞鬼呢?這是搞貓。」

  「……」許小舟說不出話,他被男人抱著,這傢伙這麼一會功夫體溫好像又升高了,懷抱又熱又緊。男人的下巴頂在他的肩膀上,磨蹭了一會,又帶著幾分撒嬌意味說道:「這事前期沒幾個人知道。不告訴你是怕你演不好,撐不起來這些暗中的資源傾斜再心裡難受了。但是我的小貓果然是頂流潛質,實在是太太太太給我長臉了啊。」

  許小舟語塞。

  男人在他身上蹭了半天,終於自暴自棄地說道:「啊,頭真的好痛,我去跟那群有錢沒人性的傢伙打個招呼,我要溜了。」

  他說著,腳一踢,玩具一樣的門鎖直接滑動,門被踢開了,男人幾下把西裝外套撕下來,往肩膀上一甩,「走了。」

  「那我呢?」許小舟問道。

  「你再回去假模假樣待一會吧,阿葛沒走,停車場等你呢,你隨時回家都有人送,我得給小吳打電話。「

  「小吳?」

  「對,湯湯那個沒良心的,每次我喝大了他都拒不來接,還是小吳忠心耿耿。」

  許小舟哦了一聲,看著男人腳下不穩地走到門口,又忍不住有些擔心地說道:「你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一個人回家幹嘛去?「

  「擼貓啊。」男人嘟嘟囔囔地回復道,努力穩著身形不搖晃,出了那個門。

  「……」

  又剩下許小舟一個人在廁所了,他下意識看向鏡子,鏡子裡的自己一臉懵。

  「把我留這,他回去擼誰?」

  許小舟帶著一頭霧水回到酒桌上,勉勉強強跟幾個大佬們又寒暄了幾個來回。這些生意人雖然面目和善,但卻掩蓋不了商人本質,感謝酒敬過幾輪也就作罷,陳景鋒離席,飯桌上的話題漸漸地就轉向了金融和風投。許小舟眼觀鼻鼻觀心了五分鐘,終於逮住一個話題間歇,自然地提出了要離開。

  理由非常得天獨厚:回去餵貓。

  剛才還進過廁所的其中一個男人笑得見牙不見眼,「是餵喪喪嗎?」

  「對。家裡還沒請保姆,剛才讓助理送它回去,忘了讓助理給它添貓糧了。」

  「你這貓其實餓一頓也行。」男人咂了咂嘴,又說道:「算了,你回去吧,景鋒跟我提過你是個根正苗紅的乖孩子,剛才看他替你擋酒擋的……」

  許小舟聽了心裡暖是暖,但又隱隱有些顫抖。不知道為什麼,被網友們的腦洞驚艷過後,他覺得這些人的話題隨時可能展開危險聯想。他立刻站起身滴水不漏地笑道:「前輩確實照顧人,之前劇組裡的新人都對他感恩戴德。那你們繼續盡興,我先告辭了。」

  坐電梯下到地下二層,地下的悶熱仿佛在酒勁上填了一把柴,太陽穴跟著心跳一鼓一鼓地。四周沒人,許小舟把襯衫袖子往上挽了好幾下,一直挽到手肘處,一邊深呼吸一邊往車那邊走。

  隔著風擋玻璃,阿葛已經躺在駕駛位睡著了。許小舟嘆口氣,走過去輕輕敲了敲車玻璃。

  阿葛睜開眼,使勁晃了晃頭,降下車玻璃沖他笑,「結束了?鋒哥呢?」

  許小舟繞到副駕駛那一側拉開車門上車,一邊拽安全帶一邊說道:「喝多了先回去了,說要叫小吳接他,你看到了嗎?」

  卻不料阿葛一愣,「小吳前兩天不就請假回老家參加表弟婚禮了嗎?」

  許小舟身子一僵。

  壞了,他也喝的腦子不清楚了,陳景鋒說胡話他也沒走腦,小吳可不是早就請假走了。

  阿葛眼珠子一轉,「這酒店離鋒哥的公寓倒是很近,也就一公里多,但是他應該就只聯繫我等在下面了,他怎麼回去,步行,打車?」

  許小舟想起男人晃晃悠悠的樣子,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哆嗦。

  「聽起來都是通往熱門頭條的選擇。」

  「我感覺要完。」阿葛徹底不困了,放下手剎立刻起車,「回去看看。」

  不到兩公里的路程卻遇見堵車,足足開了二十多分鐘。許小舟一路上心跳如雷,總有不妙的預感,下了車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往樓上去,阿葛跟在他背後小跑,兩人打開家門一看。

  男人歪歪扭扭地倒在客廳沙發上,明顯已經睡著了。

  阿葛長鬆一口氣,「還好,還好,鋒哥雖然喝多了,但畢竟老江湖,還是比我們擔心的那樣要靠譜多了。」

  許小舟也出了口氣,有些頭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多謝你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得嘞。哦對了,跟鋒哥說一聲,明天的通告我來接他,湯湯最近忙工作室的註冊什麼的忙得要死了。」

  忙的要死了,所以要靠打遊戲解壓嗎……

  許小舟心裡吐槽不停,隨意地擺了下手,「好的,你路上小心。」

  關上房門,他走進浴室去洗了把臉,然後回到客廳沙發前,準備把男人拖進臥室的床上。

  別看他身高不如陳景鋒,身材也偏瘦偏薄,但曾被魔鬼武術指導稱為綠巨人的力氣可不是蓋的。他兩條胳膊架住陳景鋒的腋下,一使力,男人上半身頓時離開了沙發。

  少年露出來的小臂繃緊,肌肉線條緊實而流暢,他正要再使一把勁,三花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房間裡出來了,悄無聲息地站在他腳邊,喵了一聲。

  ——您要像拖豬一樣把他拖回去嗎?

  許小舟動作一停,一臉懵,「啊?」

  三花貓眼流露出一絲猶豫——大人之前跟喵嘮嗑的時候說,這個男人總是喜歡公主抱您。您這樣死豬拖,是不是不大好啊。

  許小舟更懵,「可我不會公主抱啊……他個比我還高,我要怎麼抱?」

  ——也是,那您自便吧。

  許小舟嘆口氣,看著陳景鋒昏睡的臉,小聲道:「對不住了,怪你太高。」

  三花眼看著一個身高上矮几公分的瘦削男生把將近一米九的壯漢拖進了臥室,忍不住又感慨了一句許小舟人不可貌相。等許小舟喘著粗氣終於把男人的兩隻腳都搬上床,它低聲道——這個人是不是在外面逗了別的貓?他身上有一股野貓的味。

  許小舟連腦門上的汗都沒來得及擦,那句「外面有貓」像是觸發了他體內某根隱秘的神經,他猛一回頭,「啊?」

  三花打了個哈欠——小的也不確定,您等他明天睡醒再問吧,小的回去睡了。

  「哦哦,好,你早點休息。」許小舟頓了頓,有些抱歉地說道:「我今晚喝酒,就不抱你了,明天我沒事,一整天都和你在一起。」

  ——好的,您不必自責,點滴魂澤已經讓喵感恩戴德了。

  三花退出房間,許小舟進浴室洗了個澡。熱水衝去了酒勁,他裹著浴袍回到床邊,正對著衣服沒脫澡沒洗的男人犯愁,卻聽陳景鋒褲兜里的手機瘋了一樣地吵了起來。

  竟然是剛才還在打遊戲的湯湯。

  許小舟猶豫了一下,接起來,正要說話,湯湯哭天搶地的聲音卻先闖入了耳朵。

  「大爺!就不能讓我消消停停吃兩盤雞嗎?出道多少年了啊!大街上撒酒瘋可還行?」

  許小舟心裡咯噔一聲,他不顧某經紀人的哭嚎掛了電話,低頭一看,男人還天真無邪不諳世事地睡著。他心跳如雷,迅速打開微博看。

  #陳景鋒 蹭貓#已經從實時上升衝上了榜首,到處都透露著詭異。他咽了口吐沫把熱搜點開,卻發現置頂的熱帖已經換了。

  發帖人這次目測是真路人,發了兩個小視頻。

  【嗷嗷嗷!看我在街邊錄到了什麼!】

  許小舟顫抖著手指點開了第一個視頻。

  手機錄製的畫面很糊,鏡頭還抖來抖去的,背景音是馬路上嘈雜的車聲跟人聲,看周圍的建築,應該是酒店和公寓中間的一條街。

  這傢伙竟然還真的是步行回來的,沒有帽子,沒有口罩,醉醺醺地走回來的。

  許小舟感覺酒勁又有點上頭了,他摸著床邊坐下,努力保持鎮靜看下去。

  男人原本只是低著頭快速地在街上走,然而沒走兩步就剛好跟一隻流浪貓擦肩而過。男人腳下一僵,停頓,回頭。

  「哎,那隻貓,你站住。」

  「……」許小舟扶額。

  野貓繼續往反方向走,男人聲音有些不滿,「什麼貓啊這麼笨,怎麼聽不懂人話啊。」

  他大步跟上去,攔在了貓面前。野貓一愣,抻著腦袋看著他。

  他也低頭看著貓。

  過了兩秒鐘,男人突然嘀咕一句「怎麼瘦得都沒個豬樣了」,彎下腰一把就把正要逃竄的野貓撈進了懷裡,扭頭進了旁邊的便利店。

  第一個視頻到此為止。

  許小舟已經透心涼了,他咽了好幾口吐沫,努力勸說自己把第二個視頻也點開了。

  這次拍攝者明顯是近前來了一些,隔著便利店玻璃門拍攝,男人似乎從保險柜上拿了一盒疑似沙拉一樣的東西,又拿了一瓶礦泉水,低頭結帳又抱著貓出來了。

  大高個往路邊一蹲,把飯盒摳開,裡面看起來是金槍魚雞胸肉蝴蝶面的那個網紅低脂餐。男人擰開礦泉水倒進去,用筷子拌了拌,然後又把水倒掉。如此往復幾次,鹽分儘可能地都濾掉了,他才把那個飯盒往小貓面前一推,「吃吧。今天多吃點肉,你不說我不說,許小舟不知道。」

  許小舟,「……」

  他氣得渾身哆嗦,手指抖了好幾次才如願從那條微博里退了出來,再一刷新。

  熱搜變成爆搜了。

  作者有話要說:  陳景鋒:戲份多得不像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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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可能會有車呢,你們是第一天看我文嗎(思考)

  筆芯大家,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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