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五章 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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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暑氣籠罩著晉州城,刺史府後花園卻是一派清涼世界。

  迴廊曲折處,紫藤花累累垂落如簾,微風過處,拂起一陣陣若有若無的香浪。

  院中的石徑被樹影切割成明暗交錯的碎塊,走在上面,竟有些恍惚之感。

  寧氏本就是晉州豪族,寧修竹當初為了討好夫人,親自在後花園督建了這處庭院。

  讀書人本就好風雅,又不惜重金,花園固然是景觀別致,庭院亦是古色古香,風雅至極。

  偌大的庭院,中間卻是修了一道牆,開了一道月洞門連通兩處。

  東院的廳內,寧修竹已經恢復了平靜,坐在椅子上,還是有些拘謹地看著坐在對面的魏長樂。

  一人走進屋內,在魏長樂耳邊低語幾句。

  「暫時先別動,讓她冷靜一下。」魏長樂輕聲吩咐道:「鍾離大俠,你點穴手法了得,大概可以持續多久?」

  「一個時辰之內肯定不會有問題。」給寧夫人點穴的卻正是鍾離馗,「可以持續到天亮。為以防萬一,我已經讓人找了牛筋繩子,將她綁了起來,也派了人看守。」

  寧修竹聞言,忙道:「不要羞辱她,她性情剛烈,真要逼得急了,她.....她可什麼都幹得出來。」

  魏長樂笑道:「寧大人,聽說這位寧夫人自從進了你們寧家門,你可沒過幾天好日子。怎麼,對她還是如此關心?」

  「一日夫妻百日恩。」寧修竹嘆道:「夫人.....夫人的脾氣雖然暴躁了些,但並非歹毒惡人。魏長樂,男子漢大丈夫,沒必要和女流之輩計較。」

  魏長樂向鍾離馗道:「鍾離大俠,你聽到了,寧大人有吩咐。不要去招惹寧夫人,更不要怠慢。」

  「是!」鍾離馗一拱手,退了下去。

  寧修竹微鬆了口氣,站起身,親自倒了杯茶,送到魏長樂面前。

  魏長樂也不猶豫,伸手接過。

  見魏長樂接茶,寧修竹更是輕鬆幾分,回到椅邊坐下,含笑道:「聞名不如見面,對魏公子的名氣,本官是早有耳聞。北邊擒賢王,南邊治宰相,如今折在你手中,本官倒也不覺得有多驚訝。」

  「寧大人過獎了。」魏長樂含笑道:「但我們今晚的行動,如果不是你派人緝捕,將我們帶過來,我們也不一定會動手。」

  寧修竹搖頭道:「不是我的意思。這也不是我願意看到的局面。其實你也明白,所謂通緝要犯是假,夫人要藉機報仇才是真。她的吩咐,我阻攔不住。」

  「所以你被架空了?」

  「從一開始,我就是傀儡。」寧修竹感慨道:「不瞞你說,當年這門親事,是岳父想要籠絡晉州,所以才主動要將夫人下嫁。我當時就有過了解,知道夫人自幼就是騎馬射箭,而且好刀槍,這.....這與我所想的妻子完全不符。」

  魏長樂飲了一口茶,含笑聆聽。

  「我要的是知書達理的女人,不是.....哎,不是舞刀弄槍的悍婦。」寧修竹苦笑道:「但這門親事,我哪有能耐阻攔?成親之後,如我所料,進門的不是賢妻良母,而是.....而是一頭隨時都可能暴怒的母虎。我在晉州步步高升,最終做上刺史的位置,寧氏的出身占了兩成,而馬氏的能耐占了八成.....!」

  「大人妄自菲薄了。」魏長樂放下茶杯,「據我所知,你將晉州打理的並不錯,百姓也算是安居樂業。」

  「修身齊家治國!」寧修竹道:「坐了這個位置,關乎到寧家的臉面,真要是民怨四起,寧氏的名聲也毀了。好在治理州內政務,夫人並不過多插手,她插手的是晉州的人事。晉州大小官員的任免,都需要經過她的同意.....!」

  寧修竹推心置腹,實際上就是希望以此拉近與魏長樂的關係。

  人為刀蛆,我為魚肉!

  只有和魏長樂拉近關係,之後的談判才可能有機會。

  「寧大人,據說晉州每年都會向馬氏提供大批錢糧,不知是真是假?」

  「真的。」寧修竹點頭道:「河東諸州,晉州的耕地不少,而且這些年倒也是風調雨順,所以糧庫充實。此外晉州釀造的美酒名聲在外,酒坊眾多,每年依靠這一項,收益頗豐。繳納朝廷的賦稅,每年都在減少,去年已經不足一成,扣留下來的賦稅,除了打點一番,至少有七成都入了馬氏的腰包。」

  魏長樂皺起眉頭。

  「晉州別駕掌理稅收,此人就是從馬氏的老家石州調來的官員。」寧修竹淡淡一笑,「我不管稅務,別駕洪燾倒是會將每季的帳目直接交給夫人,一切都是他們在暗中運作。」

  魏長樂笑道:「但天下人都知道,寧大人是馬總管的賢婿,你們是牢牢捆綁在一起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說寧氏與馬氏捆在一起,自然就是你們魏氏的對頭。」寧修竹坐姿挺直,倒也有著門閥子弟的風範:「整個晉州門閥,也都是你們魏家的敵人。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哦?」

  「魏大人,你我既然坐下來,也就坦誠相對,不必玩虛的。」寧修竹肅然道:「我問一句,你覺得天下門閥世家,最看重的是什麼?是忠君?是愛民?是清譽?」

  魏長樂淡然一笑:「家族利益!」

  「不錯!」寧修竹點頭道:「一針見血。在世家門閥眼中,其實從來不存在什麼國,只有家族。一切都要以家族的利益為重。」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笑,道:「正如本官坐在這裡與你坦誠相見,終究也是想保全我寧氏一族。」

  魏長樂道:「所以龍椅上坐的是誰,並不重要?」

  「不重要,一點都不重要。」寧修竹笑道:「重要的是,無論誰坐在那個位置,都不要傷害世家門閥的利益。魏大人,神都此次巨變,太后慘敗,你以為只是獨孤氏突然發難的緣故?」

  「你的意思是?」

  「十年前,神都也是一場巨變,國本動搖,傷筋動骨。」寧修竹緩緩道:「也正因如此,朝廷勢衰,地方坐大,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賦稅難收,國庫虛弱。太后要恢復國力,就必須推行新的政令,利用左相齊玄貞改革所謂的弊政。」

  魏長樂看著寧修竹,也不說話。

  「所謂的弊政,說到底,就是門閥世家的利益。」寧修竹輕笑道:「改革,就是從天下門閥身上割肉。當齊玄貞得權的那一刻,太后和他就註定不會有好結果。」

  魏長樂沉默著,目光緊鎖著寧修竹的雙眸。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怯懦畏縮的男人,胸中竟藏著如此透徹的眼界。

  這當然不是窩囊廢。

  「獨孤氏只要承諾一切如舊,不動世家門閥的利益,天下世族就會擁戴他。」寧修竹緩緩說道:「世家不在乎誰做天子,只在乎誰不動他們的利益。」

  魏長樂皺眉道:「你方才也說了,國庫虛弱,要恢復國力就必須從門閥身上割肉。獨孤氏如果掌權,卻解決不了國庫空虛的困境,他又能掌權多久?」

  「魏公子,你以為獨孤氏掌權之後,天下會大亂,世家門閥和封疆大吏都會起兵造反?」寧修竹抬手輕輕撫著頜下短須,「天下會亂,但亂的不會是世家門閥。獨孤不能從門閥身上割肉,就只能從百姓身上榨油。要養軍隊、養官員、養他那龐大的宗族,銀錢從哪兒來?只能加稅。加田稅、加商稅、加人頭稅、加鹽鐵稅......!」

  「榨取百姓?」魏長樂冷笑道:「百姓活不下去,就要造反!」

  「所以才會天下大亂。」寧修竹緩緩道:「獨孤氏會利用手中的權力,迅速壯大實力,用不了多久,就會頒布政令,增加賦稅,聯合天下門閥一同向百姓壓榨。這是飲鴆止渴,但卻是獨孤氏要掌權的唯一一條路。壓榨盤剝出來的油水,獨孤氏譽天下門閥共分之....!」

  魏長樂臉色冷峻,「你是說,獨孤氏和天下門閥明知這麼做會激起民變,卻仍然要聯手盤剝?」

  「獨孤氏必須這樣做。」寧修竹毫不迴避魏長樂的目光,「有獨孤氏頂在前面做惡人,門閥世家就有了盤剝的藉口,而且能從中攫取實實在在的利益。就算有人知道這樣做必將動搖國本、招致大禍,可明晃晃的肥肉擺在嘴邊,又有幾個人忍得住不咬上一口?」

  「所以獨孤氏上台,將是天下百姓墮入地獄的開始。」

  「不錯。」寧修竹點頭,「到時候,就看看是那幫泥腿子的脖子硬,還是門閥世家的刀子鋒利。」

  魏長樂沉默了。

  廳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燭火在燈罩里跳了一下,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半晌,魏長樂才開口,聲音比方才啞了幾分:「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你不明白?」寧修竹嘆道:「魏大人,我說過,我們不是馬氏的人,也不是魏氏的人。可反過來說,我們是馬氏的人,同樣也是魏氏的人!」

  魏長樂有些聽不明白。

  「世人都以為魏氏和馬氏水火不容,可是這麼多年,雙方可真正兵戎相見?」寧修竹凝視魏長樂眼睛,「雙方或許會有利益之爭,卻遠沒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令尊雖然出身寒門,但多年打拼,已經成為河東軍頭,與馬氏並駕齊驅。雖然有些人說河東門閥骨子裡瞧不上魏氏,並不將魏氏當自家人,但實際上魏氏早已經是河東門閥的一部分。河東門閥的一切利益,魏氏同樣都擁有,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魏長樂心知此人所言不虛。

  「魏馬兩家沒有兵戎相見,除了互相忌憚,最要緊的是,他們都清楚,河東門閥不希望他們打。」寧修竹似乎是覺得自己一番話,已經與魏長樂拉近了距離,起身過去,給自己倒了杯茶,才繼續道:「兩大軍頭一旦開戰,無論是世家門閥還是普通百姓,都會遭受重創。而世家門閥家大業大,土地、莊園、商鋪、礦山,哪一樣經得起戰火?受到的損失自然也會很慘重.....!」

  魏長樂淡淡道:「如此說來,你們晉州門閥也不想讓馬步軍打起來?」

  「當然不想。」寧修竹道:「真要打起來,先不說戰火燒到晉州,到時候馬氏步軍會從晉州徵用多少錢糧壯丁?晉州戰敗,你們魏氏那群虎狼會打著平亂的旗號在晉州洗劫世家豪族。即使晉州保住,馬氏索要的錢糧壯丁也等同於洗劫。戰事過後,百姓屍骨遍地,而門閥也將沒落.....!」

  他端著茶杯坐下,長嘆一聲:「戰事一開,無人倖免!」

  「你這番話聽起來,倒似乎很有道理!」魏長樂笑道。

  寧修竹也笑道:「而且除了極少數世家,大部分豪族也不希望河東只有一個軍頭。如今魏氏和馬氏互相對峙,大家誰都不動,大家各自過好日子,天下太平。可是真要分出個高下,誰成了最後的勝者,必然就是河東的土皇帝。有人制衡,軍頭還有顧忌,可一旦失去制衡,那幫虎狼就必然會無所忌憚。」

  說到這裡,他抬起手,往東邊指過去:「你可見河北道?魏博軍一家獨大,河北沒有其他勢力制衡,河北門閥世家這些年可是苦不堪言。他們想逃,可名下的土地又帶不走,只能忍受魏博大小軍頭的壓榨......!」

  「所以你今日這番話的意思是?」

  「保持現狀,不要撕破臉。」寧修竹道:「河東十六州,物產豐富,大家和睦相處,無論是你魏氏和馬氏,還是河東大小世族,大家都能吃飽飯。魏氏和馬氏本是一類人,大家其實都是自己人,若生內亂,大家的利益都會受損。」

  他頓了一下,才正色道:「魏大人,回到太原,你可以向令尊告知,其實馬氏並沒有想吃獨食的打算,大家和光同塵,彼此都好。」

  「但此番撕破臉,可不是我們。」魏長樂笑道:「是尊夫人要報仇,半道截擊.....!」

  寧修竹苦笑道:「魏大人,事到如今,又何必隱瞞?你真當我是三歲孩童?公孫霄的兵馬恐怕已經進入晉州,正在殺向襄陵城。」

  「為何會這樣想?」

  「如果沒有援兵,你怎會只帶二十多人做誘餌?」寧修竹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似乎看穿了一切:「你明知道自己被通緝,也知道夫人與你有殺弟之仇,你一旦進入晉州,夫人十有八九會對你動手,所以你才故意引蛇出洞。」

  魏長樂嘴角帶笑:「你是說,我故意入晉州,而且是與公孫霄謀劃好?」

  「是!」寧修竹很肯定道:「你們挑選了精銳好手,你領著他們做誘餌,故意讓我們將你們逮捕回城。你們的目的,就是趁機控制刺史府,這叫擒賊先擒王。眼下你們控制了這裡,城內兵馬不敢輕舉妄動,而你的援兵已經在路上。等援兵一到,你挾持了我和夫人,守城兵馬無奈之下,只能開城!」

  魏長樂故意睜大眼睛,道:「寧大人,你都知道了?」

  「不難猜到。」寧修竹嘆道:「如果這一切是令尊安排,那我只能認為令尊眼界太低,竟然無法看穿大局。如果是你和公孫霄謀劃,那公孫霄卻也只是目光短淺,好大喜功了!」

  魏長樂憋著笑,道:「但事已至此,尊夫人對我恨之入骨,魏氏又如何能與馬氏和睦相處?」

  「你錯了。」寧修竹笑道:「正因是當下的局勢,才更好促成兩家的和睦。」

  「請指教!」

  「只要你的援兵不入城,就有迴旋餘地。」寧修竹道:「當前的情勢,你們確實很有可能拿下襄陵城。但結果必然會導致兩姓的衝突,甚至因此而刀兵相見。這不是我們想看到的結果。」

  「是你不想看到的結果!」魏長樂改正道。

  寧修竹也不爭辯,「如果魏大人就此住手,由我親自送你們出城,那麼一場大禍就會煙消雲散。我們可以對外宣稱,魏大人途經襄陵,我只是請你們進城做客,款待之後,送你們離開。這樣一來,哪怕是夫人,也會謝你不殺之恩.....!」

  「寧大人覺得這可能?」魏長樂嘆道:「你家的母虎,恨不得將我撕成碎片,對我恨之入骨,這輩子都不可能削減。莫說饒她一次,就算是饒她一百次,她也不會對我有感激之心。」

  「但我和岳父大人一定會有。」寧修竹正色道:「援軍不入城,那麼這次衝突就全都是因夫人而起,馬氏理虧。而魏大人還能顧全大局,以德報怨,這不但會讓馬氏欠下一個天大的人情,也會讓岳父知道,魏氏並無敵意,令尊願意保持當前的現狀,如此一來,大家比之從前更能和睦相處。」

  魏長樂豎起大拇指,笑道:「寧大人,不得不承認,你不愧是飽讀詩書,這一番說辭,都快讓我心動了。」

  「這是最好的處理方法。」寧修竹道:「大家都會得到最好的結果。」

  魏長樂整了整衣襟,望著寧修竹,目光忽然變得銳利如刀:「你方才說過,大家和睦相處,就能結成利益共同體,都能吃飽喝足。」

  「是。」

  「敢問,這利益從何而來?」魏長樂一字一句,問得極慢:「吃飽喝足,又是從哪裡來?」

  寧修竹一怔。

  魏長樂微微一笑,「是不是魏馬兩家和睦相處,河東門閥和光同塵,大家聯手從河東十六州的百姓身上榨取利益和血汗?」

  寧修竹微皺眉頭。

  「門閥世家的利益不能損害,要吃飽喝足,就如你方才所言,只能在百姓身上榨取。」魏長樂微笑道:「所以為了能夠聯手從百姓身上吸血吃肉,我們必須保持和睦,是不是這個意思?」

  寧修竹猶豫一下,才道:「如果你是這樣認為,那.....可以這樣說!」

  「所以誰來為河東百姓說話?」魏長樂嘆道:「你剛才說,世家門閥沒有國只有家,所以為了保護家族的利益,不用去管國。但天下百姓也有家,誰來保護他們的家?國有難,上陣拼命屍山血海的是百姓,他們為了保家,不惜性命去保這個國。沒有他們,國就沒了,到時候你們的家還在不在?」

  寧修竹眼角微微抽動。

  「所以到最後,是那些百姓保住了你們的家。」魏長樂目光銳利起來,「你飽讀詩書,口舌如簧,方才那番話聽起來頭頭是道,可在我耳中,就是滿嘴的屁話。世家門閥可以不存在,但萬千百姓卻不能不存在。我不是在說什麼慷慨激揚的大道理,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們世家門閥掌握了話語,一個個人模狗樣,而萬千被你們壓榨的百姓卻發不出聲音。總要有人為他們發出聲音,如果可能,我就是那個人!」

  「魏大人,你難道忘記,你也是門閥子弟?」寧修竹皺眉道:「你們魏氏早已經不是寒門百姓,而是位高權重的河東門閥!」

  魏長樂咧嘴笑道:「你錯了,我姓魏,但卻不是魏氏子弟。難道你忘記,我已經被逐出家門?魏氏如果是門閥,如果要和你們這些河東世家一起吸血吃肉,那我乾脆連魏氏也一起幹掉就是!」

  寧修竹一臉不敢置信,「你.....瘋了嗎?」

  「如果不瘋,又怎敢帶著二十多號人奪一座城?」魏長樂微笑道:「寧大人,你自以為看透了一切,自作聰明的樣子,我不知該誇讚還是該.....憐憫!」

  「你.....什麼意思?」

  「從今天開始,襄陵城是我的,晉州也是我的!」魏長樂悠然道:「寧氏一族想生存下去,只有一條路,便是和我一起保住晉州!」

  「你到底想幹什麼?」寧修竹見得魏長樂雖然面色淡定,但眸中寒光如冰,心下頓生恐懼之心。

  魏長樂緩緩站起身,單手背負身後,目光如刀,盯著寧修竹:「你現在不該問我想幹什麼,而是應該問,你自己能替我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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