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徹底撕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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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夜帶來急雨的烏雲到了午正時分都還未散盡,糧倉四面的青磚高牆上依舊掛著些許雨珠,淅瀝瀝地從牆頭滴落在長滿青苔的磚石上。

  兩架馬車並著幾匹高大的棗紅良駒徑直朝著糧倉大門而來,而後整齊劃一地停在了幾丈開外的空地之上。

  這糧倉建在澗西府城郊,既不臨水也不傍山。

  此地雖無多少行人往來,卻依舊有幾處別院,寂寥的同時卻還是為此地添了幾絲人氣。

  那些個正灑掃庭院亦或是門前落葉的府中下人見此陣仗,都嚇得頓時躲回了府內,卻又耐不住好奇之心,一個個皆扒在門板縫兒處悄悄窺探著外頭的情狀。

  張廉率先走下了馬車朝著糧倉大門而去,藏藍色的皂靴碾過滿地碎瓦鋪成的地面,緋色官袍下擺掃過地面雜草,霎時被那上頭的水珠浸染成深色。

  「張大人請留步。」

  領頭的衙役自是識得這澗南西的巡撫大人的,可這會兒見他連官府批文都未出示,便徑直想要入內,想也不想就橫刀攔住他的去路,刀柄上蟠龍紋空中划過,倒叫不遠處的楚念旬一下看了個正著。

  「肖指揮使手令在此,糧倉重地不得擅入!」

  那衙役揮手掏出一個黃銅令牌對著張廉隔空舉起,上頭赫然是定西軍的鏨字。

  一陣微潮的風清拂而來,帶起一絲別樣的香味,沒一會兒就被吹散開來。

  木清歡站在不遠處,暗自嗅聞辨別這一抹幽香。

  ——這果然是齊王府親兵特供的薰香!

  江言曾同她說起過,王府一位醫士不知從何處尋來的方子,似是用西疆的某種紅花混合著烤制皮革配製出來的,帶著蜜棗和淡淡龍涎的深沉木調,倒是叫平日裡從不用香的齊王都喜歡得緊。

  木清歡當時也沒有多問,眼下忽然聞見,卻不知這香中究竟有沒有玄機。

  保險起見,她趁著眾人不備,手還是下意識地伸向了腰間掛著的藥囊。

  可還不待她伸手去取那丸子出來,就被江言用寬大的袖袍遮擋住動作,一下就按住了手腕:「莫動,西牆下第三人的袖箭正衝著這廂呢。」

  江言說話之時故意壓低了帽檐,遮住自己大半張臉,低下頭輕聲對著木清歡耳語也叫對方也瞧不見他的唇形。

  楚念旬方才下車之時,只一眼就看穿了眼前假扮衙役之人那蹩腳的換裝術法。

  他戴著的玄鐵護腕的手已扣上劍柄,只待那領頭衙役再發難時,便直接上前取了他的首級。

  可就在這劍拔弩張之時,張廉卻突然挺直佝僂的背脊,面上儘是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樣,突然對著自己領來的府兵大喝:「柴逍!」

  府兵統領的鎖子甲嘩啦作響,聽得此令,二十張勁弩齊刷刷對準了門口站著的一排假衙役。

  這些衙役顯然沒料到張廉上來半句話都不說就直接發難,潛意識裡練就的防禦姿勢瞬間就擺了出來。

  韓律的重刀頓時哐當砸地,伸手指著前方就開始破口大罵:「他奶奶的!老子就說這幫孫子拿刀姿勢像虎賁軍!」

  「張大人這是要造反?」

  那領頭的衙役聽了韓律這話,頓時回過神來。見柴逍等人的箭弩依舊指向這廂,他暗暗將方才已然出鞘的劍又推了回去,上前幾步,另一手持著的令牌幾乎要戳到張廉的前胸口上。

  柴逍見那人竟還敢靠近巡撫大人,手裡的弩弓直接射出一箭,直直朝著那人的面門而去。

  那人顯然也沒料到巡撫帶來的人會直接動手,反應上也慢了半拍。

  看著那破風而來的利箭,他趕忙丟下那令牌而後一個側身翻。只聽得嗖地一聲,方才那箭下一瞬就沒入了身後的牆壁,擦過他耳畔之時,恰好將面具的綁繩一分為二。

  只一聲沉鐵落地的悶響,面具下霎時露出了一道橫貫左臉的刀疤。

  「王參將?」

  陳重威見著「舊人」忍不住微微挑了挑眉頭,那萬年的冰山臉竟破天荒地有了些許變化。

  「當年秋獮護駕不利被貶,沒成想,如今會為了頂烏紗帽,堂堂男子漢不做,竟甘願當了齊王府的一條看門狗啊......」

  陳重威此話一出,方才還存著些僥倖心理的王參將頓時覺得大事不妙了。

  他不曾記得自己原先見過陳重威,不知他是何人,更想不明白這人是如何一眼就認出自己來的。

  方才他手執著的令牌,分明是定西軍的字樣,可這人一開口,便將矛頭直指齊王府。

  ——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的!

  若是保不住齊王的秘密,此番只怕他們也沒法活著離開這澗西府了,於是,王參將頓時下定了決心。

  他一腳將那令牌踢到邊上,抽刀對著張廉作勢就要砍去。

  眼下他們守在門口之人只有不到十個,若是硬拼,明顯寡不敵眾。

  王參將心中快速思索著,只要他能順利逃脫,出了城門再一進林子,自己便有法子借著地勢逃離此處,再尋個安全的地方將密信儘快送出。

  他腦中這般想,腳下的步伐便迅速跟上,沒有一絲戀戰的意思,就欲撇下眾人飛身上牆。

  楚念旬早就防著他這一出了,見那王參將掉頭就跑,他手裡的盧龍劍瞬間飛出,擦著王參將耳際釘入磚牆。

  王參將顯然沒料到這隊伍里怎的會有個人擲劍就如挽弓射來的一般快,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劍,而後面色頓時大變,腳下一個打滑,便直直從半牆高跌落到地面。

  「拿下!」

  張廉跟在後頭一聲暴喝,頓時驚飛了牆頭麻雀。

  下一刻,箭矢便如流星一般齊刷刷地衝著那一行衙役而去,沒入膝蓋的箭尾白羽纏著明黃絲絛——那是巡撫府兵特用的誅逆令。

  楚念旬方才本欲上前順手解決了這一群嘍囉,卻見張廉似是搶先發難,頓時有些不解地偏頭看向他:「張大人......」

  「將軍不必髒手。」

  張廉突然扯下官帽,帶著些花白的鬢角在風中亂舞,「本官執掌澗西刑獄數載,斷不容此等宵小假傳軍令!」

  他枯瘦的手指險些要捏碎腰間玉佩,沉聲下令到:「柴逍!將他給本官綁了,待此番事了,押回衙門丟入死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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