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芙壽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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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清歡沒有同圍觀的旁人多解釋,一言不發地帶著江言走出了大門,朝著後院而去。

  二人繞到穀倉背陰處,木清歡的銀針在土牆上刮出深痕:「江醫仙看這苔蘚,咱們方才在院外牆面發現的,並非這般模樣。」

  江言一時間有些沒弄明白木清歡的意思,卻還是彎腰湊近看了看:「這確是翠錢苔無疑,只不過......瞧著似是瓣化成了紫鱗狀。」

  「沒錯。」

  木清歡的指腹輕輕划過銀針,將上頭挑著的苔蘚一一拂去,伸手指向了牆根裂縫處。

  「這是硫磺熏蒸所致。穀倉為了空氣流通,往往外牆並不會砌得密實,蒸汽順著牆縫滲漏出來,便侵染了這苔蘚。」

  江言用布鞋鞋尖抵在牆根,果然感受到一陣微微陰涼的風從鞋面沁入了布料。

  「穀殼浸泡毒水,曬乾後混入飼料。牲畜食後毒素沉積,宰殺後......人食其肉,二次中毒。如此說來,咱們原先的猜想果然沒錯了,只是不知......究竟是何物,竟這般不好克化,經了兩遭,竟都排不出?」

  木清歡抬頭看向江言,突然問道:「江醫仙可曾到訪過南蠻?那兒盛產一種紅色花朵,喚作英粟。花萼經提煉,可短時鎮痛。但此物......極易成癮。若是生食花朵倒也無大礙,南疆人用作大料的蕪荼果便是此物種莢。可那經過提煉後的浸膏,卻萬萬碰不得。」

  江言皺眉聽了半晌,總覺得此物的描述聽著倒是有幾分熟悉之感。

  他垂頭沉思片刻,突然問道:「此物,可是又喚為「芙壽膏」?據傳,南蠻宮廷貴族,原先倒是有人喜愛此物。坊間傳得離譜,甚至有言服食後能登極樂。只不過此等傳言,多半有誇大的成分,倒是不足為信。」

  木清歡忽然冷笑一聲,話語之中極盡嘲諷:「極樂?也是。英粟膏混著硃砂,倒是能叫人死前快活一陣。」

  江言頓時就明白了她方才所說的「極易成癮」究竟是何意。

  「難怪我聽聞,當年南蠻的老王上膝下兩子,竟為了顆藥丸子互相廝殺,竟還以命相搏。當時只覺這是說書人胡謅,如今想來......」

  木清歡點了點頭,「你想想那抱著豬槽啃食的老農,可是同這相似得很?」

  江言頓時覺得事情變得有些棘手了起來,「此毒如此之劇,若是真叫那幾漕船的軍糧運抵,後果不堪設想!」

  「夫君昨日同我說,他來這桃源縣的頭一日,便讓陳重威秘密去信軍中。想來他們應當有所防範,倒不至於出諸如桃源縣這般的大紕漏。如今咱們還是想想,該如何對那些如今還躺在府衙醫所的農人施救吧。」

  江言點了點頭,伸手就摸向了腰間的瓷瓶。

  這裡頭裝著方才他餵柴逍服下的那種解毒丸。

  「江醫仙......」

  木清歡看著他的動作,便想到了江言的打算。她雖不願打擊他,可此事人命關天,也不得不實話實說。

  「你這丸子,若是給農人吃,只怕沒有半點效果。」

  「這又是緣何?方才那柴逍分明......」

  江言驚道,霎時抬眸看向木清歡。

  「江醫仙可還記得巡撫拿來的那脈案中所寫?原先我還當是故意為之,如今知曉了這源頭,倒是弄明白了些許。桃源縣那些農人的種種病症,與其說是中毒所致,而倒不如看成是......戒斷反應。毒素好排,可這癮,卻是極其考驗人心的。」

  ......

  江言與木清歡在穀倉外待了約摸兩盞茶時間才又從正門返回。

  可誰知剛踏進倉內,便見眾人正圍在方才他們查探的那堵牆的後頭,韓律還單膝跪在地上,似是在用手中刀鞘砸著一個銅活兒。

  「開了!」

  韓律手裡的刀鞘最後一下落下,總算是聽得一聲脆響,地面那塊略微高起的木板頓時翹了角。

  「你們在作甚?」

  木清歡聽得動靜,好奇地走上前來往地上一看,卻見這方才被韓律掀開的木板下方,竟赫然是個地窖,刀鞘捅開木板的霎那間,霉味混著陳穀子氣就沖了出來。

  張廉臉色不是一般地難看,「這定然是齊王命人悄悄備下的,也不知是作何用處。原先此處並無密室!」

  韓律將腰間的火摺子吹亮,而後朝著下方黑漆漆的洞底丟去。

  那火苗的亮光停在了約摸一丈外,還照亮了邊上的一截長長的木梯。

  韓律這先鋒當得利索極了,用牙咬住刀身,二話不說就往裡跳,嘴裡還在含糊不清地嚷著。

  「老子倒要看看那齊王老兒藏了什麼寶貝在裡頭,叫咱們一陣好找!」

  「你當心點——啊......」

  木清歡探著腦袋往下方黑黢黢的地方看去,話音未落,底下突然炸起一聲誇張的怪叫。

  韓律手裡拿著的火摺子在地窖中忽明忽暗,還時不時將他的人影映照在地面上。

  「他奶奶的!這耗子比狗崽子還大!老江!快扔兩包耗子藥下來!」

  江言還真就低頭扒拉了一會兒他腰間布囊,卻只拿出個小紙包來朝下頭丟去:「耗子藥沒有,倒是有包痒痒散,你瞧著用吧。」

  他話音剛落,地窖之中沒多久傳來了一陣悽厲的「吱——」,下一刻眾人便看見一隻尺把長的碩鼠被韓律一腳踢飛,撞在了地窖的牆壁上。

  楚念旬見韓律這會兒還在耍寶,便知下面應當並無危險。

  他手持著盧龍劍將地窖入口的蛛網一下掃去,朗聲詢問:「這鼠個頭的確不小。可有大礙?」

  「大礙沒有,就是褲襠裡頭鑽進了個活祖宗!」

  韓律的腰帶突然甩上來,上頭還掛著只吱哇亂叫的灰色老鼠。

  剛跳下的楚念旬見一物朝自己飛來,抬劍便劈。下一瞬,這老鼠便身首異處,連腸子都撒了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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