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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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6章 辛

  辯經辯駁到了此處,也就無有甚看頭了,該有的都有了,隨著最後的法鑼響動,法幡自起,整個辯經儀式便在這滿地的血腥之間,落下了帷幕,也無是說輸了的都屍骨無存,屍骨是一部分,化作「厲詭」的是一部分,還有一些,自當無事。

  不過他們看到了遍地的血腥,還是有些心悸。

  草原上的風大了起來,招呼的法幡烈烈,都卷了起來,這是天都要黑了的徵兆。無知道為甚麼,那些觀賞台上的諸多貴族,並不願意在落幕的廟子之中多待。

  等到月還無有上來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全然離開了。

  緊接著離開的,就是那四位「大佛爺」和他們的侍從僧,故而此地止餘下來了一些僧人,來處理手尾。

  陸峰留在了原地,這一次,倒是也無有人催促他。

  隨著第四階次第的大僧侶們行走的差不多了,一位第四階次第的大僧侶留在了原地,看起來應是他來主持這些僧侶屍體的告別儀式。

  光亮上來了,亮堂堂的,他也不理會陸峰,止是站在原地,不住的捻動自己的念珠,嘴巴裡面念著「普賢王如來本願經」。

  陸峰則是抬起來了自己的罡洞,吹奏罡洞,在罡洞之中,繼續領悟那「循序漸進」的「出離心」。

  龍根罡洞的聲音,喑啞且悲切,陸峰吹動自己嘴邊的「龍根罡洞」,無來由的想到了忠於噶寧莊園的「龍根上師」。

  再度想到了「不可一世」的噶寧莊園的莊園主,想到了「無盡白塔寺」的主持尊者,想到了那些身處高位的貴族,於是乎,那「龍根罡洞」的聲音之中在的多了幾分「無常」!

  直到此刻,幾位身上都帶著血腥氣味的上師從黑暗之中默不作聲的走出,他們也不抬火,也不舉燈,止行動之間木然的將這些無有頭顱的上師屍體放在了車子上,又拿出來了幾個蛇皮大袋,將這些上師的腦袋亦放在裡面。

  隨後將無頭屍體和頭顱搭在一起,推在車上,朝著「辯經院」外頭走去。

  陸峰跟著這些人,看到了他們身上、衣服上那陳年污垢。

  那黑色的污垢迎風叫人作嘔,看起來應是內臟的血液,陸峰想到了一項工作——應在火獄之下的屠戶,密法域的屠戶不是甚麼好職業,殺孽過重,是要下無間金剛地獄的,但是密法域又離不開屠戶,並且這些屠戶之中,也有專門為佛爺念經時候供奉那「供奉護法神」的貢品的人。

  這些人,更被佛法所厭惡。

  他們被使用,他們更是被厭惡,在廟子之中也有這樣的上師,統治這偌大的一座廟子,廟子之中永遠都是「五臟俱全」的!止這些人很神秘,一般的上師也見不到他們,未有想過,今日在這裡見到了!

  吹動著自己的「罡洞」,送著這些「執念魔」的屍體離開。

  在「辯經院」的出口處,那第四階次第的大僧侶主動推開了門,在經幡飄動之間,陸峰確定無誤,在那門之外,自己看到了「厲詭」!

  像是一個人形「厲詭」。

  暫時並無清楚這「厲詭」究竟是甚麼,他為何盤踞在了扎舉本寺的「辯經院」之外無有被降服,那些上師並不在意這「厲詭」,哪怕是這月光之下的「厲詭」陰森又狠戾。

  在這些「厲詭」背後,還有一層濃霧陰影。

  那些渾身血腥氣的上師從這邊走過去,無有搭理這些「厲詭」,徑直朝著他們走過去,但是在吸引過來了他們之後,還是從自己身上,那原本是裝「馬奶酒」的袋子裡面,拋出來了一些「酒水」,那些「厲詭」離開。

  車隊從容的經過他們的身邊。

  黑夜之中靜謐的草原,才是真正的危機四伏。

  特別通往這個「天葬場」的路。

  更是充滿了種種不可見的危險!

  這「天葬場」距離「辯經院」很遙遠,並且路途也極其的偏僻。

  可以看出,不常走人。

  應陸峰在出門之前就看的很清楚,他們走出來的那一道門,也有許多年未曾打開過了,從門到門軸,都帶著一股子腐朽古舊的味道,走出來之後,更是連一條路都沒有,那些草都無有倒伏過!

  一步步走的極其艱難。

  那些渾身帶著血污的上師走在前面,第四階次第的大僧侶走在陸峰左近,止低頭垂目誦經,不管其它,陸峰索性也吹動著「罡洞」,也不管其它。

  至於那些血腥上師,更是一句話都不說。

  本來就無人的路。

  越走越偏僻。

  這一回,倒是連商隊駐紮的地方都遠離了。

  無有蟲鳴鳥叫,陸峰甚至感覺自己來到了一片墳地也似,不過在這單調枯寂之地,陸峰的耳朵旁邊倒是開始能聽見河流的聲音了。

  這一段路依舊無有人說話,但是那些僧人行走落腳,明顯開始注意了起來,陸峰看在眼裡,忽而想到了「吃人的草甸」。

  當然,「草甸」是不會吃人的。

  草不食肉。

  真正「吃人」的,是那草地底下隱藏的沼澤,並且在草原密法域亦有一種說法,是說在這「吃人的草甸」之中,還遍布著食人的「厲詭」和「夜叉」,他們就躲在了草地深處,將路過的人拉入其中,大快朵頤。

  就算是黑夜之中行走的僧人,一時不察,亦會被拖入了草甸之中!

  很快,陸峰還感覺到了水汽撲面的感覺,這般說的話,快要到河邊了。

  這一次的「天葬台」是在河邊。

  止真的來到了河邊,看著這比人還要高的草地,陸峰懷疑這若是無有神通手段的僧人,半夜之中進入了其中,怕是一定會迷失在了深處,不明不白的圓寂在這草地之中。

  並且走到了這裡,第四階次第的那位大僧侶,亦不願意往前了。

  他駐足不前,打眼看著前面推車的這些僧人,那些推著車走的僧人亦是如此,將車子停在了此處,他們之中有人吹動了自己脖子上掛著的「骨哨」。

  見狀,陸峰將「罡洞」掛在了自己的腰間。

  凝視著黑暗之中,直到黑暗之中鑽出來了人。

  從裡面走出來了幾位「持顱骨者」,他們手持利刃小斧,身上甚至還塗抹著「香灰」,其中一人,甚至目盲。

  這些「持顱骨者」,身上都帶著一股子叫人「敬而遠之」的氣息,他們走上前來,幾個人抬舉著木板,將屍體放在了木板之上。

  再度退回到了黑暗之中。

  止叫所有人都無有想到的是,在他們離開的時候,陸峰跟了上去。

  那些「持顱骨者」無有阻止陸峰!

  陸峰走的又急又快,那第四階次第的上師想要伸手阻攔陸峰,剛剛伸出手,一邊那渾身上下充滿了鮮血的那僧人把住了這位上師的胳膊,他說道:「隨他去罷,我們要離開了。

  不可停留在此地太久,若是身上沾染了這般氣息——長生天的遊騎兵便要來了。

  到時候,也是麻煩。

  他們自然有他們的手段和長生天的遊騎兵相安無事,那僧人有他自己的機緣。

  走罷!!!」

  說話之間,那幾名僧人身上的刀具都在嘯叫,仿佛是有了靈性,要出刀飲血,見到了這刀具的樣子,那僧人說道:「無要停留,快走罷!」

  那第四階次第的上師聽聞此言,便將手收了回來。

  回頭深深的看了一眼幾乎消失在了草叢之中的永真僧,他轉身從這裡走了出去,直到再度聽到了河水濤濤,這些渾身上下布滿了血腥味道的上師的刀子,方才停止了「嘯叫」。

  幾人亦在這裡分了手。

  就算是那第四階次第的僧侶,亦不喜和這些僧人站在一起,和陸峰所猜想的一樣,這些僧侶,便都是做一些「儀式」的人,密法域之中降服的「惡魔」,亦須得以「惡魔」之法供奉他們,這些人,就是懲處那些「應劫」之人的僧人。

  他們比「戒律僧」還要叫人可怕,在「戒律僧」手中,還有活口,可是落入了他們手裡。

  無有活路。

  這種危險的感覺,就算是他這樣子的上師,亦不歡喜。

  等到那些上師從他的身邊離開,第四階次第的大僧侶回頭凝視著後面的一片草原,止這一片草原,皎月如華,平平無奇,哪裡還有前面那比人還要高的草叢,還有隱藏在其中的「草甸」?

  都不見了。

  應那是另外一條路。

  第四階次第的大僧侶搖了搖頭,晃動起來了自己的扎瑪如,離開了此地,再不復出現!

  ……

  黑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草甸深處。

  陸峰走在了其中,神色安然,他無有被迷惑了心智。

  有「人皮古卷」在他身上,他自然是無可能被迷惑心智。

  他止跟著這邊走了進來,自然是因為他看到了一頭雪白的獅子!

  這一隻雪白的紅鬃獅子停在了這些「持顱骨者」身後,陸峰便順著這一隻獅子走,所有人皆看著他順著這「持顱骨者」行走,止陸峰清楚,他是隨著那雪白玉造的雪白獅子來到此處。

  那些「持顱骨者」兼職的「天葬師」們對於陸峰跟著他們過來,不言不語,不予理會。

  他們止沉默的做自己的事情,他們呢將屍體堆砌在了一起,隨後開始放煙,召喚神鷹前來,陸峰跟著的雪白獅子也在「天葬台」附近,消失無見。

  陸峰並不驚慌。

  這「獅子」無有拋棄陸峰,它走到了一條陸峰「看不見」的路上,陸峰無有能力跟上他罷了。

  這一點陸峰很清楚。

  剛才雪白獅子消失時候的感覺,和陸峰當年感覺到「由死轉生之輪」化作的面譜遁走時候的樣子,一般無二。

  與此同時,放煙叫來了神鷹之後的「天葬師」們,吹動了自己的骨頭哨子,止那麼一下,陸峰便看到了那一棵令人熟悉的大樹無端的出現在了「天葬台」周圍。

  那上面吊滿了「厲詭」的紅樹林出現在了此處,鎮壓住了那些微微顫動的屍體,那些「天葬師」見到屍體不發火了,於是開始有條不紊的進行了分割。

  他們手腳麻利,將塊壘拋飛,揚了起來,叫天上飛過去的神鷹叼走了那些屍塊,隨著神鷹帶走了那些屍塊,就算是想要繼續顫動的這些屍體,亦被狠狠的鎮壓了。

  這一場儀式過後,這些屍體就是「乾淨」了!

  這些人,便可以安息了。

  隨著活動的進行,這些「天葬師」也開始了唱歌,他們也在唱英雄史詩。

  陸峰不會這些英雄史詩,但是他盤膝坐下,側耳傾聽。

  既來之,則安之。

  在這些「天葬師」的「英雄史詩」之中,陸峰點燃了自己的「酥油燈」,放在了自己面前,六位「厲詭高僧」出現。

  隨後,陸峰索性開始撬動《密法域遊記》的氣息,開始撬動那位「呷甲加措」大上師的記憶。

  宛若是「日月變天」,「山河倒轉」!

  就算陸峰是藉助了《密法域遊記》作為中間的「媒介」,這一次「撬動」了這樣一位大上師留在了「詭血」之中的一段記憶,陸峰還是吃力!

  在這「斗轉星移」之間。

  一陣陣迷霧過去,陸峰耳邊那些「持顱骨者」的「英雄史詩」,開始逐漸虛幻,像是人快要睡著時候,聽到的理髮店推子逐漸消失的聲音。

  像是消失的白噪音一樣。

  而另外一邊,另外一場浩大的英雄史詩,逐漸的從他的耳邊傳遞了過來。

  是有人在詢問大上師,詢問他關於統治的秘密。

  「王室的辛波啊,

  我尊敬的古辛啊,

  我總是感覺到日夜的不安寧,

  我總是感覺到我的心在不住的跳動。

  我的牙在痛,我的眼皮在跳。

  我尊敬的古辛啊,昨天我最愛的牛馬摔斷了蹄子。

  我最愛的鳥雀折斷了翅膀!

  我不再能舉起來和山一樣重的石頭,

  我也拉不動可以射死牛羊的神弓,

  我的古辛啊,

  你是我最為偉大的智者,

  你的雙耳豎立起來,可以聽到所有風裡面的秘密,

  你的雙眼睜開一看,就能看清楚所有人的心肝。

  我的古辛啊,我的古辛。

  我聽見北風的號角,那是我的本尊神對我的不滿。

  我在夜晚看見宮殿之外的『厲詭』。

  他們對我說,

  我要挖掉你的心,吃掉你的眼。

  他們對我說,眼睛就應該在眉毛底下,蛋子就應該在襠裡頭。

  不可失去了上下尊卑。

  我的古辛,我的古辛!我應如何,我應如何?

  我是哪裡做的不對,叫我的本尊神不滿意。

  我的古辛啊,我願意再次為你加封,止叫你提出我的問題啊。」

  那一陣陣的哀求之中。

  陸峰睜開了眼睛,仆一張開,陸峰止感覺朦朧,如果是佛堂之中的「供香」是濃郁又令人窒息,那現在他所在之地,就直接泡在香火之中。

  不可視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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