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過關
電話接通的瞬間，戴榮光幾乎是吼出了聲。
「給我接趙謙！」
線路那頭，通訊兵被將軍雷霆般的咆哮震得一個激靈，手指飛快地在交換機上操作。幾秒鐘的電流雜音後，一個略帶懶散的年輕聲音傳了過來。
「餵？哪位？大半夜的。」
戴榮光強壓著心頭的巨浪，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我是戴榮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不確定的反問：「戴……戴什麼光？你打錯了吧？」
戴榮光太陽穴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他這輩子，還沒遇到過這種反應。他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嚇人：「那根管子！你送到西郊研究所檢測的那根管子！」
「哦！那個啊！」趙謙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熱情起來，「結果出來了？怎麼樣，質量沒問題吧？我就說，我這手藝絕對過關，尺寸卡得嚴絲合縫。」
戴榮光幾乎要捏碎了聽筒。
手藝？過關？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技術員對話，而是在和另一個物種交流。
「何止是沒問題！」戴榮光的聲音又控制不住地大了起來，「我問你！你把那根管子，到底是準備用來幹什麼的？」
「做水管啊。」趙謙的回答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絲被質疑後的不快，「報告裡沒寫嗎？我家廚房那截鐵管鏽得不成樣子，天天滴水，我換一根新的。」
「換……水管？」
戴榮光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沖向危險的臨界點。他不想再和趙謙說下去了，多說一句，他都怕自己會心臟病發作。
「你現在在哪裡？」
「在家啊，還能在哪。」
「待在原地！不要動！哪裡都不要去！」戴榮光用命令的口吻吼道，然後「砰」地一聲砸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戴榮光走到牆邊，那裡有一部紅色的電話，沒有撥號盤，只有一個按鍵。他拿起聽筒，按了下去。
「接一號線，緊急事態。」
線路被瞬間接通，一個沉穩、聽不出年齡的男性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榮光同志，這麼晚了，講。」
「首長。」戴榮光的聲音恢復了軍人特有的冷靜和沉穩，他簡明扼要地將秦振華報告裡的核心數據複述了一遍。
「……耐壓性，超出K-450頂級合金鋼，設備極限。」
「……耐腐蝕性，王水浸泡無損。」
「……強度，直接拉斷了軍工級金剛石卡頭。」
電話那頭，始終沉默。戴榮光甚至能聽到對方平穩的呼吸聲。
「最關鍵的一點，」戴榮光頓了頓，「送檢人，德宏機械廠技術員趙謙。他說，這根管子，是用來替換他家漏水的自來水管的。」
長達十秒的沉默。
這十秒鐘，對戴榮光來說，比一場戰役的等待還要漫長。
「報告來源，秦振華，確認無誤？」一號線的聲音終於響起。
「確認無誤。我已經和趙謙本人通過話。」
「他怎麼說？」
「他確認，就是用來換水管的。」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那個聲音變得銳利起來：「這個趙謙，背景查了沒有？」
「在查。初步資料，履歷清白得像一張白紙。父母雙亡，孤兒，德宏廠的一名普通技術員。」
「一張白紙，能拿出這種東西？」一號線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冷意，「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給這個人，以及這份材料，建立一個新代號，就叫『淵龍』。把報告用最高加密等級，立刻發過來。」
「是！」
一個小時後，戴榮光的辦公室里多了一個人。
來人瘦高，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頭髮花白，神情一絲不苟。他是科學院院士，國家材料學領域的泰斗，繆文遠。
繆院士捧著一個軍用平板，手指在上面反覆滑動，他的臉色比紙還要白。
「老戴……你這是從哪兒挖出來的怪物？」繆院士放下平板，手都在發顫，「這種晶格結構……它不應該存在！這違背了我們對金屬成鍵理論的現有認知！這是神跡，是……是天外之物！」
「別跟我說這些玄的！」戴榮光盯著他，「我就問你，這東西，能幹什麼？價值多大？」
「價值？」繆院士苦笑起來，「怎麼估算？沒法估算！這不是1+1=2的進步，這是直接從算盤跳到了量子計算機！用它造潛艇，我們可以直接取消『下潛深度』這個概念！用它造太空飛行器，我們能把發動機的推力再往上提兩個數量級！用它……」
繆院士說不下去了，他激動地來回踱步：「這個人！這個趙謙！他絕不可能是個普通的技術員！他背後一定有一個我們完全無法想像的組織，或者……文明！」
就在這時，那部紅色的電話再次響起，尖銳的鈴聲劃破了辦公室里的激昂氣氛。
戴榮光一把抓起電話。
「榮光同志，聽指示。」一號線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字字千鈞。
「一，經最高層研究決定，即刻成立『星火』專項，由你擔任總負責人，全權處理『淵龍』相關一切事宜。」
戴榮光身體一挺：「是！」
「二，任命繆文遠院士，為『星火』專項總工程師，負責所有技術層面的分析、評估與轉化應用。」
旁邊的繆院士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是！保證完成任務！」
「三，該專項保密等級，定為『絕密』，附加二級特殊權限。所有接觸到報告的人員，立刻就地隔離，等待審查。」
「四，」一號線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任命趙謙同志，為『星火一期』工程前線總指揮。負責……嗯，負責保障技術源頭的穩定與安全。」
「什麼？」戴榮光和繆院士同時愣住了，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無法理解的震驚。
讓目標擔任總指揮？這是什麼操作？
「首長！」戴榮光急忙開口，「這……這不合規矩！趙謙的身份還沒查清，他……」
「規矩？」一號線的聲音打斷了他，「從那根管子出現在我們面前開始，過去的規矩就已經作廢了。現在，我們要建立新的規矩。這是命令。」
「你們的任務，是滿足他的一切『合理』需求。同時，用盡一切辦法，搞清楚他到底有多少這樣的『水管』，以及，他到底想用這些『水管』來做什麼。這，才是重中之重。」
電話，被掛斷了。
戴榮光握著冰冷的聽筒，足足站了半分鐘。
突然，他把聽筒重重一放，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荒誕和狂熱的神情。
「前線總指揮……他媽的……好思路！真是天才的思路！」
他轉向門口的副官，眼中射出駭人的精光。
「傳我命令！第一快速反應旅全員、軍區直屬第三工兵團，攜帶全部工程設備，向德宏市方向，全速開進！對外口徑：市政管網系統及城市綠化帶緊急升級改造！」
「三個小時！三個小時之內，我要德宏機械廠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繆院士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老戴，這麼大動靜，會不會……驚到那位『總指揮』？」
「驚到他？」戴榮光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像一頭準備撲食的餓狼，「現在是他驚到了我們所有人！他既然是前線總指揮了，那就要有總指揮的安保待遇！我倒要親眼看看，這個能拿『神鐵』當水管用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神仙！」
夜色下的德宏市，一片靜謐。
德宏機械廠老舊的家屬區，幾盞昏黃的路燈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突然，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那不是普通貨車的引擎聲，而是重型履帶車輛和軍用卡車集群行進時，才能發出的、撼動大地的咆哮。
一束束刺破黑夜的強光燈從街道盡頭掃來，龐大的墨綠色車隊，如同鋼鐵巨獸，無聲地拐入了這條僻靜的街道。
市政綠化改造，開始了。
「給我接趙謙！」
線路那頭，通訊兵被將軍雷霆般的咆哮震得一個激靈，手指飛快地在交換機上操作。幾秒鐘的電流雜音後，一個略帶懶散的年輕聲音傳了過來。
「餵？哪位？大半夜的。」
戴榮光強壓著心頭的巨浪，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無比：「我是戴榮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是不確定的反問：「戴……戴什麼光？你打錯了吧？」
戴榮光太陽穴的青筋狠狠跳了一下。他這輩子，還沒遇到過這種反應。他深呼吸，試圖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嚇人：「那根管子！你送到西郊研究所檢測的那根管子！」
「哦！那個啊！」趙謙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熱情起來，「結果出來了？怎麼樣，質量沒問題吧？我就說，我這手藝絕對過關，尺寸卡得嚴絲合縫。」
戴榮光幾乎要捏碎了聽筒。
手藝？過關？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個技術員對話，而是在和另一個物種交流。
「何止是沒問題！」戴榮光的聲音又控制不住地大了起來，「我問你！你把那根管子，到底是準備用來幹什麼的？」
「做水管啊。」趙謙的回答理所當然，甚至帶著一絲被質疑後的不快，「報告裡沒寫嗎？我家廚房那截鐵管鏽得不成樣子，天天滴水，我換一根新的。」
「換……水管？」
戴榮光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沖向危險的臨界點。他不想再和趙謙說下去了，多說一句，他都怕自己會心臟病發作。
「你現在在哪裡？」
「在家啊，還能在哪。」
「待在原地！不要動！哪裡都不要去！」戴榮光用命令的口吻吼道，然後「砰」地一聲砸斷了電話。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戴榮光走到牆邊，那裡有一部紅色的電話，沒有撥號盤，只有一個按鍵。他拿起聽筒，按了下去。
「接一號線，緊急事態。」
線路被瞬間接通，一個沉穩、聽不出年齡的男性聲音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榮光同志，這麼晚了，講。」
「首長。」戴榮光的聲音恢復了軍人特有的冷靜和沉穩，他簡明扼要地將秦振華報告裡的核心數據複述了一遍。
「……耐壓性，超出K-450頂級合金鋼，設備極限。」
「……耐腐蝕性，王水浸泡無損。」
「……強度，直接拉斷了軍工級金剛石卡頭。」
電話那頭，始終沉默。戴榮光甚至能聽到對方平穩的呼吸聲。
「最關鍵的一點，」戴榮光頓了頓，「送檢人，德宏機械廠技術員趙謙。他說，這根管子，是用來替換他家漏水的自來水管的。」
長達十秒的沉默。
這十秒鐘，對戴榮光來說，比一場戰役的等待還要漫長。
「報告來源，秦振華，確認無誤？」一號線的聲音終於響起。
「確認無誤。我已經和趙謙本人通過話。」
「他怎麼說？」
「他確認，就是用來換水管的。」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那個聲音變得銳利起來：「這個趙謙，背景查了沒有？」
「在查。初步資料，履歷清白得像一張白紙。父母雙亡，孤兒，德宏廠的一名普通技術員。」
「一張白紙，能拿出這種東西？」一號線的聲音里透出一絲冷意，「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點。給這個人，以及這份材料，建立一個新代號，就叫『淵龍』。把報告用最高加密等級，立刻發過來。」
「是！」
一個小時後，戴榮光的辦公室里多了一個人。
來人瘦高，戴著一副深度近視眼鏡，頭髮花白，神情一絲不苟。他是科學院院士，國家材料學領域的泰斗，繆文遠。
繆院士捧著一個軍用平板，手指在上面反覆滑動，他的臉色比紙還要白。
「老戴……你這是從哪兒挖出來的怪物？」繆院士放下平板，手都在發顫，「這種晶格結構……它不應該存在！這違背了我們對金屬成鍵理論的現有認知！這是神跡，是……是天外之物！」
「別跟我說這些玄的！」戴榮光盯著他，「我就問你，這東西，能幹什麼？價值多大？」
「價值？」繆院士苦笑起來，「怎麼估算？沒法估算！這不是1+1=2的進步，這是直接從算盤跳到了量子計算機！用它造潛艇，我們可以直接取消『下潛深度』這個概念！用它造太空飛行器，我們能把發動機的推力再往上提兩個數量級！用它……」
繆院士說不下去了，他激動地來回踱步：「這個人！這個趙謙！他絕不可能是個普通的技術員！他背後一定有一個我們完全無法想像的組織，或者……文明！」
就在這時，那部紅色的電話再次響起，尖銳的鈴聲劃破了辦公室里的激昂氣氛。
戴榮光一把抓起電話。
「榮光同志，聽指示。」一號線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字字千鈞。
「一，經最高層研究決定，即刻成立『星火』專項，由你擔任總負責人，全權處理『淵龍』相關一切事宜。」
戴榮光身體一挺：「是！」
「二，任命繆文遠院士，為『星火』專項總工程師，負責所有技術層面的分析、評估與轉化應用。」
旁邊的繆院士渾身一震，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是！保證完成任務！」
「三，該專項保密等級，定為『絕密』，附加二級特殊權限。所有接觸到報告的人員，立刻就地隔離，等待審查。」
「四，」一號線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一下，「任命趙謙同志，為『星火一期』工程前線總指揮。負責……嗯，負責保障技術源頭的穩定與安全。」
「什麼？」戴榮光和繆院士同時愣住了，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無法理解的震驚。
讓目標擔任總指揮？這是什麼操作？
「首長！」戴榮光急忙開口，「這……這不合規矩！趙謙的身份還沒查清，他……」
「規矩？」一號線的聲音打斷了他，「從那根管子出現在我們面前開始，過去的規矩就已經作廢了。現在，我們要建立新的規矩。這是命令。」
「你們的任務，是滿足他的一切『合理』需求。同時，用盡一切辦法，搞清楚他到底有多少這樣的『水管』，以及，他到底想用這些『水管』來做什麼。這，才是重中之重。」
電話，被掛斷了。
戴榮光握著冰冷的聽筒，足足站了半分鐘。
突然，他把聽筒重重一放，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荒誕和狂熱的神情。
「前線總指揮……他媽的……好思路！真是天才的思路！」
他轉向門口的副官，眼中射出駭人的精光。
「傳我命令！第一快速反應旅全員、軍區直屬第三工兵團，攜帶全部工程設備，向德宏市方向，全速開進！對外口徑：市政管網系統及城市綠化帶緊急升級改造！」
「三個小時！三個小時之內，我要德宏機械廠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繆院士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老戴，這麼大動靜，會不會……驚到那位『總指揮』？」
「驚到他？」戴榮光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像一頭準備撲食的餓狼，「現在是他驚到了我們所有人！他既然是前線總指揮了，那就要有總指揮的安保待遇！我倒要親眼看看，這個能拿『神鐵』當水管用的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神仙！」
夜色下的德宏市，一片靜謐。
德宏機械廠老舊的家屬區，幾盞昏黃的路燈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突然，遠處傳來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那不是普通貨車的引擎聲，而是重型履帶車輛和軍用卡車集群行進時，才能發出的、撼動大地的咆哮。
一束束刺破黑夜的強光燈從街道盡頭掃來，龐大的墨綠色車隊，如同鋼鐵巨獸，無聲地拐入了這條僻靜的街道。
市政綠化改造，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