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948相位武器
見雷恩擺出這副鄭重其事的架式，達克烏斯也跟著站了起來。起身之後，他先是抬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示意雷恩稍安勿躁，隨後又一臉正經地低頭整理起自己的袍子，順手捋了捋頭髮，動作刻意而浮誇。
接著，他忽然雙手高舉，舉過頭頂後猛地合十，整個人站得筆直，姿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
雷恩當場愣住了。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直接把他整不會了。
「空手接白刃！」達克烏斯一臉信誓旦旦、志在必得的表情，仿佛已經預見了結局，然而下一秒，他自己先垮了下來，語氣一轉，「屁啊。」
『現實之刃』這個名字，是達克烏斯給起的。當然，從學術角度來說，也完全可以稱其為『維度之刃』。這是一把半米長、砍刀形制的超越次元武器，外形上有點像另一個世界的克萊夫寬刃，線條簡潔，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屬於現實的鋒利感。
這把武器真正神異的地方，在於它有著極高的概率無視盔甲、防護與部分物理阻隔，直接作用於肉體本身。
孔夸塔之戰中，雷恩舉起現實之刃，向混沌術士劈了過去。就在那一瞬間，現實之刃刀身上的古聖煌奇徽記驟然亮起，駭人的黑綠色光芒沿著刀刃奔流，刀刃仿佛被某種更高維度的規則激活。
現實之刃在空中劃出一道閃閃發光的完美弧線。
絢麗而危險的能量隨之爆發。
刀刃輕易地穿透了混沌術士層層迭迭的保護魔法，但卻沒有如預想中那樣，將對方舉起格擋的法杖劈成兩半。
相反，現實之刃穿過去了。
那一刻，刀刃仿佛變得透明，徑直越過了法杖，越過了黑色法袍，甚至越過了血肉本身，仿佛在另一個維度完成了斬擊。
下一瞬，混沌術士的左肩到右側大腿，驟然裂開。
身體被一分為二，隨即失去控制，重重倒下。
但雷恩並未就此停手。
他雙手緊握現實之刃，在原地騰空、轉體，再次向混沌術士劈去。這一次，刀刃不再透明，而是實實在在地存在於現實之中。
然而結果沒有任何不同。
法杖被切開，法袍被撕裂，肉體被徹底斬斷。
混沌術士的身體再一次被攔腰截斷，這一次，屍體變成了四份，隨後支離破碎地倒伏在地。
那一戰中，混沌術士共有兩名，而且還是雙胞胎。更要命的是，他們借用了靈脈中的能量，多重增幅迭加在一起，防禦厚得像一層怎麼都敲不碎的烏龜殼，血量高得離譜。
但遺憾的是，在現實之刃面前，這一切毫無意義。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那一戰雷恩的表現，就是徹頭徹尾的MVP。
這種類似雙生子的雙胞胎合力施法，既是祝福，也是詛咒。祝福在於，它完全不講道理，1+1直接等於10；而詛咒則在於，一旦其中一人死去，別說10了，連1都不剩，甚至連0.5都保不住，反噬會瞬間吞噬倖存者。
當然，現實之刃也並非無往不利。
達克烏斯記得很清楚，當雷恩信心滿滿地對祖瓦斯展開偷襲時，卻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擋了下來。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在於——現實之刃有時候靈，有時候不靈。
現在，結合雷恩的措辭與這副鄭重其事的架勢，他接下來要做什麼，幾乎已經不言而喻。
達克烏斯放下雙手，隨後做出了張偉律師的經典動作。動作做到一半，他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崩非崩，仿佛隨時可能繃不住。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原本興致勃勃、準備在空中轉兩圈的雷恩，直接被干萎了。
他最終只象徵性地劈了一下。
現實之刃的刀刃驟然化作黑綠色，在劈砍的那一瞬間，刀刃仿佛被抹去了一般，徹底消失，只剩下雷恩手中緊握的刀柄。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無形卻極具壓迫感的氣浪，以及低沉而刺耳的嗡鳴聲，在空氣中震盪迴響。
當雷恩收勢停下時，刀刃再次如幽靈般，自刀柄之上緩緩凝實，仿佛從未真正離開過現實。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從起勢到收招，絕對不足一秒。
若非那股不寒而慄、毛骨悚然的異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順著達克烏斯的脊椎一路竄上腦際，這一切幾乎會被誤判為一次失敗的、甚至連風都沒帶起的空揮。動作太快，快到常識來不及介入，快到理性尚未完成判斷，結果就已經結束。
然而，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劈砍的瞬間，並非無物。
達克烏斯的眼睛，確確實實捕捉到了什麼，在雷恩揮刃的剎那，他指間的古聖戒指悄然激活，細微卻不可忽視的脈動沿著神經蔓延開來，將他的感知強行推入一個介於時間夾縫與微觀現實之間的奇異狀態。那不是單純的『看見』，而是以一種超越視覺的方式，去『觸摸』那個過程。
那不是風壓，也不是聲音，更不是能量衝擊。
而是某種更詭異、更根源的篡改。
刀刃所過之處，空氣並非被『切開』，而是被短暫地從存在本身中『註銷』了一線。那是一條寬度僅如髮絲、卻貫穿了眼前整個空間的絕對真空帶。
構成光線的光子在流經此處時發生了無法理解的偏折與丟失，使得那一線在視覺上呈現出吞噬色彩的幽暗；飄浮在空氣中的塵埃並非被吹散，而是直接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甚至就連空間中最基礎、最背景化的能量波動，那些維持現實穩定性的底噪也在那一線路徑上出現了致命的斷層與令人心悸的遲滯。
緊隨其後的氣浪與嗡鳴，景象更是讓人背脊發涼。
那並非刀刃推動空氣產生的激波，而是現實結構本身，在察覺到那一道憑空出現的虛無傷痕後，為了自我修復而引發的劇烈痙攣與塌縮回涌。那聲音，不是金屬的呼嘯，也不是能量的震盪，而是空間在劇痛中發出的、凡人本不應聽見的低沉哀鳴。
達克烏斯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戒指帶來的超然感知，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品嘗到了這一擊所蘊含的本質性恐怖。他甚至能感覺到現實在那一瞬間變得不穩定，像一塊被精準切割後、仍在輕微顫抖的組織。
相位武器！
這個冰冷而精準的技術名詞，幾乎是以閃電般的速度划過他的腦海。那不是這個世界的語言，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太空死靈的標配近戰武器，通過將刀身短暫地移出當前現實維度，再在命中瞬間進行回調，從而無視一切物理防禦，直接破壞目標的存在結構。
古聖……竟然連這個都逆向工程出來了？
還是說，在某個早已被遺忘的星海戰場，或曾在某個維度中，他們曾繳獲並改造過這種本應屬於寂靜死者的可怖科技？
現實之刃。
這個聽起來甚至帶著幾分浪漫意味的名字之下，包裹的根本不是什麼無視盔甲的利刃，而是一把能夠對現實本身進行外科手術式局部切除的維度手術刀。它不切割物質，它切割的是物質得以存在的此刻與此處。
當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異感逐漸退潮，世界重新恢復了應有的連續性，達克烏斯這才發現自己屏住了呼吸。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用右手緩緩觸摸桌上的水晶水瓶，冰涼的觸感讓他重新錨定在現實之中，而左手則穩穩地指向雷恩。
「我找到了正確的使用方法。」雷恩瞥了一眼達克烏斯的架勢，一邊將現實之刃收刀歸鞘，一邊語氣平靜地說道，仿佛剛才那一擊不過是一次普通的演示。
話音剛落，他便向後輕盈地退了一步，腳步幾乎沒有發出聲響。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前移，肌肉繃緊，擺出一個隨時可以側翻、閃避、或者再度爆發的起跳姿勢。
「但也只找到了正確的使用方法。」
「我！」
達克烏斯一聲暴喝，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惡作劇意味。他猛地抄起桌上的水晶水瓶，肩膀一沉，作勢欲擲。
雷恩的反應快得近乎本能，渾身肌肉在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腳尖輕點地面，身體重心前移，已然進入爆發前的臨界狀態。
然而，達克烏斯的手臂只揮到一半，便驟然停住。
他故意將水瓶在掌中掂了掂，瓶內清水隨之晃蕩，折射出細碎的光影。他的目光死死鎖住雷恩那隨時準備起跳、翻滾、反擊的身體姿態，像是在欣賞一件運轉精密的殺戮機器。
雷恩很快察覺到這只是虛招，緊繃的神經剛剛鬆動了一線，重心才剛準備微調。
「嘿！」
達克烏斯的手腕突然再次發力，動作乾脆利落，水瓶呼嘯著向前一送！
雷恩如同獵豹，向側後方彈開半步，地面甚至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可下一瞬，他便意識到不對。
水瓶依舊穩穩地握在達克烏斯手中，這一次，達克烏斯甚至沒讓它真正離開掌心，只是完成了一個幾乎可以騙過本能反射的投擲假動作。他晃了晃水瓶，仿佛在欣賞瓶內液體盪起的漣漪，神情悠閒而欠揍。
隨後，他慢條斯理地將水瓶輕輕放回桌面，瓶底與木桌接觸，發出一聲輕微而清脆的聲響。
就在這一聲落下的瞬間，達克烏斯再度以迅雷之勢抄起水瓶，整個身體隨之扭轉，腰背、肩臂連成一線，手臂掄出一個極具威脅性的半弧！
雷恩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個矮身翻滾，動作流暢得像是早已在腦中演練過千百遍，落地、滾動、起身一氣呵成。
可他剛滾到一半，就聽見達克烏斯毫不掩飾的低笑聲。
抬頭一看，那水瓶依舊好端端地握在對方手裡，瓶身光潔，瓶口未歪，連一滴水都沒灑出來。
如此這般，兩人你來我往，像是在進行一場心照不宣的啞劇博弈。虛招、反應、再虛招，再反應。沒有權位，沒有身份，也沒有那些沉重的責任與算計，仿佛只剩下兩個孩子，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玩鬧著。
幾輪狼來了之後，達克烏斯終於玩夠了。
這一次，他真的將水瓶穩穩地放回了桌面，沒有再拿起。隨後，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隨意而從容，重新坐回椅子裡，仿佛剛才那一連串幼稚又危險的威脅從未發生過。
他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清澈的液體注入杯中，發出輕微的水聲；隨後，又給雷恩倒了一杯。等兩人重新坐定，他才開口問道，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不全？還是？」
「獨立的……」雷恩低聲回答。
「煌奇的玩具。」達克烏斯嘆了口氣，語調裡帶著一絲無奈與瞭然，「我在期待什麼啊。」
如果是完整的製造體系，那意味著相位武器可複製、可量產、可推廣；但偏偏是獨立的、孤立的技術節點。
這不就是煌奇的玩具麼？
至於雷恩將這套石板隱匿起來的可能性……
不存在的。
沒有意義。
在任何意義上都沒有。
更何況，惠大師還在那裡。
除非雷恩真要整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活，把惠大師殺了，再順便說服所有煌奇影獵和阿蘇爾？
這……
啊這……
「就像……就像……」雷恩攤開手，似乎想找一個合適的比喻，卻始終沒能說出口。
最終，他只是低下頭，拿起水杯，緩緩喝了一口。那動作鄭重得仿佛在品味某種陳年佳釀，可杯中分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清水。
「這就是煌奇、洛依克為什麼選中你的原因，雷恩。」達克烏斯看著他，語氣罕見地放緩了下來，「我們每一個存在都是獨特的，都有著自己的使命。」
「不止……」雷恩先是苦笑了一聲，隨即抬起頭，看向達克烏斯，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困惑，「但這種感覺……真的不太好，不是嗎？」
「是啊。」
「但我很榮幸！」
話音剛落，雷恩便站了起來，學著達克烏斯方才那套做派，假模假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抬手捋了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頭型。動作刻意而誇張，帶著點自嘲意味。他清了清嗓子，胸腔微微起伏，顯然準備順勢展開一段鄭重其事的發言。
可就在他咳嗽出聲的那一瞬間，他愣住了。
緊接著，一抹又氣又笑的表情浮現在他臉上。
因為幾乎是同一時間，達克烏斯已經抬手捂住了耳朵，眼睛緊閉，甚至還略微偏過頭去，像是在躲避某種無法承受的聲波污染。
「你不能這樣……」雷恩弱弱地說道，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達克烏斯閉著眼，一邊輕輕搖頭，一邊一副我什麼都聽不見的表情，態度堅決得離譜。
雷恩苦笑了一聲，他還能說什麼？還能做什麼？總不能真的走過去，把達克烏斯捂著耳朵的手一根根掰開吧。
那樣的話，場面只會變得更加離譜。
當他重新坐下的那一瞬，達克烏斯才睜開了眼，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有什麼發現嗎？」
「一套法術與……」雷恩刻意抻長了語調，像是在吊人胃口。
達克烏斯沒有用語言催促，只是順手抄起了桌上的水瓶，在掌中輕輕轉了轉。
「金屬鍛造相關的法術記錄。」雷恩立刻補充道。
達克烏斯隨即做出一個展開的手勢，示意繼續。
「有樣品嗎？」
雷恩講述的時候，達克烏斯的目光已然落在書頁之上，那裡繪製著天劫級法術審判星軌展開時的結構示意圖。當雷恩講完，他才抬頭問道。
「有，但又沒有。」雷恩攤了攤手，「離開的很急，在離開前收集了一些材料，埃爾德拉希爾在間歇中試過，但樣品與描述的不相符。」
「或許有樣品？」達克烏斯若有所思，「查庫阿之盾？」
雷恩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個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說話的同時，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像是在切開某種並不存在的結構，將想像中的層級一層層剖開。
「應該？」達克烏斯點了點頭，「不著急。」
查庫阿之盾是有配套製造石板的，但遺憾的是，缺少了前置與配套的材料和零件。
就好比收到了一個快遞，滿懷期待地拆開包裝，結果發現箱子裡什麼零件都沒有，只有一頁拼裝說明書。
雷恩點了點頭。
確實不著急，也急不來。
石板還在巨龍群島，需要先運回露絲契亞大陸，再由史蘭魔祭司們嘗試製作樣品，之後才能根據實物進行比對與推演。
「埃爾德拉希爾，他……」雷恩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似乎在權衡該不該繼續。
「嗯？」達克烏斯抬眼。
「他想換一種生活方式。」
達克烏斯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抬頭看向雷恩，語氣平靜卻直指核心。
「是你想換種生活方式吧？你想當組織院的負責人？」(本章完)
接著，他忽然雙手高舉，舉過頭頂後猛地合十，整個人站得筆直，姿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
雷恩當場愣住了。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直接把他整不會了。
「空手接白刃！」達克烏斯一臉信誓旦旦、志在必得的表情，仿佛已經預見了結局，然而下一秒，他自己先垮了下來，語氣一轉，「屁啊。」
『現實之刃』這個名字，是達克烏斯給起的。當然，從學術角度來說，也完全可以稱其為『維度之刃』。這是一把半米長、砍刀形制的超越次元武器，外形上有點像另一個世界的克萊夫寬刃，線條簡潔，卻隱隱透著一股不屬於現實的鋒利感。
這把武器真正神異的地方，在於它有著極高的概率無視盔甲、防護與部分物理阻隔，直接作用於肉體本身。
孔夸塔之戰中，雷恩舉起現實之刃，向混沌術士劈了過去。就在那一瞬間，現實之刃刀身上的古聖煌奇徽記驟然亮起，駭人的黑綠色光芒沿著刀刃奔流，刀刃仿佛被某種更高維度的規則激活。
現實之刃在空中劃出一道閃閃發光的完美弧線。
絢麗而危險的能量隨之爆發。
刀刃輕易地穿透了混沌術士層層迭迭的保護魔法，但卻沒有如預想中那樣，將對方舉起格擋的法杖劈成兩半。
相反，現實之刃穿過去了。
那一刻，刀刃仿佛變得透明，徑直越過了法杖，越過了黑色法袍，甚至越過了血肉本身，仿佛在另一個維度完成了斬擊。
下一瞬，混沌術士的左肩到右側大腿，驟然裂開。
身體被一分為二，隨即失去控制，重重倒下。
但雷恩並未就此停手。
他雙手緊握現實之刃，在原地騰空、轉體，再次向混沌術士劈去。這一次，刀刃不再透明，而是實實在在地存在於現實之中。
然而結果沒有任何不同。
法杖被切開，法袍被撕裂，肉體被徹底斬斷。
混沌術士的身體再一次被攔腰截斷，這一次，屍體變成了四份，隨後支離破碎地倒伏在地。
那一戰中，混沌術士共有兩名，而且還是雙胞胎。更要命的是，他們借用了靈脈中的能量，多重增幅迭加在一起，防禦厚得像一層怎麼都敲不碎的烏龜殼，血量高得離譜。
但遺憾的是，在現實之刃面前，這一切毫無意義。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那一戰雷恩的表現，就是徹頭徹尾的MVP。
這種類似雙生子的雙胞胎合力施法，既是祝福，也是詛咒。祝福在於，它完全不講道理，1+1直接等於10；而詛咒則在於，一旦其中一人死去，別說10了，連1都不剩，甚至連0.5都保不住，反噬會瞬間吞噬倖存者。
當然，現實之刃也並非無往不利。
達克烏斯記得很清楚，當雷恩信心滿滿地對祖瓦斯展開偷襲時，卻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擋了下來。原因有很多，但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在於——現實之刃有時候靈，有時候不靈。
現在，結合雷恩的措辭與這副鄭重其事的架勢，他接下來要做什麼，幾乎已經不言而喻。
達克烏斯放下雙手，隨後做出了張偉律師的經典動作。動作做到一半，他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崩非崩，仿佛隨時可能繃不住。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原本興致勃勃、準備在空中轉兩圈的雷恩，直接被干萎了。
他最終只象徵性地劈了一下。
現實之刃的刀刃驟然化作黑綠色，在劈砍的那一瞬間，刀刃仿佛被抹去了一般，徹底消失，只剩下雷恩手中緊握的刀柄。
緊隨其後的，是一陣無形卻極具壓迫感的氣浪，以及低沉而刺耳的嗡鳴聲，在空氣中震盪迴響。
當雷恩收勢停下時，刀刃再次如幽靈般，自刀柄之上緩緩凝實，仿佛從未真正離開過現實。
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
從起勢到收招，絕對不足一秒。
若非那股不寒而慄、毛骨悚然的異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順著達克烏斯的脊椎一路竄上腦際，這一切幾乎會被誤判為一次失敗的、甚至連風都沒帶起的空揮。動作太快，快到常識來不及介入，快到理性尚未完成判斷，結果就已經結束。
然而，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劈砍的瞬間，並非無物。
達克烏斯的眼睛，確確實實捕捉到了什麼，在雷恩揮刃的剎那，他指間的古聖戒指悄然激活，細微卻不可忽視的脈動沿著神經蔓延開來，將他的感知強行推入一個介於時間夾縫與微觀現實之間的奇異狀態。那不是單純的『看見』，而是以一種超越視覺的方式，去『觸摸』那個過程。
那不是風壓，也不是聲音，更不是能量衝擊。
而是某種更詭異、更根源的篡改。
刀刃所過之處，空氣並非被『切開』，而是被短暫地從存在本身中『註銷』了一線。那是一條寬度僅如髮絲、卻貫穿了眼前整個空間的絕對真空帶。
構成光線的光子在流經此處時發生了無法理解的偏折與丟失，使得那一線在視覺上呈現出吞噬色彩的幽暗；飄浮在空氣中的塵埃並非被吹散，而是直接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甚至就連空間中最基礎、最背景化的能量波動，那些維持現實穩定性的底噪也在那一線路徑上出現了致命的斷層與令人心悸的遲滯。
緊隨其後的氣浪與嗡鳴，景象更是讓人背脊發涼。
那並非刀刃推動空氣產生的激波，而是現實結構本身，在察覺到那一道憑空出現的虛無傷痕後，為了自我修復而引發的劇烈痙攣與塌縮回涌。那聲音，不是金屬的呼嘯，也不是能量的震盪，而是空間在劇痛中發出的、凡人本不應聽見的低沉哀鳴。
達克烏斯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戒指帶來的超然感知，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品嘗到了這一擊所蘊含的本質性恐怖。他甚至能感覺到現實在那一瞬間變得不穩定，像一塊被精準切割後、仍在輕微顫抖的組織。
相位武器！
這個冰冷而精準的技術名詞，幾乎是以閃電般的速度划過他的腦海。那不是這個世界的語言，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太空死靈的標配近戰武器，通過將刀身短暫地移出當前現實維度，再在命中瞬間進行回調，從而無視一切物理防禦，直接破壞目標的存在結構。
古聖……竟然連這個都逆向工程出來了？
還是說，在某個早已被遺忘的星海戰場，或曾在某個維度中，他們曾繳獲並改造過這種本應屬於寂靜死者的可怖科技？
現實之刃。
這個聽起來甚至帶著幾分浪漫意味的名字之下，包裹的根本不是什麼無視盔甲的利刃，而是一把能夠對現實本身進行外科手術式局部切除的維度手術刀。它不切割物質，它切割的是物質得以存在的此刻與此處。
當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異感逐漸退潮，世界重新恢復了應有的連續性，達克烏斯這才發現自己屏住了呼吸。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用右手緩緩觸摸桌上的水晶水瓶，冰涼的觸感讓他重新錨定在現實之中，而左手則穩穩地指向雷恩。
「我找到了正確的使用方法。」雷恩瞥了一眼達克烏斯的架勢，一邊將現實之刃收刀歸鞘，一邊語氣平靜地說道，仿佛剛才那一擊不過是一次普通的演示。
話音剛落，他便向後輕盈地退了一步，腳步幾乎沒有發出聲響。身體微微下沉，重心前移，肌肉繃緊，擺出一個隨時可以側翻、閃避、或者再度爆發的起跳姿勢。
「但也只找到了正確的使用方法。」
「我！」
達克烏斯一聲暴喝，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惡作劇意味。他猛地抄起桌上的水晶水瓶，肩膀一沉，作勢欲擲。
雷恩的反應快得近乎本能，渾身肌肉在瞬間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腳尖輕點地面，身體重心前移，已然進入爆發前的臨界狀態。
然而，達克烏斯的手臂只揮到一半，便驟然停住。
他故意將水瓶在掌中掂了掂，瓶內清水隨之晃蕩，折射出細碎的光影。他的目光死死鎖住雷恩那隨時準備起跳、翻滾、反擊的身體姿態，像是在欣賞一件運轉精密的殺戮機器。
雷恩很快察覺到這只是虛招，緊繃的神經剛剛鬆動了一線，重心才剛準備微調。
「嘿！」
達克烏斯的手腕突然再次發力，動作乾脆利落，水瓶呼嘯著向前一送！
雷恩如同獵豹，向側後方彈開半步，地面甚至傳來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可下一瞬，他便意識到不對。
水瓶依舊穩穩地握在達克烏斯手中，這一次，達克烏斯甚至沒讓它真正離開掌心，只是完成了一個幾乎可以騙過本能反射的投擲假動作。他晃了晃水瓶，仿佛在欣賞瓶內液體盪起的漣漪，神情悠閒而欠揍。
隨後，他慢條斯理地將水瓶輕輕放回桌面，瓶底與木桌接觸，發出一聲輕微而清脆的聲響。
就在這一聲落下的瞬間，達克烏斯再度以迅雷之勢抄起水瓶，整個身體隨之扭轉，腰背、肩臂連成一線，手臂掄出一個極具威脅性的半弧！
雷恩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一個矮身翻滾，動作流暢得像是早已在腦中演練過千百遍，落地、滾動、起身一氣呵成。
可他剛滾到一半，就聽見達克烏斯毫不掩飾的低笑聲。
抬頭一看，那水瓶依舊好端端地握在對方手裡，瓶身光潔，瓶口未歪，連一滴水都沒灑出來。
如此這般，兩人你來我往，像是在進行一場心照不宣的啞劇博弈。虛招、反應、再虛招，再反應。沒有權位，沒有身份，也沒有那些沉重的責任與算計，仿佛只剩下兩個孩子，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玩鬧著。
幾輪狼來了之後，達克烏斯終於玩夠了。
這一次，他真的將水瓶穩穩地放回了桌面，沒有再拿起。隨後，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隨意而從容，重新坐回椅子裡，仿佛剛才那一連串幼稚又危險的威脅從未發生過。
他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清澈的液體注入杯中，發出輕微的水聲；隨後，又給雷恩倒了一杯。等兩人重新坐定，他才開口問道，語氣恢復了平常的冷靜。
「不全？還是？」
「獨立的……」雷恩低聲回答。
「煌奇的玩具。」達克烏斯嘆了口氣，語調裡帶著一絲無奈與瞭然，「我在期待什麼啊。」
如果是完整的製造體系，那意味著相位武器可複製、可量產、可推廣；但偏偏是獨立的、孤立的技術節點。
這不就是煌奇的玩具麼？
至於雷恩將這套石板隱匿起來的可能性……
不存在的。
沒有意義。
在任何意義上都沒有。
更何況，惠大師還在那裡。
除非雷恩真要整一個驚天動地的大活，把惠大師殺了，再順便說服所有煌奇影獵和阿蘇爾？
這……
啊這……
「就像……就像……」雷恩攤開手，似乎想找一個合適的比喻，卻始終沒能說出口。
最終，他只是低下頭，拿起水杯，緩緩喝了一口。那動作鄭重得仿佛在品味某種陳年佳釀，可杯中分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清水。
「這就是煌奇、洛依克為什麼選中你的原因，雷恩。」達克烏斯看著他，語氣罕見地放緩了下來，「我們每一個存在都是獨特的，都有著自己的使命。」
「不止……」雷恩先是苦笑了一聲，隨即抬起頭，看向達克烏斯，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困惑，「但這種感覺……真的不太好，不是嗎？」
「是啊。」
「但我很榮幸！」
話音剛落，雷恩便站了起來，學著達克烏斯方才那套做派，假模假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抬手捋了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頭型。動作刻意而誇張，帶著點自嘲意味。他清了清嗓子，胸腔微微起伏，顯然準備順勢展開一段鄭重其事的發言。
可就在他咳嗽出聲的那一瞬間，他愣住了。
緊接著，一抹又氣又笑的表情浮現在他臉上。
因為幾乎是同一時間，達克烏斯已經抬手捂住了耳朵，眼睛緊閉，甚至還略微偏過頭去，像是在躲避某種無法承受的聲波污染。
「你不能這樣……」雷恩弱弱地說道，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達克烏斯閉著眼，一邊輕輕搖頭，一邊一副我什麼都聽不見的表情，態度堅決得離譜。
雷恩苦笑了一聲，他還能說什麼？還能做什麼？總不能真的走過去，把達克烏斯捂著耳朵的手一根根掰開吧。
那樣的話，場面只會變得更加離譜。
當他重新坐下的那一瞬，達克烏斯才睜開了眼，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有什麼發現嗎？」
「一套法術與……」雷恩刻意抻長了語調，像是在吊人胃口。
達克烏斯沒有用語言催促，只是順手抄起了桌上的水瓶，在掌中輕輕轉了轉。
「金屬鍛造相關的法術記錄。」雷恩立刻補充道。
達克烏斯隨即做出一個展開的手勢，示意繼續。
「有樣品嗎？」
雷恩講述的時候，達克烏斯的目光已然落在書頁之上，那裡繪製著天劫級法術審判星軌展開時的結構示意圖。當雷恩講完，他才抬頭問道。
「有，但又沒有。」雷恩攤了攤手，「離開的很急，在離開前收集了一些材料，埃爾德拉希爾在間歇中試過，但樣品與描述的不相符。」
「或許有樣品？」達克烏斯若有所思，「查庫阿之盾？」
雷恩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個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說話的同時，雙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像是在切開某種並不存在的結構，將想像中的層級一層層剖開。
「應該？」達克烏斯點了點頭，「不著急。」
查庫阿之盾是有配套製造石板的，但遺憾的是，缺少了前置與配套的材料和零件。
就好比收到了一個快遞，滿懷期待地拆開包裝，結果發現箱子裡什麼零件都沒有，只有一頁拼裝說明書。
雷恩點了點頭。
確實不著急，也急不來。
石板還在巨龍群島，需要先運回露絲契亞大陸，再由史蘭魔祭司們嘗試製作樣品，之後才能根據實物進行比對與推演。
「埃爾德拉希爾，他……」雷恩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似乎在權衡該不該繼續。
「嗯？」達克烏斯抬眼。
「他想換一種生活方式。」
達克烏斯的目光微微一凝，隨即抬頭看向雷恩，語氣平靜卻直指核心。
「是你想換種生活方式吧？你想當組織院的負責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