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枚棋子,他秦錚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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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幾日,天氣稍稍回暖,積雪消融,露出宮道原本的青石板顏色。

  宋時薇從御書房送完湯點回來,並未乘坐轎輦,只帶著藏春,擇了條略為僻靜的小路往回走,想順道散散心。

  御書房內壓抑的氛圍和皇帝那雙探究的眼,總讓她覺得有些透不過氣。

  主僕二人行至一處靠近廢棄宮殿的宮道轉角,一道玄色身影毫無徵兆地自廊柱後轉出,恰好擋在了她面前。

  藏春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上前半步,張開手臂想將主子護在身後,聲音都變了調:

  「誰?!」

  宋時薇腳步頓住,待看清來人面容時,心下劇震。

  榮親王秦錚!

  他並未穿著親王常服,而是一身利於行動的玄色勁裝,更顯肩寬腿長,氣勢迫人。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裡,嘴角似乎噙著一絲玩味笑意,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直直落在她身上。

  「薇充容。」

  他開口,帶著久居上位的慵懶和壓迫感,「真是巧遇。」

  瞧?

  這宮苑重重,路徑繁多,他偏偏出現在這鮮少人至的小徑,恰好堵住她的去路。

  世上哪有這般巧合!

  宋時薇迅速斂去眸中驚色,依禮微微屈膝:「參見榮親王。」

  姿態恭謹,卻透著股疏離淡漠。

  藏春早已嚇得臉色發白,緊張得指尖都在抖,卻死死咬住唇不敢出聲。

  「不必多禮。」

  秦錚虛虛一抬手,目光卻未曾從宋時薇臉上移開半分。

  「那日御書房外,充容一番『棋局如戰局』的高論,本王后來細細想之,頗覺意味深長。」

  秦錚目光如炬,緊緊盯著宋時薇低垂的眼睫,「薇充容似乎對兵法戰陣,頗有見解?」

  宋時薇袖中手指悄然蜷縮。

  他果然聽到了!

  還一直記著!

  她淡淡開口道,「王爺謬讚,嬪妾愚鈍,不過拾祖父牙慧,鸚鵡學舌罷了,不敢妄談見解。」

  她把一切都推給早已故去的祖父,將自己摘了個乾淨。

  「哦?是麼?」

  秦衍拖長了語調,聽不出喜怒,眼中銳利卻絲毫不減:

  「本王卻覺得,薇充容過謙了,是個難得的聰明人。」

  他話鋒陡然一轉,帶著蠱惑:「充容有此等大才,困於這四方宮牆之內,終日與人爭些胭脂釵環和蠅頭恩寵,豈不可惜?」

  言語間,竟已是將後宮傾軋輕蔑至此。

  不等宋時薇回應,他繼續開口,言語愈發大膽露骨:

  「如今朝局如何,陛下心思如何,想必薇充容身處其中,比那些只會吟風弄月的庸脂俗粉,看得更清楚幾分。」

  「大廈將傾,獨木難支,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方是明智之舉。」

  「薇充容覺得呢?」

  此話已是赤裸裸的試探和招攬!

  宋侍衛只覺得背後沁出一層冷汗,心臟砰砰直跳。

  秦衍竟敢狂妄至此!

  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深宮之中,直接對妃嬪說出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他是在試探她對秦衍的忠心?

  還是在評估她是否有為他所用的價值?

  亦或是,兩者皆有?

  電光火石間,無數念頭閃過腦海。

  她抬起頭,腳下猛地往後邁了一大步,拉開了兩人距離。

  面上適時浮現出被冒犯的驚惶之色,聲音更加冷硬了三分:

  「王爺慎言!陛下乃真龍天子,英明聖睿,乃天下共主!」

  「如今四海昇平,國泰民安,何來大廈將傾之謬論?!」

  「嬪妾此生能侍奉聖駕,已是天大的福分,從未敢有其他念頭!」

  「王爺方才所言,實在駭人聽聞!」

  「嬪妾只當從未聽過,還請王爺以後莫要再開此等玩笑,以免惹來不必要的誤會!於王爺,於嬪妾,皆是大禍!」

  「王爺若無他事,嬪妾告退!」

  說罷,她不給秦錚開口的機會,幾乎是倉促地再次屈了屈膝,一把拉過仍在發抖的藏春,腳步匆匆地離去。

  秦錚並未阻攔。

  他站在原地,負手而立,看著宋時薇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愈發深邃難測。

  唇角那點玩味的笑意逐漸擴大,最終化為一聲低笑,溢出唇畔。

  「呵……有點意思。」

  他低聲自語,「宋時薇,本王倒要看看,你這『本分』,能守到幾時。」

  這薇充容,看似耿直木訥,反應卻如此迅疾,拒絕得滴水不漏。

  膽識,急智,演技,竟是樣樣不缺。

  他越發覺得,若是運用得當,或許能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這枚棋子,他秦錚,要定了。

  ……

  宋時薇幾乎是強撐著回到雨花閣,病退了所有宮人,只留了藏春一人在內室。

  此刻,她臉色才真正沉了下來,指尖冰涼,微微發顫。

  「他……他怎敢如此狂妄!」

  藏春聲音發顫,後怕不已,「竟敢在宮中就對您說這些話!若是讓人聽了去……」

  「他既然敢說,自然不怕被別人聽了去。」

  宋時薇打斷她,走到桌邊,給自己添了杯冷茶。

  猛地灌了下去,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才稍稍壓下了那份心悸。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是否被人聽去。」

  上一世,她直至身死,都未和這位小皇叔打過交道。

  如今親身面對,才真切感受到秦錚的權勢和狂妄,遠遠超過她的預料。

  她立刻執筆,將方才遭遇之事迅速寫下,字跡潦草,足見心緒不寧。

  待墨跡干透,她將其折成小小的方勝,交給藏春。

  「立刻想法子送到永和宮,務必親自交到婉充容手中,不得經他人之手!明白嗎?」

  「是!奴婢明白!」藏春深知事關重大,緊緊攥住方勝,匆匆離去。

  消息很快送到了永和宮。

  宋晚凝展開字條,快速閱過上面潦草的字句,又聽藏春戰戰兢兢的回稟,一雙美眸瞬間冷了下來。

  秦錚果然按捺不住了。

  他竟敢將主意打到阿姐頭上!

  幸好,阿姐應對得宜,最後倉促離去,更是合情合理,並未留下任何可供指摘的把柄。

  只是,以秦錚霸道專橫的性子,一旦被他盯上,絕不會輕易放手。

  今日招攬不成,必有後招。

  阿姐的處境,愈發危險了。

  而她這邊……

  她目光掠過窗外。

  前幾日那枚屬於秦衍的玄鐵扳指,是警告,也是試探。

  這對叔侄,一個在朝堂步步緊逼,一個在後宮虎視眈眈,竟都將目光投向了她們姐妹。

  如今看來,秦崢今日這狂妄之舉,倒未嘗不是個機會。

  一個或許能進一步離間他們叔侄,甚至借刀殺人的機會。

  她必須儘快想出一個萬全之策。

  良久。

  殿內冷香裊裊,幾乎要燃盡。

  宋晚凝終於開口,恢復了平日的沉靜,「弄眉。」

  「奴婢在。」弄眉應聲上前,垂首聽令。

  「去一趟小廚房,就說本宮近日食欲不振,讓他們精心準備幾樣清爽可口的小菜。另外,」

  她頓了頓,繼續吩咐道,「將陛下賞賜的那支赤金鑲珠鳳尾釵找出來,明日請安時,本宮要帶。」

  那支鳳尾釵華麗奪目,其上鳳尾舒展,嵌著顆顆圓潤珍珠,是妃位方能使用的規制。

  秦衍賞她時只說是「戴著玩」,她一直收著未曾動用。

  此時戴上,恰到好處。

  既是對皇后復權的「恭賀捧場」,也是對葉貴妃的「提醒挑釁」,更是對某些暗中窺視目光的「回應」。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

  陛下對永和宮的榮寵正濃。

  而且,只會愈發濃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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