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用兒子的人頭,平息神明之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楚風得令,叫上一人從大帳破口處出去,很快又從帳門進來,兩人合力拖著個五花大綁的壯漢。

  看清那人,也力雄目光冷凝成冰。

  這不是哈圖努身邊的阿魯麼,他前天才見過,並且命人將他帶下去隱秘處置了。

  居然還活著。

  也力赤扭著身子瞪著阿魯,情緒愈發激動。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不是讓他好好藏著嗎,怎麼會落到這個雍國皇子手裡?

  也力雄犀利的目光在也力赤和阿魯身上來回,心裡全都明白了。

  顯然,阿魯讓他親自率兵參加什麼示威演武被拒,便把主意打到他的蠢貨兒子頭上,將阿金的身世捅到也力赤面前。

  既然他這個首領不聽話,那就讓鄂撻部換一個首領。

  而這些,剛好被隱藏得更深的雍國皇子全部掌握,所以才會出現得這麼及時。

  軒轅璟笑著看向也力雄,「老首領對本王這份『禮』可還滿意?」

  也是巧了,他本是衝著也力赤的命來的,沒成想誤打誤撞,碰見也力赤和阿魯密謀今晚這齣好戲。

  既然戲台都搭好了,那他索性就來個順水推舟。

  這可比直接殺了也力赤有用多了。

  也力雄悶咳兩聲,回望軒轅璟的目光並不算友善,「皇子殿下擅闖我鄂撻部王庭,就不怕有來無回?」

  軒轅璟面不改色的攤手,甚至加深了笑意,「如果老首領覺得本王只是帶了這幾個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沒有萬全的準備,本王也不敢親自來湊貴部奉金節的熱鬧。」

  他越是氣定神閒,也力雄心裡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透過這個年輕人平靜的雙眼,也力雄仿佛能看到王庭之外,在奉金節歡慶的篝火照不到的地方,徐鎮山正帶著鎮北軍的鐵甲強兵嚴陣以待。

  弓已上弦,刀已出鞘,只等帳內一聲令下,便會揮兵攻入,踏破鄂撻部的王庭——就像當初的烏桓部那樣。

  只有這樣,這個雍國皇子才能這麼從容淡定。

  可是不對呀!

  他的巡騎呢?

  他散布在王庭外圍晝夜不休巡視的鄂撻勇士,難道都死光了嗎?

  這個大雍皇子又是如何穿過層層防衛,悄無聲息的直抵這金頂大帳?

  重重疑問從心裡冒出來,也力雄越想越心驚。

  也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大帳破口灌風,他竟開始手腳發涼。

  沉默良久,也力雄胸口起伏,緩緩吐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濁氣。

  再開口時,屬於一部首領的桀驁和怒火已被強行壓下,語氣在審慎戒備之外,還多了三分客氣。

  「那麼……尊貴的二皇子殿下,不惜親身犯險來到日金山王庭,除了看奉金節的熱鬧,還有沒有其他貴幹?」

  軒轅璟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笑意微收,神色變得嚴肅鄭重。

  「本王此來,是為兩地百姓免於戰火屠戮,亦為大雍北境謀一個百年太平。」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也力雄鷹眸銳利,似是要穿透對面年輕皇子的眼睛,去看看他肚子裡到底裝著怎樣的陰謀和算計。

  軒轅璟迎著審視的鋒芒,不閃不避,在展示坦誠的同時,也彰顯出毋庸置疑的底氣。

  兩股無形的力量在靜默中交鋒角,也力雄率先移開視線,轉向被按倒在地的兒子身上。

  雍帝的兒子,他的兒子,還真是高下立見。

  也力雄站起來,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這裡太亂了,皇子殿下願不願意隨我去隔壁大帳詳談?」

  說的是『願不願意』,實際問的是『敢不敢』。

  軒轅璟幾乎沒有猶豫,直接答應下來,「好。」

  一旁的星嵐楚風等人呼吸一緊,臉上卻看不出絲毫表情變化。

  這個時候,誰先慫,誰就落於下風。

  答應得這麼幹脆,手下也面不改色,不見絲毫擔心,也力雄愈發確信,鎮北軍一定就在附近,而且極有可能是徐鎮山親自帶隊。

  前一刻還在不安分的往外冒的小心思徹底偃旗息鼓,也力雄客客氣氣將軒轅璟請到旁邊議事帳,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同軒轅璟說話。

  軒轅璟說起獻禮爆炸背後的真相,「一切皆因哈圖努的野心而起,他借部族紛爭藏起來的人馬,便是最好的證明。」

  從很久之前開始,他就謀劃了一個將胡地九部和大雍都算計在裡面的一個局。

  也力雄點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話。

  很多事情,當時看不出來,可只要往回倒推,便一目了然。

  軒轅璟又道:「事發後,厲城官兵全力救治胡部使團,待本王稟明天子求得旨意,便可將胡部傷員如數送回。」

  略微一頓,他又補上一句:「連同黑水部的圖蘭逐首領在內。」

  也力雄因疼痛而皺起的眉頭一下子擰得更緊了,「圖蘭逐沒死?」

  這對他來說不算是好消息。

  軒轅璟點頭,「受了點傷,不過沒大礙。」

  也力雄穿好皮袍,「照這麼說,黑水部已經投了你們雍國了?」

  「『投』這個字用得不對,大雍並無征伐胡地之意,所以準確來說是達成一致,共謀太平。」軒轅璟一板一眼的糾正。

  以後不清楚,但現在確實沒有收歸胡地的心思。

  胡地貧瘠,地廣人稀,加上胡人善戰又桀驁難馴,相當於啃一塊沒什麼肉的硬骨頭,根本沒必要。

  也力雄咂摸著他話里的真假,不動聲色的發起新的試探。

  不知不覺臨近子夜,巫祝過來請也力雄前往慶典,開啟熔金迎神儀式。

  也力雄站起來,目光投向帳門,臉上的血擦了,鬍子上的血跡卻並未清理,透出一股剛從生死搏殺中掙扎出來的悍烈氣勢。

  「皇子殿下,熔金迎神是整個鄂撻部的大事,我就不留你了。」

  一年一次奉金節,一節一迎神,今晚,當著神明的面,他有重要的事要辦。

  而且,雍國皇子多留一刻,他就感覺有把刀在頭頂上多懸一刻。

  反正也不敢把人怎麼樣,趕緊『請』走了事。

  在他說話時,軒轅璟已經跟著站起來,「折騰大半宿,本王也確實有些乏了,不知老首領可願意派車送本王一程?」

  為了順利潛入王庭,徐鎮山動用了潛藏於鄂撻部的所有暗樁暗線,包括淘金客里的線人。

  不僅如此,圖蘭逐把安在鄂撻部的『釘子』都貢獻出來了。

  趁人不備摸進來容易,既已暴露,再想悄麼聲兒的出去卻是難比登天,還容易暴露暗中相助的人。

  既如此,不如直接開口,讓也力雄派人送他們出去。

  只要也力雄不打算扣下他,就沒理由不答應。

  也力雄一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巫祝又在外頭催,最後憋著氣答應下來,「等著。」

  軒轅璟笑著頷首,「多謝首領。既如此,本王稍後會再送首領一份『大禮』,以謝首領的款待。」

  也力雄想到他方才送的『禮』,心想難道除了烏桓部作妖,還有什麼陰謀正在鄂撻部上演?

  又或者,是這個皇子為了安然脫身所耍的把戲?

  心緒煩亂,讓本就疲憊的身體愈發感覺沉重,也力雄最後懶得琢磨了,直接安排人用駝車送他們離開。

  等人走後,他轉身吩咐道:「去把也力金給我叫來。」

  護衛押著也力赤等人跟在身後,一行人來到盛典,也力雄先照慣例熔金迎神。

  祭台周邊火盆熊熊,將這片天地照得亮如白晝,正中供桌上供著一尊三尺高的新神像,眉目低垂,雙手呈捧合狀。

  所謂熔金迎神,就是將陶製坩堝里的金水分三次倒入神像掌心,溢則神明喜,未滿則神明怒。

  這麼些年,老巫祝對熔金的把控早就爐火純青,金水只多不少。

  繁瑣的儀式後,也力雄拿起坐在火上的長柄坩堝,借火焰為掩,坩堝微側,神不知鬼不覺的將金水倒了些在火里。

  之後,在眾人虔誠的注視下,他將金水倒入神像掌心。

  一次,兩次……三次,坩堝里金水已盡,卻並未將神像手掌注滿。

  老巫祝臉色大變,衝著神像跪下,「天神恕罪,天神恕罪!」

  眾人見狀,紛紛跟著跪下。

  也力雄揚聲道:「我知道神明因何發怒。」

  伴隨話音,他解開皮袍,露出身上的新鮮刀傷,再叫人把也力赤等人押過來。

  「也力赤想當首領,刺殺阿父,惹怒神明,今日我也力雄,便要用他的鮮血和頭顱,來平息神明的怒火。」

  人群里先是驚駭死寂,緊接著,斥罵和唾棄聲如浪潮般湧起。

  弒父奪位尚且能忍,畢竟在胡地各部,這並不算什麼稀罕事,但是因為這種事惹怒神明,這可忍不了。

  萬一神明降下天罰,遭殃的是整個鄂撻部。

  見也力雄拿出這番說辭,也力赤就知道阿父是真要殺他。

  死到臨頭,也力赤跪撲到也力雄腳邊,用盡全身力氣張大嘴巴,硬生生用舌頭將塞在嘴裡的布抵了出來。

  「阿父,阿父!」

  也力赤仰起涕淚縱橫的臉望著也力雄,聲音嘶啞到極點。

  「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也力金……也力金他死了,你只有我一個兒子了,殺了我,你就絕後了!」

  「你說什麼?」

  也力雄如遭雷擊,身軀猛的一晃,險些站立不住。

  目光在人群中搜尋,他這才猛然驚覺,今天一整天都不曾見過也力金。

  是他疏忽了。

  也力赤要當首領,除了自己,也力金也是他的絆腳石之一,他又怎麼會讓阿金活著?

  「噗!」

  急怒攻心,加上之前受過傷,也力雄喉頭一動,猛的噴出一大口鮮血。

  點點腥紅濺落在木製祭台和花白的鬍鬚上,身形搖搖欲墜。

  「首領!」左右護衛驚呼著上前攙扶。

  「滾開!」

  也力雄強定身形,用力揮開伸來的手,一雙眼睛如血般赤紅。

  斬殺親子的最後一絲掙扎和痛惜在此刻消失殆盡,盛怒之下,也力雄一把抽出身旁最近護衛腰間懸掛的彎刀。

  手起刀落,鮮血噴濺。

  也力赤盛滿驚恐的眼睛驟然瞪大到極致,隨即迅速黯淡。

  他張著嘴,似乎還想說什麼,頭顱卻已與脖頸分離,咕嚕嚕的滾落在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