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萬事俱備,只待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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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界木之心。」

  陳禾的聲音很輕,卻仿佛帶著某種魔力,讓柳清言從那水晶般物體的魅惑中掙脫出來。

  她順著陳禾的視線望去,心神劇震。

  那東西,與整棵血色巨樹的邪惡氣息格格不入,它自成一界,仿佛蘊含著一方小天地的初始法則。

  「這等神物,難怪孫淼會不惜一切代價。」柳清言壓下心頭的貪念,她很清楚,那不是他們現在能覬覦的東西。

  「神物?或許吧。」陳禾收回目光,眼神平靜得可怕,「但在我看來,它現在只是一個完美的誘餌。」

  他看向柳清言:「計劃要改一改,我們需要更熱鬧一些。」

  柳清言立刻會意:「你要把所有人都引過來?」

  「一個金丹的血肉,或許能讓我築基。但我不喜歡或許。」陳禾淡淡說道,「我要的是萬無一失。養料,自然是越多越好。」

  柳清言不再多問。

  她深吸一口氣,從震驚與恐懼中徹底冷靜下來,屬于丹堂首席的專業與果決重新占據了她的心神。

  「我需要開爐煉丹。」

  她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手腕一翻,一尊巴掌大小,通體赤紅,篆刻著雲紋的丹爐出現在掌心。

  「這裡沒有地火。」陳禾提醒道。

  「有。」柳清言的目光投向溶洞地面那些深紫色的「血管」,眼神冰冷,「這邪樹抽取地脈煞氣,根須深處,必有地心毒火。正好以毒攻毒。」

  話音未落,她屈指一彈,一縷金色的丹火射出,精準地鑽入一道根須與岩石的縫隙。

  只聽「嗤」的一聲輕響,一股暗綠色的火焰被引動,倒卷而上,瞬間將那尊小巧丹爐包裹。

  火焰跳動,映得柳清言的臉龐忽明忽暗。

  她神情專注,雙手快得幾乎出現殘影,一株株靈草被精準地投入爐中。

  「這是『假死龜息丹』。」她頭也不抬地解釋道,「服下後,一個時辰內,可以將我們所有的生機、靈力波動全部收斂於內腑,模擬成一具真正的屍體。只要我們不動,就不會被母根的吞噬本能鎖定。」

  陳禾點點頭,看著她行雲流水的動作。

  柳清言很快煉完一爐,又取出了另一批氣味更加古怪的藥材。

  「這是『逆血迷神香』。」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點燃之後,會散發出一種類似修士重傷瀕死時,精血失控的氣味。對於邪物和那些嗅覺敏銳的魔修來說,這比黑夜裡的明燈還要顯眼。」

  「是最好的路標。」陳禾補充道。

  柳清言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加快了煉製的速度。

  丹爐中的火焰由暗綠轉為腥紅,一股甜膩又腐朽的氣味開始瀰漫。

  在柳清言煉丹的同時,陳禾也沒有閒著。

  他如同一道貼著岩壁遊走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在巨大的溶洞中穿行。

  他閉上雙眼,識海中的【驚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震動起來。

  嗡——

  無形的震盪之力順著他的腳底,蔓延至整個溶洞的地面。

  在他獨特的感知中,眼前的世界變了模樣。

  那棵血色巨樹不再是實體,而是一個由無數能量脈絡交織而成的巨大聚合體。磅礴的生命力如同奔涌的江河,在那些深紫色的「血管」中流淌,最終匯入樹幹,供養著樹頂那枚「界木之心」。

  無數細小的能量節點,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遍布樹身與根須。

  「太龐大了……也太脆弱了……」

  陳禾的嘴角勾起。

  這東西就像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任何一個點被外力刺破,都會引發連鎖性的崩潰。

  他需要找到最關鍵的那個節點,一個能撬動整個系統的支點。

  他的腳步停在一根最粗壯的主根前,這裡是能量匯入樹幹的七個主要入口之一。

  他伸出手,輕輕貼在布滿粘液的根須表面。

  【驚蟄】之力如同一根無形的探針,悄然刺入。

  一瞬間,他感受到了這棵樹的「情緒」。

  貪婪,飢餓,以及一種源於本能的、對更高等生命體的渴望。

  就是這裡了。

  陳禾收回手,指尖微動,一顆毫不起眼的草籽從他指縫間滑落,無聲無息地鑽入了根須下方的泥土縫隙。

  那是他用自身精血培育的【芒種】草籽。

  做完這一切,他又如同鬼魅般,在溶洞中選定了數十個關鍵位置,將一顆顆【芒種】草籽悄然種下。

  這些草籽,是他的眼睛,是他的觸手,也是他收網時,最後的絞索。

  當他回到藏身的鐘乳石後時,柳清言已經熄了丹火,將兩隻玉瓶遞了過來。

  「一爐龜息丹,三支迷神香。」

  陳禾接過,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問道:「靈力消耗很大?」

  「還好。」柳清言盤膝坐下,吞下一枚回氣丹,「引動地心毒火,對心神耗損比較大。」

  「休息一下吧。」陳禾看著她,「接下來,該我了。」

  他說著,從懷中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沾染著暗沉血跡的傳音符,是他從那位被他親手了結的李師弟儲物袋中找到的。

  柳清言認得這種符籙,瞳孔微微一縮:「血影令?」

  「看來你聽說過。」陳禾並不意外。

  「秘境中的情報販子,『血影』。」柳清言的聲音有些乾澀,「沒人知道他是誰,屬於哪個宗門。只知道他有特殊的渠道,可以在秘境屏蔽傳音的環境下,向所有持有他子令的人傳遞消息。當然,要價極高。」

  「李師弟的全部身家,就換了這麼一枚子令。」陳禾捏著那枚符籙,仿佛在掂量無數條人命的重量。

  他將一縷靈力注入其中,符籙上血光一閃。

  他壓低了嗓子,用一種嘶啞、急促、又帶著狂喜與驚恐的聲音,將一句話灌了進去。

  「秘境核心,母根子體現世,樹頂凝有界木之心!孫淼長老正欲獨吞!」

  話音落下,他毫不猶豫地捏碎了符籙。

  符籙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血光,瞬間沒入虛空,消失不見。

  溶洞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棵血色巨樹的「血管」,還在有規律地搏動著,發出沉悶如心跳的聲響。

  ……

  秘境,一處瘴氣瀰漫的沼澤地。

  孫淼正懸浮於半空,臉色陰沉如水。

  他的神識如同一張巨網,一遍遍掃過下方,卻始終找不到那兩個小蟲子的蹤跡。

  就在他耐心即將耗盡,準備用更粗暴的方式將這片沼澤夷為平地時,他腰間一枚不起眼的玉佩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道血色的訊息,直接在他腦海中炸開。

  「秘境核心……母根子體……界木之心……孫淼長老正欲獨吞?!」

  孫淼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誰!是誰走漏了風聲!」

  他謀劃了數十年,不惜修煉邪功,不惜背叛宗門,為的就是那傳說中的血魂道果!

  現在,竟然有人將消息捅了出去!

  不,不對!

  他的怒火瞬間被一股更大的驚疑所取代。

  界木之心?那是什麼東西?

  他只知道血魂道果,從未聽說過什麼界木之心!

  難道說……道果的最終形態,比自己預想的還要驚人?

  而「孫淼長老正欲獨吞」這句話,更是惡毒到了極點!

  這分明是想將他放在所有人的對立面,讓他成為眾矢之的!

  「好!好一個一石二鳥之計!」

  孫淼怒極反笑,周身金丹期的靈壓轟然爆發,將下方的沼澤都壓得凹陷下去。

  他瞬間就想明白了。

  這一定是那兩個小畜生搞的鬼!

  他們找到了母根所在,卻又不敢面對自己,所以想借刀殺人,把水攪渾!

  「愚蠢!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徒勞!」

  孫淼眼中殺機暴漲,他不再猶豫,辨認了一下訊息中蘊含的微弱方位指引,化作一道金色長虹,朝著溶洞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要去親手碾死那兩個蟲子,然後,將那所謂的「界木之心」,連同整棵母根,一起收入囊中!

  ……

  另一邊,一處屍骸遍地的山谷。

  一個身穿血色長袍,面容俊美卻帶著一絲邪氣的青年,正用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挑開一名女修的心臟。

  他將那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真美妙啊……絕望的味道。」

  他正是內門弟子中,一個令人聞之色變的存在,「血手」屠夫,屠山。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一枚血影令也震動起來。

  接收到訊息後,屠山臉上的陶醉瞬間變成了極致的貪婪。

  「界木之心?能讓孫淼那老狗都動心的東西……」

  他舔了舔嘴唇,猩紅的舌頭掃過沾染的血跡。

  「有意思,真有意思……所有人都去搶奪那棵樹,那這些鮮活的、美味的『果實』,不就都是我的了嗎?」

  他的目光掃過山谷中那些死不瞑目的屍體,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影,也朝著溶洞的方向掠去。

  他的目標不是樹,而是人。

  ……

  同一時間,在秘境的各個角落。

  正在與妖獸搏殺的宗門精英,躲在山洞中苟延殘喘的散修,結伴而行、小心探索的各派弟子……

  所有持有血影令的人,都在同一時刻收到了這條消息。

  「界木之心!」

  「孫淼長老要獨吞!」

  「快!去核心之地!晚了連湯都喝不上了!」

  「富貴險中求!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一時間,整個秘境都沸騰了。

  或為尋寶,或為阻止孫淼,或為渾水摸魚……

  無數道身影,從四面八方,懷揣著不同的心思,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朝著同一個坐標點瘋狂匯聚。

  一張由陳禾親手編織,以人心為線,以貪婪為餌的無形大網,在此刻,悄然收緊。

  溶洞內。

  陳禾將一支「逆血迷神香」插在洞口不遠處的一道石縫中,用靈力點燃。

  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味,開始順著氣流,向著裂縫之外飄散。

  他做完這一切,與柳清言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吞下了「假死龜息丹」。

  藥力化開,一股冰冷的死氣瞬間籠罩了全身,所有的生命跡象都沉寂下去。

  兩人如同兩尊沒有生命的岩石,融入了鐘乳石的陰影之中。

  萬事俱備。

  接下來,只需要靜靜等待,等待那陣名為「貪婪」的東風,將所有祭品,吹入這場盛大的死亡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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