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精靈之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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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4章 精靈之鄉

  烏托爾島,伊格德之樹的深處,鳥語花香環抱的長歌議事廳已經很久沒有今日這般喧鬧。

  「————聽雨者看見了冒煙的鐵船!」

  「冒著黑煙,還能逆風行駛,不用懷疑了,那肯定是人族制出來的怪物!」

  「他們想用火燒掉我們的森林嗎?早知道就該讓銀月施法團把那些船全部擊沉!」

  「船上還有活人————讓他們淹死在海里,未免太殘忍了。

  「呵!等他們登上烏托爾,殘忍的就該是他們了。」

  粗壯的木質紋理沿著四周向上延伸,直至消失在高處的陰影,卻帶不走地上的吵鬧。

  銀色樹液順著一道道天然縫隙緩慢流淌,微光彼此交錯,如同被封存在樹幹中的星河。

  議事廳中央,一張圓桌由活樹根盤繞而成,精靈族的長老們圍在桌旁,臉上都帶著愁容。

  「常青帷幕一定是被人族打破的!」

  「他們果然沒有放棄尋找我們。」

  「會不會————是伊格德大人的力量衰退了?」

  「住口!」

  這句話倒是讓議事廳安靜了許多。

  說話的精靈瞪了一眼剛才提出疑問的人,氣得嘴唇哆嗦。

  「伊格德大人庇護烏托爾島數千年之久,他的根須深入海底,幾乎與這片大地同壽!

  祂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怎麼可能現在突然衰竭?」

  幾名年輕書記員坐在議事廳外側,低頭記錄長老們的發言。他們看起來十分專注,尖尖的耳朵卻早已悄悄豎了起來。

  這些年輕精靈全是「常青帷幕」降下後誕生的「新葉」。

  他們從未離開過烏托爾島,更從未親眼見過傳說中的人族,只聽族中的老人說那是一群茹毛飲血的怪物。

  他們能將大自然饋贈的一切都做成武器,連矮人的粗魯在他們面前都得甘拜下風。

  至於後來的故事,則與許多童話的結尾一樣,無盡貪婪的人族自討苦吃,嚇走了唯一的盟友,並招致了混沌的懲罰。

  不過話雖如此,那也是一千年前的故事了。在這座議事廳里,即使是最幼嫩的「新葉,7

  ,年齡也不小於三位數。

  一名年輕書記員忍不住看向身旁的同伴。

  對方也正望著他。

  兩人的眼中都帶著同樣的隱憂,卻也夾雜著一絲藏不住的好奇。

  如今童話里的怪物乘坐冒煙的鐵船,出現在了烏托爾島附近。按理來說,被伊格德大人選中的勇者應該就要出現了。

  會是誰呢?

  「咚」

  一道低沉悠遠的鐘聲穿過長歌議事廳。

  銀色樹液盪起細微漣漪,盤繞圓桌的枝條輕輕搖曳,細小的白花隨之合攏,而議論聲也逐漸平息。

  「至高王」萊瑞恩·永夏與「古樹祭司」維爾蒂婭·永春並肩走進長歌議事廳。

  萊瑞恩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左右,銀色長髮披在肩頭,翠綠色眼眸平靜如林間的清泉。

  他身上的長袍由活藤與月光絲編織而成,衣擺經過地面時,附近的苔蘚紛紛亮起微光,就像星輝一樣。

  當他從長老們身旁走過之時,眾人紛紛低頭,向這位守護伊格德之樹千年的至高王致意。

  萊瑞恩也一一頷首,對眾人的敬意予以回應。只不過那平靜如湖水的眼底,卻透著前所未有的沉凝。

  身為精靈族的領袖,他肩負著族群延續的使命。可誰也沒想到,讓烏托爾島得以遺世獨立的結界會在此刻崩塌。

  他比任何人都彷徨,卻不能表現在臉上。

  走在他身旁的維爾蒂婭也是一樣。

  這位一襲白袍的女祭司的眼中同樣帶著凝重,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憂鬱。

  兩人來到圓桌旁。

  萊瑞恩轉過身,翠綠色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示意他們坐下。

  隨後,他開口說道。

  「長歌議會開始。」

  「按照古老的慣例,我想聽聽你們的看法。」

  奧爾丹·塔蘭率先站了起來。

  他是一位外表二十出頭的男性精靈,至於具體的年齡無人知曉。棕色長髮用藤環束在腦後,肩上披著「讀雨者」特有的灰綠色短袍。

  兩名精靈學徒跟在他身後,將兩件東西放到了圓桌中央。

  其中一樣,是一小捧黑色煤渣。

  至於另一樣,則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鐵板,邊緣已經鏽蝕。

  許多長老向前探身,仔細觀察那塊鐵板,尤其是那些千歲以上的長老,眉頭更是皺起。

  他們生活的年代,人族船隻大多由木頭建造,依靠風帆與船槳航行。如此厚重的鐵板,通常只會出現在騎士的鎧甲與城門上。

  「這是————」

  奧爾丹拿起那塊鐵板。

  「從人類的戰艦上掉落下來的,我們尚且不清楚它的用途,但應該是戰艦的一部分。」

  眾長老交換著視線,從彼此的臉上看到了震驚。

  奧爾丹繼續說道。

  「常青帷幕崩塌後的數日裡,聽雨者」們在海邊已經發現了十餘艘類似的船隻。它們有的有著巨大的風帆,有的則乾脆摒棄了風帆。它們從長長的桅杆上噴出黑煙,即使迎著海風,依舊能夠向前航行。」

  「我們暫時將其稱為火船。」

  「目前銀月施法團已經借用伊格德大人的力量,在島嶼周圍重新構築了迷霧————但很難說迷霧能持續多久。」

  奧爾丹停頓片刻,看向至高王,頷首說道。

  「陛下,常青帷幕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崩塌。很明顯,外界已經找到了烏托爾島————人類的士兵正在試探我們的防線。」

  圓桌周圍再次響起議論聲。

  一名年長的精靈長老,狠狠地將右拳錘在了桌上。

  「我早就說過,那些船不該留著!」

  坐在他旁邊的長老們則交換著視線低語。

  「十餘艘火船————人族究竟來了多少人?」

  「我們必須封閉泊葉灣,把沿海村落全部遷往伊格德之冠的庇護之下。」

  「那片鐵板這麼厚,普通弓箭真的能射穿嗎?」

  「附加魔法的箭矢應該不成問題————不過這需要很多魔晶,還有銘刻符文的工匠。」

  站在旁聽席上的年輕書記員們奮筆疾書。

  一名祭司學徒寫得太急,紙張被筆尖劃開了一道口子。他趕緊用手壓住,唯恐引來長老們的注意。

  伊比斯·月歌從座位上站起,議論聲再一次平息。

  與神情激動的奧爾丹相比,伊比斯顯得格外沉穩。身為古樹衛隊的一員,他的實力和智慧都深得長老們的信賴。

  他先向萊瑞恩與維爾蒂婭頷首,隨後雙手放在了桌上。

  「無論常青帷幕因何崩塌,烏托爾都已經失去了千年以來最重要的屏障。我們不能等到人族軍隊站在銀冠城下,才開始討論他們是否懷有敵意。」

  伊比斯看向在場的長老們。

  「我提議,烏托爾島立即進入全面戒嚴狀態,再從各村鎮徵募八千名長弓手、兩千名魔法師組成護林衛隊。」

  「銀月施法團繼續維持海上迷霧,新組建的護林衛隊則作為後備隊等待。如果有船隻突破我們的迷霧,我們必須立刻將其擊沉,以防止烏托爾島的位置被外界所知!」

  不少長老緩緩點頭,然而至高王萊瑞恩卻輕輕皺眉。

  「八千名長弓手,兩千名魔法師————伊比斯閣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伊比斯站直了身子。

  「意味著烏托爾島十萬同胞的十分之一。」

  「這十餘萬同胞中,還包括尚未成熟的族人、負責照料伊格德之樹的祭司、採摘果實的園丁、銘刻符文的工匠,以及準備回歸樹根的老人。真正能夠響應我們動員的人,恐怕連兩萬人都不到。」

  說到這裡,萊瑞恩的目光落在了那生鏽的鐵片上,所有想說的話都化作了一聲長嘆。

  「漫長的壽命讓衰亡變得緩慢,以至於讓我們所有人都遺忘了它的存在。人族可以用二十年撫養一代戰士,甚至是超凡者。而我們失去的每一個同胞,都可能需要數百年才能重新回來。」

  議事廳漸漸安靜。

  幾名支持動員的長老陷入了沉思,而伊比斯依舊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提議出于謹慎。

  即便他也清楚至高王隱晦提及的問題—一人丁稀薄的烏托爾根本承受不起與人族的戰爭。

  千年之前,帝國的一個行省就不只十萬人了,現在這個數字只怕會誇張到連矮人都會感到害怕。

  「烏托爾————已經五十年沒有新的孩子降生了。」

  「古樹祭司」維爾蒂婭的聲音在圓桌上第一次響起。那聲音就像潺潺流水,卻無法讓議事廳的氣氛緩和多少。

  因為那正是精靈族正在面臨,卻無人能解決的問題。

  「————我們擁有不會枯萎的森林,永遠清澈的泉水,以及不受風暴侵襲的家園。

  「但生活在這裡的孩子,卻一年比一年少。」

  「銀冠城的東側枝橋曾經居住著四百多個家庭,可去年冬天,那裡只點亮了一百零七盞樹燈。」

  「我也忘了是哪天發現的了,只是忽然覺得————消失在風中的聲音越來越多了。」

  長老們沉默地看著彼此,說不出話來。

  就連開口的維爾蒂婭自己,也在說完這番話之後止住了話頭。

  她的思緒不禁飄回了千年前,她的長輩們依舊健壯,而她還是個孩子的那段時光。

  那時候她常聽到父輩提及,織幕者編織「常青帷幕」,並非為了將春天永遠地留在烏托爾島上。

  他們在等待一個春暖花開的時節。

  等到混沌徹底離開了被污染的土壤,他們將帶著文明的火種,重新回到被人族摧殘殆盡的土地上。

  世界將回到第一紀元之前。

  那是屬於獸人、精靈與矮人的時代,人族還和猴子一起生活在樹上,而蜥蜴人更是在誰也不知曉具體位置的迦娜大陸。

  可活了一千年,連她這個曾經的「新葉」都快忘記曾經的初衷,更別說帷幕落下之後出生的「新葉」們了。

  看著垂下眼帘的妻子,坐在圓桌前的阿斯蘭·永冬嘆息了一聲,抬起頭說道。

  「維爾蒂婭說得對,烏托爾的族人正在減少————我們必須找到解決它的辦法。」

  他的目光短暫掃過了旁聽席。

  那裡坐著他的女兒莉芙婭。她的手中捧著一冊厚厚的筆記,淡綠色長髮垂在胸前,像月亮一樣純潔美好。

  阿斯蘭收回目光,看向長老們。

  「然而,族人減少固然是一場緩慢的死亡,但讓人族登上烏托爾,卻可能讓死亡在一夜之間降臨。」

  「我們仍然擁有幾百年,甚至幾千年的時間去尋找解決問題的辦法————只要烏托爾島仍然存在。」

  「因此我提議召集銀月施法團、古樹祭司與所有織幕者,重新修復常青帷幕。在結界恢復以前,沿海村落進入戒嚴狀態————但暫時不進行大規模動員。」

  這句話贏得了半數以上長老的認同。

  雖然伊比斯閣下說的有道理,但如今的烏托爾島已經承受不起全面動員的代價。

  看著竊竊私語的會議桌,莉芙婭握著白木祭杖的手不自覺握緊。沉睡在祭司杖頂端的種子輕輕裂開,一片嫩綠的小葉從縫隙中探了出來。

  每當她緊張的時候,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維爾蒂婭看見了女兒的小動作,柔聲說道。

  「莉芙婭,你有什麼話想說嗎?」

  旁聽席上的目光齊刷刷落了過去,而圓桌上的長老們並未看向這位尚且年輕的「下一任古樹祭司」。

  感受到周圍同齡人的視線,莉芙婭遲疑片刻,最終起身恭敬地向圓桌行了一禮,拘謹地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請原諒我的冒昧。常青帷幕————真的能夠修好嗎?」

  阿斯蘭看著自己的女兒,眼神柔和下來。

  「修復常青帷幕並不困難。結界破碎以後,原有的紋路依舊保存在伊格德大人的根須中。只要銀月施法團、古樹祭司與織幕者齊心協力,它一定會重新閉合。」

  莉芙婭輕輕抿了抿嘴唇。

  「可我們還不知道它為什麼會破碎,萬一打破常青帷幕的力量並不來自人族呢?」

  幾名長老皺起眉頭。

  奧爾丹立刻看向莉芙婭,輕聲問道。

  「除了人族,還有誰會執著於尋找烏托爾島?連酒桶和澡盆都造不出來的矮人嗎?」

  議事廳里傳來了陣陣壓抑的笑聲。

  尤其是那些活了千年以上的長老,他們大概是想到那些生活在山洞裡的老朋友們了。

  不過想著想著,他們又傷感了起來。

  矮人是活不了上千年那麼久的。

  或許,他們的朋友已經變成石頭了。

  「也許是結界本身出了問題。」莉芙婭的聲音越來越小,「它已經存在一千多年了,或許我們應該試著弄清楚它破碎的原因。」

  議論聲再次響起。

  阿斯蘭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靜,隨後慈愛地看著莉芙婭。

  「當然,我的女兒,我們的施法者會弄清楚它破碎的原因,但現在我們要商量更現實的問題。」

  莉芙婭看了看父親,又看向坐在至高王身側的母親。

  維爾蒂婭並未阻止。

  她抱緊懷裡的筆記,重新行了一禮。

  「是,父親大人。」

  烏托爾島北岸。

  清澈海水漫過淺灘,白色細沙在水下泛著柔光。成群銀色小魚從珊瑚間穿過,透明鰭翼在陽光下不斷閃爍。

  幾隻拳頭大小的螃蟹舉著雙螯,在沙灘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礁石之間生長著巨大的蕨類植物,在海風的撫摸下輕輕晃動著。

  空氣中混合著海鹽與花蜜的氣息,遠處的伊格德之樹高聳入雲。

  這裡的一切都美好得如同夢境————直到沙灘上出現了兩道與周圍格格不入的身影。

  羅炎環視了周圍一眼,思緒不禁飄回了剛剛登上迦娜大陸的時候。

  那時他還沒有「萬象之蝶」這麼方便的東西,從傳送陣里出來的時候可有夠狼狽的。

  薇薇安像一隻樹懶般掛在魔王的脖子上,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笑聲,直到一隻源力的大手將她摘離。

  「我們到了。」

  雙腳接觸地面的薇薇安一臉悶悶不樂的表情,嘴裡嘟囔了一句。

  「兄長大人,您昨天才說過,走捷徑會錯過沿途的風景。」

  羅炎神色如常。

  「事情分輕重緩急。」

  薇薇安眼睛一亮。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肩負著非常重要的任務?!」

  「那倒也沒有。」

  」

  」

  薇薇安鼓起了臉頰。

  忍住伸手戳一下的衝動,羅炎抬頭望向了遠處的伊格德之樹。

  在普通人的視野中,那只是一顆大的誇張的古樹。然而在他神格的視野中,無數銀色根須正從伊格德之樹下方延伸出去,遍布烏托爾島的每一寸土地,甚至深入附近海床。

  龐大的生命力在根須間緩慢流淌,島嶼周圍的迷霧同樣與這些根須相連,形成了守護這座島嶼的第二道城牆。

  可惜這道城牆對神靈來說沒什麼用,羅炎很輕鬆地就穿了過去。

  總之,一塊被大結界隔絕千年的土地突然重返凡世。身為維護凡世秩序的神靈,他有責任確認這裡是否存在威脅。

  說起來,這還是他成神之後的第一份工作。

  即便沒有人向他發布命令,也沒有人給他薪水。

  但神靈總得干點正事兒不是嗎?

  否則悠悠又要吐槽他是不負責任的渣男了。

  魔王絕不會承認,自己是來這裡偷懶的。

  「魔王大人,悠悠都聽見了哦。

  「好的悠悠,那就請你把話憋在肚子裡,然後幫我看看周圍有什麼值得留意的東西沒有。」

  「倒是沒有。」

  嗯,我和你看法難得相同了一回。

  羅炎的視線掃過海岸。

  這裡海水清澈,森林繁茂,連只肉食動物都找不到。別說對外界產生威脅了,外面的人不來禍害這裡就謝天謝地了。

  身為神靈的自己,似乎來得有些多餘。

  羅炎不禁陷入了沉思,要不要將發現這座島嶼的歷史功績留給外面的探險家們。

  或許下一個卡斯特利翁家族就會誕生在這片海灘上。

  薇薇安還在等候任務,臉頰鼓得越來越明顯。

  羅炎嘆了口氣,抬手指向海灘,換了一副他很少拿出的命令口吻。

  「好吧————士兵,搜索這片海灘,然後向我匯報你發現了什麼。」

  接到任務的薇薇安卻是眼睛一亮,啪地立正,嚴肅敬禮。

  「收到,長官!」

  她剛跑出兩步,又忽然轉過身。

  「長官!薇薇安能先換上泳裝嗎?」

  「不可以。」

  「泳裝就在薇薇安房間的衣櫃裡。庫庫庫,如果現在打開還附贈有神秘寶藏」

  「我說了,不可以。」

  「嘁,小氣。」

  薇薇安嘴上抱怨,小腿跑得卻是挺快,只是沒一會兒,這小鬼就把任務的事情拋在腦後了。

  她踩著細沙一路跑向海邊,時而彎腰追逐那些透明的小螃蟹,時而被海灘上的貝殼吸引。

  她挑挑揀揀,將幾枚顏色鮮艷的貝殼塞進口袋,後來鞋襪被打濕,乾脆脫掉,用腳尖撥弄湧來的海浪。

  一朵色彩瑰麗的海葵在礁石間舒展觸鬚。

  薇薇安好奇地伸出手指,觸鬚迅速閉合,將她的手指包在中間,給這手欠的小鬼蜇了一下。

  「呀!」

  薇薇安慘叫了一聲,差點仰倒在海水裡。

  好在羅炎一個閃身已經到了她的身後,將她的右手握住,而那海葵已被黑炎燒成了灰0

  「你還好嗎?」

  看到那張嚴肅而關切的臉,薇薇安的臉頰不自覺染上了一絲酡紅,聲音也變得結巴了起來。

  「不,不是很好————」

  然後,她閉上了輕顫的睫毛。

  看到薇薇安還有心思開玩笑,羅炎默默鬆開了她的手。

  剛才純粹是前世經驗作祟。

  他差點兒忘了,這小鬼可是喝著牛血長大的紫晶級吸血鬼,區區一隻海葵何德何能毒到她。

  見兄長大人的關愛如潮水一般撤退,薇薇安喊了一聲,小腳丫踩著沙灘跑遠,準備尋找下一個能把她弄疼的受害者。

  功夫不負有心人。

  隨著薇薇安的一陣搜索,還真讓她逮到了個不得了的「東西」。只見她繞過礁石,忽然發出一聲驚喜的大叫。

  「哇!有土著!」

  躲藏在礁石背後的精靈少女渾身一顫,嚇得癱坐在了地上。

  「你,你是誰?!」

  那腔調有些奇怪,但和奧斯大陸上流行的語言並沒太大差別。有一種說法,帝國的文字和語言本來就是和精靈學的,包括最早的元素概念,以及對「生命」和「光」的理解。

  薇薇安咧嘴一笑。

  「薇薇安·科林大人!」

  羅炎朝著薇薇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一名十六七歲模樣的精靈少女正躲在礁石的後面。

  她有著淺棕色的長髮,尖尖的耳朵從髮絲間伸出,身上穿著方便活動的綠色短裙,腰間掛著裝滿瓶瓶罐罐的皮包。

  她懷裡抱著一隻方形鐵盒,鐵盒邊緣已經生鏽,盒蓋上的圖案依然能看得清楚。

  只見一位穿著華麗長裙的人族姑娘側身站在花叢中,旁邊的圍欄背後站著一隻奶牛。

  若有雷鳴城人在這裡,大概一眼就能認出畫上的姑娘——那正是紅遍坎貝爾公國的艾洛伊絲小姐。

  少女緊緊抱著懷中的鐵盒,臉色蒼白地看著薇薇安。

  她原本負責巡查北部海岸,突然就看見兩個怪人站在了海灘上,並且還是烏托爾島上沒有的紫發。

  更令人不安的是,眼前這具嬌小的身體中,還散發著令塞拉本能不安的死亡氣息。

  少女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傢伙是人族!

  外來者已經登陸了!

  薇薇安也沒想到,這個野生的「尖耳朵」居然如此怕自己,嘴角一點點翹了起來。

  她彎起十根手指,裝作怪物的爪子,一步一步向前,並伴隨著咕咕嘎嘎之類的怪叫。

  少女捂住眼睛,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人!人族!別過來!我我我不好吃!別吃我————」

  「放心好了——」

  薇薇安拖長聲音,笑容越來越邪性。

  「薇薇安大人屬於高貴的血族,才不會吃掉你。」

  那細長的耳朵像蜻蜓一樣輕輕動了一下,少女悄悄從指縫裡看了她一眼。

  「真的?」

  薇薇安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誇張地甩了甩舌頭。

  「當然,本小姐最多吸一口。就像這樣————刺溜刺溜!」

  也許是被那虛空舔唇噁心到了,精靈少女眼睛一翻,乾脆利落地暈了過去。

  薇薇安小手一揚,及時托住了她,隨後得意地揚起下巴。

  「嘖,膽子真小,這種角色在兄長大人的迷宮裡怕是連第一層都撐不下去哎喲!」

  她的話音未落,一枚爆栗便落在了她的頭頂。

  薇薇安抱住腦袋,淚眼汪汪地轉過身。

  羅炎知道這傢伙根本不疼,於是無視了她硬擠出來的眼淚。

  「夠了,士兵。我沒讓你騷擾當地人。

  「7

  「本,本小姐這是在拷問————」

  「那是魔王的工作。」

  羅炎伸手將昏迷的精靈少女接過來,讓她靠在礁石旁,隨後一縷溫暖的神力注入了她的身體。

  神力緩緩地透過了血肉,滋養著那顆純粹透明的靈魂,並讀取著它散發的波紋。

  附近沙土下方,一縷嫩芽鑽出。

  它似乎察覺到了這股與自身相似,又更加完整的力量,悄悄靠近了貼在少女額前的食指。

  羅炎垂下眼眸,看見了它。

  「你也想吃一口嗎?」

  他其實無所謂。

  這點神力對他而言只是滄海一粟,並且每一天都在補充。

  那縷翠綠的嫩芽猶豫了片刻,重新縮回沙土中。

  羅炎沒有阻止。

  與此同時,昏迷的精靈少女感覺自己回到了寒冷的冬夜,依偎在伊格德之樹的根須旁。

  積雪正在融化。

  無數種子從泥土中醒來,嫩芽頂開濕潤土壤,在清晨第一縷陽光中舒展著葉片。

  少女緩緩睜開眼睛,一張英俊年輕的臉映入了眼帘。

  她眨了眨眼睛,忽然想起剛才那兩顆尖牙,下意識向後縮了一下,就像先前被薇薇安嚇跑的透明小螃蟹。

  羅炎收回手掌,用和藹的聲音說。

  「抱歉,薇薇安嚇到你了,請不要和她一般見識。」

  少女抱緊懷裡的餅乾盒,緊張地點了點頭。

  「沒關係————雖然薇薇安小姐確實有些嚇人。」

  薇薇安頓時不爽地看了過去。

  「喂!你想打架嗎?」

  少女又往旁邊縮了縮,躲到了羅炎身側,而這一冒昧的行為也讓薇薇安的表情更加險惡了。

  羅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別擔心,薇薇安喜歡惡作劇,但很少真的咬人。」

  「很,很少?」

  「嗯————最近已經沒有了。說起來,你會古奧斯語?」羅炎迅速換了一個話題。

  少女迷茫地看著他。

  「奧————斯語?我只會————精靈語。」

  「好吧,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對了,我叫羅炎,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少女看著他的眼睛。

  那股溫暖的力量還停留在身體中,讓她對眼前這位陌生人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親近感。

  「塞拉————綠葉。」

  薇薇安皺起眉頭。

  「綠葉?」

  塞拉終於克服了幾分恐懼,瞪了她一眼,卻沒敢太用力。

  「塞拉·綠葉!綠葉是我的姓氏!」

  「原來如此。」

  薇薇安圍著她轉了一圈,又盯著那雙尖尖的耳朵看了半天,食指和拇指架著小巧的下巴。

  「我還以為你們會叫塞拉·尖耳朵。」

  塞拉用手護住耳朵,漲紅了臉。

  「你才是尖耳朵!我————我的耳朵比你的好看多了。」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沒禮貌的傢伙!

  難道外面的種族都跟著矮人學壞了嗎?

  可惜塞拉並不知道,這種毫無殺傷力的「咒罵」,對魔都小霸王來說簡直毫無殺傷力。

  薇薇安咧嘴一笑,自信地挺起胸膛。

  「你在瞎說什麼,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比薇薇安的耳朵更好看的耳朵!」

  「————你有什麼證據嗎?」

  「我的兄長大人時不時就會揪一下!」

  」————???」

  羅炎站在旁邊,看在薇薇安讓氣氛變得緩和的份上,暫時放棄了教訓某隻小吸血鬼。

  也就在這時,塞拉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紅著臉看向了拯救自己的羅炎。

  「對了,謝謝您。還有————您剛才使用的力量讓我有一種溫馨的感覺,很像伊格德大人。」

  「伊格德大人?」

  「嗯!」

  塞拉用力點頭。

  「伊格德大人庇護著烏托爾島上的所有生命。每當有新葉誕生,古樹祭司都會將孩子帶到祂的根須旁,接受祂的祝福。」

  「我可以見見祂嗎?」

  塞拉微微一愣,隨後撲哧一笑。

  她的腳尖輕輕踢了一下沙子,聲音帶著幾分靦腆地說道。

  「您已經站在伊格德大人身上了————整座烏托爾島都是祂。」

  原來如此。

  羅炎瞭然,精靈口中的「伊格德大人」指的就是伊格德之樹本身。

  對於當地人而言,那棵屹立在島嶼中央、遮天蔽日的古樹就像是聖西斯一樣的存在。

  他的心中不禁產生了一些好奇。

  「能給我講講這裡的故事嗎?」

  「當然可以!」

  塞拉大方地向他伸出手,用悅耳的聲音說道。

  「跟我來吧,我帶你去村子裡。村長知道的事情比我多,那裡還有讀雨者————他們知道可多可多厲害的事情了!」

  羅炎正準備接受她的邀請,薇薇安忽然從旁邊竄了出來,搶先握住了那隻狐狸精的手。

  塞拉嚇了一跳,下意識掙了兩下,但愣是沒有掙脫。

  她想瞪這個不禮貌的傢伙一眼,但又懾於薇薇安身上可怕的氣勢,剛提起的聲音很快軟了下去。

  「你————幹什麼?」

  「不幹什麼,你不是要帶路嗎?快點快點!」

  薇薇安一邊催促,一邊心中暗自得意,自己又一次成功守護了科林莊園的和平。

  塞拉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這小鬼在兀自得意什麼,但看在她沒有進一步過分舉動的份上,姑且還是讓著她了。

  而且—

  那個羅炎的身上有著與伊格德大人相似的氣息,他應該會保護自己,至少不至於傷害她。

  塞拉如此安慰自己,總算邁開腳步,帶著兩人離開了海灘,沿著林間小路向附近的村子走去。

  路上,她時不時說著村子裡的趣事。令羅炎意外的是,薇薇安和她竟有不少共同話題。

  「————我可不是在海灘上玩耍,我是有工作的。」塞拉晃了晃懷裡的鐵皮餅乾盒,頗為自豪地向薇薇安炫耀。

  「說出來不怕嚇到你,我是一名聽雨者!」

  「聽雨者?」羅炎問道。

  「顧名思義,就是傾聽外來的雨聲。」

  塞拉抬起手,指向先前離開的那片海岸。

  「海潮偶爾會將外面的東西送到烏托爾島。有時是木板,有時是玻璃瓶和泡爛的書本————還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金屬零件。」

  「我們負責將它們收集起來,交給讀雨者分析。讀雨者會根據這些東西,判斷外面的世界發生了什麼。」

  薇薇安小聲嘀咕。

  「聽起來像是收破爛的。」

  她還以為這島上能有什麼厲害的寶藏呢,沒想到還真讓兄長大人一語中的了————

  羅炎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而塞拉的眉頭則豎了起來。

  「你說什麼呢?」

  迫於魔王的威嚴,薇薇安沒敢繼續挑釁,只是吹著口哨回了一句。

  「本,本小姐誇你的工作很有意義,真了不起。」

  塞拉得意地翹了下嘴角。

  「哼,你知道就好!」

  這副理所當然就信了的模樣,反倒是把從不內耗的薇薇安給整內耗了,她的陰陽怪氣居然沒有奏效?!

  就在薇薇安吃癟的時候,羅炎的注意力則放在了林間小徑的兩側。

  周圍盛開著鮮艷的花朵,蔓藤生長成了圍欄的形狀。幾隻白鹿從森林的深處跑過,路過塞拉身旁的時候還會停下腳步,親昵地蹭她的肩膀。

  她和這些動物似乎很熟悉,甚至能叫出它們的名字。

  而隨著眾人繼續向前,一座座樹屋出現在了林間。

  令薇薇安大吃一驚的是,根據塞拉所言,這些房屋竟然是自然生長而成的,並且從門窗到內部的家具皆是如此。

  寬闊的枝條撐起一座座屋頂,樹葉在陽光下交疊,鮮花點綴著門前和窗台,屋檐下掛著風鈴。

  唯一令人意外的是,這些樹屋似乎是空著的。

  羅炎的腳步稍稍放慢。

  「住在這裡的精靈呢?」

  塞拉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語氣自然地回答。

  「您說這裡嗎?住在這裡的族人早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回歸伊格德大人的根須了。」

  羅炎收回目光。

  「可以冒昧地問下你的年齡嗎?」

  塞拉不好意思笑了笑,食指繞著鬢角。

  「九十九————不過也快了,還差幾個月就滿百歲了。」

  薇薇安猛地剎住了腳。

  「九,九十九歲?!巴耶力在上,你是認真的嗎?!」

  塞拉被她拉得一個踉蹌。

  「巴耶力?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伊格德大人的孩子可不會說謊!」

  羅炎伸手按住薇薇安的腦袋,將還想說些什麼的她撥到旁邊。

  「你有兄弟姐妹嗎?」

  塞拉搖搖頭。

  「沒有。」

  薇薇安立刻問道。

  「你父母離婚了?」

  「才沒有!」

  塞拉氣呼呼地瞪著她。

  「姻緣的誓約會伴隨精靈一生,我們可不是朝三暮四的人族!至於————孩子,這個的確挺難的。」

  薇薇安撇了一下嘴。

  「嘁,能有多難————」

  塞拉似乎沒聽出這句話的反駁,只是輕嘆了一聲。

  「反正挺難的,烏托爾島已經很久沒有新葉」長出了。不過具體有多困難,我的父母也沒告訴我————」

  羅炎沒有接話,只是用眼神警告旁邊的小吸血鬼,別把特蕾莎的小說搬到這裡講。

  不過看到塞拉這副天真無邪的模樣,他倒是終於明白,烏托爾島為何如此安靜了。

  這裡擁有足夠的食物,寬敞的住房與溫暖的氣候,就像不屬於凡世的天堂。

  生活在這裡的精靈無需為爭奪資源發愁,也無心開拓疆土,所有的一切都已經完成。

  或許—

  這就是「意識之海」和他提過一嘴的「無所不有、無所不能的天堂」吧。

  而現在來看,這樣的天堂的確存在不了太久,想來藏在星海深處的天堂亦是如此。

  「對了。」羅炎看向森林外側,「我差點忘了問————島嶼周圍的迷霧是什麼?」

  「那是銀月施法團製造的防禦魔法。」

  塞拉用悅耳的聲音回答,一點也沒有遮掩的想法。

  「他們借用了伊格德大人的力量。所有入侵者進入迷霧以後都會失去方向,最後回到原來的地方。」

  「入侵者?」

  「嗯!」

  塞拉用力點頭。

  「村長說,外面住著很壞很壞的人族。他們會砍倒森林,搶走其他種族的土地,還會吃小孩。」

  薇薇安煞有介事地點頭。

  「沒錯沒錯。本小姐第一次到暮色行省的時候,也被他們的貪吃嚇壞了「7

  羅炎平靜地看了她一眼。

  薇薇安渾身一個激靈,立刻閉上嘴,可那臉頰卻情不自禁地飄起了一抹配紅。

  塞拉看看薇薇安,又看看羅炎,眼神愈發的同情。

  她越發確信,羅炎是一位隱居在人族世界的精靈,而獨自生活在那樣危險的地方一定很辛苦。

  更何況,還被一隻邪惡的吸血鬼纏上了。

  塞拉很想問問羅炎先生這些年是怎麼生存下來的,又擔心勾起他的傷心事,最終將注意力放到了外面的世界上。

  「說起來,人族真的修建了很多石頭房子嗎?」

  「的確挺多的。」

  「和這裡的樹屋比呢?」

  「————很難比較,大概和這裡的樹一樣多吧。」

  「好厲害!那得住多少人?」

  「幾十萬?上百萬?我也沒數過————反正離你們最近的雷鳴城,好些年前人口就已經超過百萬了。」

  塞拉的腳步停了一下,小嘴張成了0型。

  「上,上百萬人?!讚美伊格德大人————那麼多人住在同一個地方,不會迷路嗎?」

  「城市裡有道路與門牌,至於迷路————這個因人而異吧,也有人的確會被錯綜複雜的小巷繞暈。」

  「對了對了,他們為什麼要用鐵盒裝食物?」

  塞拉舉起懷裡的鐵盒,這倒是讓羅炎一時不知該從哪裡解釋。

  畢竟,這其實是最近才冒出來的玩意兒,雷鳴城大多數人還是用木頭盒子更多一點。

  不過,這次薇薇安倒是派上了一點用場。

  「當然是因為人族用不起精美的瓷器,所以只能把食物裝在鐵盒子裡!」

  塞拉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來如此————那他們為什麼要把漂亮的人族姑娘印在盒子上?」

  「你見過這麼漂亮的人族姑娘?這是魅魔好嘛!」

  「魅魔?!」

  塞拉嚇了一跳。

  「聽說人族和惡魔不是敵人嗎?他們————為什麼把魅魔印在裝食物的盒子上?」

  薇薇安得意地挺起胸口,話題也是越扯越遠了。

  「人族世界早已是魔王大人的掌中之物了,這點小事算什麼?」

  塞拉愣愣地看著她。

  能夠征服整個人族世界,這位魔王大人一定很厲害吧。

  雖然她完全不清楚魔王是什麼職業,又與聽雨者有什麼區別,而羅炎也放棄解釋了。

  反正,對這裡的精靈們也不重要。

  前方的樹林越來越密,而一座位於林間的村莊,也逐漸浮現在了三人眼前。

  只見一棟棟樹屋圍繞著一棵巨大的古樹層層分布,中間銜接著縱橫交錯的枝橋。

  塞拉遲疑了一路,終於鼓起勇氣。

  「羅炎先生,您應該是————精靈吧?」

  羅炎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長得很像嗎?」

  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另一邊,前方不遠的村落,綠蔭籠罩的陰影之下,數十名精靈長弓手已經嚴陣以待。

  幾名魔法師站在一眾弓箭手的身後,雙手握緊法杖,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臉色蒼白。

  他們釋放了精神力的觸鬚,試圖將兩個外來者催眠,卻發現自己的精神力如同墜入了一片無邊的海洋。

  一滴冷汗從幾名精靈法師的額前划過。

  就這浩瀚如星海的精神力————如果對方懷著惡意到來,恐怕吹一口氣就能讓他們變成飛灰。

  看著不像壞人的羅炎,塞拉愣了一下。

  「你————不是嗎?」

  羅炎的神情越發古怪。

  「我以為你知道我是人族。」

  摸著良心說話,他自打成神以來,已經不再忽悠世人了,更不可能忽悠一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話說精靈有尖耳朵是常識吧?

  怎麼在這裡反而不是常識了?

  薇薇安則是雙手叉腰,一臉惡作劇得逞的表情,得意洋洋地挺起了胸膛。

  「庫庫庫,被你發現了————實話告訴你吧,站在你面前的羅炎大人就是我說的魔王!

  「」

  塞拉徹底傻眼了。

  也就在這時,一名模樣俊秀的精靈從枝橋後走出,拉滿長弓對準了站在女兒身邊的那個陌生男人,厲聲喝道。

  「塞拉!快離開那裡,到我這邊來!」

  塞拉已經說不出話。

  她的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再次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那模樣俊秀的精靈目眥欲裂,如果不是女兒被控制著,恐怕早已鬆開了拉滿的弓弦。

  薇薇安看都沒看那架起的弓箭,只是下意識托住了塞拉,同時慌忙回頭看向羅炎。

  「等,等一下!這次可不是薇薇安乾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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