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3章 藥典規定?我已經親手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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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言之所以沒有直接說自己的治療方案,而是說討論討論,主要還是給眾人的面子。

  人家本來就商量出來了兩套方案,只是自己不敢下決定,然後吃了飯去打電話請教其他人了。現在情況有變,治療方案當然也要變,方言說和他們討論討論也算是合情合理。

  「沒錯,是該討論一下,這才是正事。」一旁的王琦也回應道。

  其他人紛紛點頭。

  這時候的岳美中教授說道:

  「方言,你先別說你的看法。」

  「先讓他們說說吧!」

  自己這麼多徒弟在這裡,還讓方言這麼個「外人」來開方子,老爺子多少感覺自己的面子有點掛不住,雖然知道徒弟們的心態,但是他依舊還是打算考驗考驗他們,至少得聽聽他們能說出個什麼來。「好。」方言當然知道帶岳老是什麼想法,當即也就答應下來。

  他接著說道:

  「那我先出去給家裡打個電話,你們先商量著。」

  剛才岳美中昏迷的時候,方言那會剛到就和他徒弟王琦聊過他們的方子了,所以這會兒方言也就不在這裡聽他們講,乾脆出去打電話,先給家裡報個信兒,畢竟這會兒已經過飯點了。

  剛才急救的時候還沒注意時間,家裡估計還在等著他吃飯呢。

  聽到方言要出去,岳老也沒反對,如果徒弟說的不如意,有外人在的話,也不好發火。

  雖然老頭子這會兒已經感覺自己判斷力下降了,但越是在這個時間段,他越是想要看看徒弟們的水平。要不然是真的不放心。

  方言叫上安東,一塊兒出了病房,然後就去護士站借了電話給家裡打了過去,果然家裡還在等著他吃飯,方言簡單的講了一下現在的情況,讓家裡先吃著,中午這頓飯在中秋節還不算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是晚上那頓,方言肯定會準點在家裡。

  掛了電話方言也沒回去,估計這會兒病房裡應該還在討論。

  安東這時候對著方言問道:

  「師父,您打算怎麼給岳老爺子開藥?」

  方言看向徒弟,一下猜到安東是有些自己的治療方案,於是說道:

  「你有什麼想法沒?可以說出來聽聽。」

  安東被說中了心思,笑著撓撓頭說道:

  「我也就是聽到剛才您的辨證心裡琢磨了一下。」

  「岳老這個病,本虛標實,根源是氣虛陽微,標象是痰熱腑實。現在急救的關過去了,人醒了,但那個「本』氣虛、陽微、痰濕都還沒動。所以後續的治療,不能再用大承氣湯那種攻下的猛藥了,得從「本』上治。」

  他說著,伸出三根手指:

  「我是這麼想的,三步走。」

  「第一步,先固脫回陽。岳老剛才陽氣差點散掉,雖然艾灸和安宮牛黃丸把陽氣拉回來了,但根基還是不穩。」

  「接下來這兩天,應該繼續用參附湯或者生脈散打底,把心氣、腎氣穩住。不能多,參須用西洋參,補氣不助火;附子用炮附子,小量起步,3克就夠了,溫通心腎,回陽而不燥。」

  方言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安東見他沒打斷,膽子大了些,繼續說:

  「第二步,化痰祛濕。岳老痰聲漉漉,舌苔黃厚而膩,這是痰濕壅盛。溫膽湯合苓桂術甘湯是正路,但得根據他現在的情況微調。茯苓可以用到30克,桂枝溫通陽氣,白朮健脾燥濕。加一味石菖蒲,開竅化痰,連同心竅一起清。」

  他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藥性,才繼續說:

  「第三步,潤下通腑。便秘還在,但不能急,也不能用峻下。用麻子仁丸的意思,火麻仁、郁李仁、瓜蔞仁,三仁合用,潤腸通便。再加一味枳殼,行氣不破氣。等痰濕化開了,陽氣恢復一點了,大便自然就通了。」

  說完,他有些忐忑地看著方言:「師父,您看……我這些想法,對不對?」

  方言聽完安東的話,沒有立刻接。

  他靠在護士站的子邊上,稍微過了幾秒,他才開口:

  「你這個想法是從什麼醫案里得到的啟發?」

  安東回應道:

  「前陣子我翻了一本上海出的《近代中醫方劑選編》,裡面有個治老年虛秘的醫案,用的是參附湯合麻子仁丸。還有一篇講化痰的,說老年痰喘不能用猛藥,得溫膽湯慢慢化。我就……」他說著,聲音低了下去,「就把幾個醫案湊到一起了。」

  方言點了點頭,沒有批評,只是說了一句:

  「醫案沒看錯,方子也沒想錯。但你忘了一件事,你看的那些醫案,沒有一個病人是像岳老這樣,剛從鬼門關上被拉回來的。」

  安東擡起頭。

  方言說道:

  「你看的那幾個醫案,病人是「慢性』的。慢慢虛,慢慢痰,慢慢便秘。你慢慢補,慢慢化,慢慢潤,沒問題。但岳老不是慢的,他是「急』!」

  「附子這味藥,小劑量是溫補,大劑量是回陽。」

  「你說的三步,方向沒錯,順序也沒錯,但節奏錯了。」

  方言轉過頭,看著他:

  「岳老現在是什麼狀態?陽氣幾近脫散,痰濕壅塞胸中,大便不通,神昏澹語,這是三陰俱急,陽氣欲絕。你用小劑附子3克,西洋參幾片,那是給慢性心衰的病人慢慢調的。岳老等不了知道嗎?」「有句話叫「陽氣者,若天與日,失其所則折壽而不彰』。岳老現在的陽氣,就像冬天裡最後一根快燒完的蠟燭,火苗忽閃忽閃,隨時會滅。你加3克附子,等於往那根蠟燭上滴一滴蠟油,有用嗎?有用,但不夠。你得往火苗上澆一把乾柴,把火重新燒旺起來。」

  安東恍然地點點頭,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師父和之前來拜訪過的李可一樣,在附子用量上一直屬於是遠超同行的量,並且事實證明他們的用量也確實能重劑起沉屙。

  最近看其他人的方子,把這點給忽略掉了。

  剛才他說完後才意識到。

  方言繼續道:

  「所以如果是我開方,第一步不是固脫,是回陽。用大劑四逆湯打底,附子至少30克起步,乾薑15克,炙甘草30克。附子配乾薑,回陽救逆,炙甘草監製毒性,補中焦。這三味是底子,缺一不可。」「但岳老現在是陰陽兩虛,光回陽不行,陰不涵陽,陽氣回上來還會再脫。得加山茱萸,30克,斂陰固脫。山茱萸配附子,一收一放,陽氣才站得住。再加龍骨、牡蠣各30克,重鎮潛陽,把浮越的虛陽拉下來。」

  方言沒有停:「第二步,化痰。溫膽湯合苓桂術甘湯是對的,但竹茹不能用。竹茹性涼,岳老陽氣大虛,一用涼藥,好不容易回上來的陽氣又會被壓下去。竹茹換成石菖蒲15克,開竅化痰,同時加鬱金10克,行氣解郁,合在一起,痰濁自然就化了。」

  「第三步,潤下。麻子仁丸的思路可以用,但不能用麻子仁。麻子仁偏涼,換火麻仁15克,郁李仁10克,瓜蔞仁15克。再加生白朮60克,生白朮大劑量能通便,而且是健脾通便,不傷正氣。黃芪30克,補氣助運。黃芪、白朮、枳殼,三味一升一降一補,氣機就活了。」

  他說完,看著安東:「記下了?」

  安東擡起頭,點了點頭,然後好奇地問道:

  「師父我很好奇,為什麼您用附子會用這麼重,這30克附子,我很少看到其他人這麼用?也就是上次來過的李可先生他和您聊的時候,我聽他說過重用附子的事兒,但是我看過藥典上,限制才15克。」方言說道:

  「你說的那個藥典的限量,明年就改了,之前限制是因為有些人寫上去的,最新的藥典上的內容,去年的時候我就已經改了,前年推廣的破格救心湯,得到衛生部的肯定,那個用量一劑就是一百五十克,另外在黑松驛的文物大司農桐權出土後,根據李時珍的用量就已經是錯誤的了,十五克的那個限制現在就是錯誤的,只不過藥典還沒更新而已。」

  安東這才反應過來,之前這些事兒他也聽過,只不過沒來連起來,這會兒才反應過來,原來是這麼回事。

  而且師父可是新藥典的編委之一。

  所以與其看藥典,不如直接問師父,這個還權威點。

  這時候方言繼續說道:

  「「附子之性,猛如虎,善用者驅虎以救危,不善用者養虎以遺患。』你怕附子,是因為你不了解它。你了解它了,你就知道什麼時候該用重劑了,我用附子的時候,還在同仁堂,當時為了救人第一劑就用了一百五十克,後來漲到兩百克,要說用附子的經驗,在京城我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這點你信我就行了,其他人他們不行。」

  「回頭我給你好好補補這方面的課。」

  安東聽到這裡,立馬高興地點頭答應下來。

  師父在平日裡都是比較謙虛的,很難聽到他這麼講話,雖然聽起來挺狂的,但是安東知道這就是信心。當然了,也是因為發現他看了一些亂七八糟東西,這才打算給他糾正下觀念。

  就在這時候,過道那頭王琦走了出來,對著這邊喊道:

  「方主任,您打完電話了沒?我們這邊討論好了!」

  「來了!」方言回了一句。

  等到走進後,王琦就對著方言說道:

  「方主任,我們剛才商量了一下,有了兩個大致的思路。」

  「嗯……哪兩個?」方言問道。

  王琦側身讓開,方言走進病房。

  房間裡,岳老的幾個徒弟圍坐在床邊,手裡都拿著筆和本子,桌上攤著幾張寫滿字的處方箋。岳美中半靠在床上,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還是很蒼白,嘴唇上只有淡淡的血色。

  他看到方言進來,微微點了點頭,沒說話。

  王琦清了清嗓子,代表眾人發言:

  「方主任,我們商量後的意見主要是分成兩種,第一種是認為,師父現在的病,本虛標實,根源在陽氣虛衰,痰濕內盛。所以治療上應該以溫補陽氣為主,兼以化痰祛濕。我們打算用參附湯合溫膽湯加減,附子用6克起步,先穩住陽氣,再看情況。」

  方言點點頭:

  「這個我知道了,那麼第二個是怎麼樣的?」

  王琦頓了頓,看了一眼床上的岳老,又看了看周圍的師弟們,繼續說道:

  「第二種思路,是覺得師父雖然陽氣虛,但痰熱還沒清乾淨,肚子裡也還有沒排淨的積滯。這時候要是急著用參附湯溫補,怕把痰熱和糟粕都補在裡面,閉門留寇,反而更麻煩。所以主張先清化痰熱,輕通腑氣,等邪氣去了,再慢慢補陽氣。」

  他翻了翻手裡的本子,念道:

  「方子想用小承氣湯合黃連溫膽湯加減。大黃用3克,後下,稍微通一通,枳實、厚朴各6克,行氣消脹,黃連3克,清痰熱;再加半夏、陳皮、茯苓、甘草,化痰和胃。附子暫時不用,等大便通了,痰少了,再考慮加。」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瘦高個的徒弟立刻點頭附和:「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師父剛才舌苔還是黃厚膩的,痰聲也重,這說明熱象還在。這時候用附子,萬一上火了,痰更黏了,堵得更厲害怎麼辦?還是先清一清,穩妥點。」

  「可師父的陽氣都快脫了啊!」另一個圓臉的徒弟立刻反駁道,「剛才脈搏都摸不到了,瞳孔都散了,要不是方主任來得及時,人都沒了!現在不趕緊補陽氣,等陽氣散完了,再清有什麼用?人都死了,邪氣還能自己跑了不成?」

  「我不是說不補,是說晚點補!先把邪氣清出去再補,不然補進去的都是邪氣!」

  「晚點補就來不及了!你沒聽方主任說嗎,陽氣就像蠟燭,滅了就點不著了!」

  兩個徒弟爭得面紅耳赤,其他人也分成了兩派,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誰也說服不了誰。

  岳美中靠在枕頭上,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只是時不時地點點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欣慰。雖然徒弟們還在爭論,但他們能想到這兩層,已經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了。

  方言看了看岳老,大概是猜到老頭子故意讓徒弟們爭論,所以他也沒去阻止,反倒是讓大家先說個夠。現場一時間亂糟糟的,安東在一旁也露出思索神色,發現人多的時候思路還真是多,有些自己剛才都沒想到,現在看來好像都是問題。

  過了好一會兒,岳老才輕輕擺了擺手,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都別爭了。」他聲音雖然虛弱,卻很有分量,「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也都說到了點子上。一個怕補了留邪,一個怕清了傷正,這正是老年病最難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方言,說道:

  「方言啊,你看,這就是我剛才說的難處。道理都懂,可臨證的時候,就是拿捏不好這個分寸。補多了不行,清多了也不行,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你說說,這個分寸,該怎麼拿捏?」

  方言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環視一圈眾人後才說道:

  「其實你們爭論的,還是那個老問題:先治虛,還是先治實?但我覺得,這個問題本身就有個誤區,虛和實,不是非此即彼的,也不是必須分先後的。」

  眾人都愣了一下,齊齊看向他。

  方言繼續說道:

  「你們看,岳老現在的狀態,是虛到極致,反而生實。實到極致,更耗其虛。陽氣虛了,推不動痰濕,所以痰濕越來越盛,痰濕盛了,又堵住了陽氣的通路,所以陽氣越來越虛。這是一個惡性循環。」眾人若有所思點點頭。

  方言伸出手,比劃了一個圓圈:

  「你們想先補陽,是想打破這個循環,想先清痰,也是想打破這個循環。但你們只看到了循環的一半,所以不管先補還是先清,都會出問題。先補,痰濕會更盛,先清,陽氣會更虛。」

  「那……那該怎麼辦?」瘦高個的徒弟忍不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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