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3.沒打算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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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在這個海濱城市,我卻是第一次在這種『月黑風高』的晚上出海。

  呆坐在遊艇豪華的包間裡,滿腦子都是被扔下去餵魚的畫面。

  直到感覺遊艇停下來。我出去,見花冥一身輕便的休閒服站在船尾,胳膊搭在欄杆上,背影有種說不出的落沒……不對,是神經質。

  大晚上不睡覺,跑來吹這海風?不是神經質是什麼?

  而我竟然乖乖跟著來,也沒正常到哪裡去……

  我還沒來得及拔腿回去,就聽見他幽幽地喚了聲:「過來。」奇了怪了,他是腦袋後面長眼睛了?

  我小心翼翼過去,站他旁邊才恍然想起,又往旁邊橫跨了幾步,目測有兩米才停下來。

  他一直冷眼看著,突然說:「你是自己跳?還是讓人幫你?」

  我……

  看一眼還算平靜卻陰森未知的海面,再看向那沒有半點玩笑的臉,我只能笑:「我不會游泳的,還是算了吧,省得你們還要費力撈我。」

  「不費力。」他微微眯著那雙桃花眼,「沒打算撈你上來。」

  「……」我瞬間啞口無言。

  「你好歹也是個成功人士。要我這條小命,對你有什麼好處?」

  他稍稍側過點身子:「我得的好處,不需要告訴你。」

  「那……那壞處你總得想想。殺人要坐牢的,要償命的!」

  「我對員工的意外墜海深表同情。」

  我真真是一口氣上不來,如果不是身上壓著那38萬,我以我的臉發誓,就算魂歸大海也要拉著他一起。

  還好,我就是那個能屈能伸的girl,抓著欄杆緩緩蹲下坐在地板上,一條腿跨出去懸空在那兒,做出要往海里跳的動作,然後可憐巴巴看過去。

  他注視著我,一隻手的指尖在欄杆上有節奏地輕點,這昏昏暗暗的環境都掩不住他饒有興致的表情。

  「……」

  我放棄了他是在逗我的念頭,嚶嚶地開始假哭,「我錯了還不行麼?」

  只見他勾勾嘴角,動作快得我連三秒反應記憶都沒有,就被他一腳踹了下去。

  我永遠也忘不了,掙出海面的時候,看見花冥的樣子。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五官舒展地笑。我也以為眼花看錯,但他確實是在笑,而且笑得讓人又恨,又挪不開眼。

  我被撈上來,一臉懵逼地坐在甲板上裹著大毛巾,心想這下他應該是消氣了。

  因為他坐旁邊的躺椅上,氣定神閒地開了瓶不知道什麼酒,品了起來。

  我斜他一眼,暗咒泥瑪,還好這是入夏,不然我得凍死!

  「不會游泳,嗯?」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在審視我。

  「我如果說會游,還不被綁大石頭?」

  說完,我就後悔了,以防第二次被踢下海,自動自覺沖他笑著給嘴上拉鏈。

  花冥眉頭緩緩揚起:「我是不是說過,讓你去死,也別問我怎麼個死法?」

  「服從。」我說著就把掌心舉起來,「以後,你一喊我,我就說服從,絕對眼睛都不睜。」

  他沒理我,垂下眸子啜了口酒,白淨的手指觸著杯子邊緣,看上去就像養眼的畫報慢鏡頭。

  我這是在還他的情,也早料到他根本不會領。

  「謝謝。」我還是沒忍住。

  他睨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蔣夢婷的事,多謝你搭了把手。」我說得尷尬症都犯了,「你可能不知道這有多重要。我還擔心她來著。現在也算是有個了結了,有你這麼大的一個靠山,陳亮那種渣也不敢再造次。」

  意料之中,他一臉不屑於顧,讓人覺得百分百自作多情,說不定就是個一廂情願的誤會。

  突然,遊艇上的燈光熄了。

  我條件反射地覺得害怕,可看向旁邊這人,卻凝望著那烏漆漆的天空,明顯在期待什麼。

  直到幾片烏雲逐漸散開,一輪滿月露出來。

  我這才知道,什麼叫月光灑在海面上。那些早還給語文老師的形容統統都重新浮現了出來。原來……在這樣的黑暗中,才能看見這種驚艷的美。

  這一刻,花冥在凝望月光,而我卻在看他。

  海風不安分地撩亂了他額前的頭髮,臉上多了絲慵懶。月光照亮了他的側臉,微微涼涼的……眉宇間,莫名染上一抹憂鬱。

  我不喜歡憂鬱這種字眼,看著看著,卻好像連帶著心跳都時緩時急。

  剎那間我有種錯覺,危險的錯覺。

  拼命晃了晃腦袋,只見染上月光的海面竟然悄悄有了變化,隱隱約約有什麼飄浮上來,眨眼間海面上全是螢光色的星點。

  我到欄杆旁邊湊近了看,抑制不住地驚嘆:「我不是在做夢吧?我們是在星河裡面嗎?」還扭頭直衝他傻樂呵。

  他發出一聲輕笑,應該是對我的沒見過世面看不下去了,說了兩個字「海藻。」

  「會發光的海藻?好神奇,我從沒見過。」

  「你見過什麼?」

  「是。您見多識廣學識淵博。」

  我懶得跟他計較,什麼也破壞不了我此時被震驚到的心情。

  「可惜了……」我眼睛離不開海面上的螢光,小聲喃喃感嘆,「這麼浪漫的畫面,竟然不是和我的turelove在一起。」

  ……

  回到家,已經很晚。

  我開門進去,客廳里沒開燈,只有一股濃烈的藥酒味迎面撲來。

  然後就聽見童宇說了聲「回來拉,快休息吧。」然後就要往他自己的房間躥。

  「站住。」我直覺不對,開了燈。

  童宇在過道上,背對著我。

  我走過去嚇一跳。童宇的整張臉,只能用觸目驚心來形容。嘴角帶著淤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眉骨腫得老高,幾乎已看不清血腫下的眼睛。

  還沒問,他就咧著嘴沖我笑:「今天……打了場模擬賽,太認真就變這樣了。過幾天就好。」

  我不信,伸手就去掀他的t恤,他那麼結實的身體,竟然找不到一塊正常的皮膚。

  對方下手太狠,完全是想要他的命!

  「幹嘛大驚小怪的?以前我和人打架比這慘烈多了,也不見你這樣?我跟你講,我這樣練下去,金腰帶肯定就到手了!」

  「說實話。」我根本不相信,著急地沖他吼。

  他伸手來揉我額前的頭髮:「你這脾氣是越來越大啊。行了,知道你擔心我,我保證以後少受點傷不就行了?就這樣,我睡了,晚安。」

  「童……」我還想追問下去,但他一瘸一拐就避進了房間。

  我愣在過道上,聽見外婆房間傳來隱隱的哭泣聲。

  我敲門進去,外婆依靠在床頭,抱著相框默默地啜泣。

  「外婆。」我坐去床邊替外婆擦拭淚水,輕聲哄,「哭多了對眼睛不好。」

  「可可,童宇怎麼辦啊?我可憐的孫子可怎麼辦啊?」外婆老淚縱橫,蒼老的手撫上相框,「女兒啊,你要保佑童宇,不能讓這孩子像你一樣冤啊!」

  「外婆,是不是……」

  「那個家的人又找到我們的蹤跡了。那女人的手下把童宇打得半死,讓他不准再出現在這個城市。真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外婆憤恨地用拳頭捶著胸口。

  我握過外婆的手,摟著她安撫。待外婆哭得累了睡過去,我才能把相框放回床頭柜上。

  照片上的女人叫童倩,童宇的媽媽,外婆唯一的女兒。我沒見過她,童宇六歲時,她就過世了。

  我進去童宇的房間,檯燈亮著,他正平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傷口都上好藥了麼?」

  童宇「噌」地從床上坐起來,故作輕鬆地說:「這點小傷有什麼事,我可是練家子。」

  「這點小傷?這點小傷是吧?」我直接過去,往他的淤青上按。

  他呼痛,閃躲開來抗議說:「很痛的!別惹我!」

  「你也別惹我!」我沒好氣地看他,心裏面難受。

  見我這樣,童宇笑了,一把捧過我臉蛋,邊揉邊笑說:「哎喲,我這不是好好的麼?你要相信我,我什麼時候倒下過?」

  我拍開他的手,憤慨地盯著他:「那個一直追著你不放的人到底憑什麼!她到底是什麼人,你能不能告訴我?!」

  「我不是說過麼?永遠不要問,我也永遠不會告訴你。」每次,童宇的態度都是這樣強硬。

  「那你爸呢?我們去找他!我不相信他會這樣對你!」

  「我爸?」他輕哼了一聲,「他為了榮華富貴可以拋棄我媽,我對他來說又算得了什麼?我不過……是個礙眼的……」說到這裡,他眼神里透出仇恨。

  「別說了。」我不想聽。

  他笑笑:「可可,沒關係的。不過就是承認自己是私生子而已,我不覺得難受。」

  我胸口揪著痛:「我們就活該受欺負,活該這樣忍氣吞聲?」

  「不,可可。」童宇堅定地看著我,「總有一天,我會讓那個家明白,我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踐踏的垃圾!

  「我要站在閃耀的至高點,讓他們好好看看,我是誰!我童宇,是童倩驕傲的兒子,和他們沒有半毛錢關係!

  「我必須這樣重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必須!」

  我握過他的手,真心的:「我相信你。」

  童宇點頭,深呼一口氣:「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保護你和外婆。」

  「那……要不要重新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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