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海運總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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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2章 海運總督

  從豹房出來,眾官員便把楊廷和圍在了西華門口。

  基本都是漕運相關的部司郎官,還有運河沿線、東南沿海籍貫的官員,一個個滿臉急色,七嘴八舌:「楊閣老!您怎麼能開這個口子呢?」

  楊廷和心裡明鏡似的,心說我攔得住嗎?皇上聽我的嗎?只會自取其辱罷了!

  面上卻八風不動,端著大學士的架子,「老夫方才在御前說過,眼下是要命的時候,有救命稻草就得抓住,不然京城餓死人,會出大亂子的!」

  說著正色教訓眾人道:「真等京城裡餓殍遍地,鬧出民變,你們誰擔得起這個干係?」

  「閣老說得是。可就算是救急,也不能開這個口子啊!」那許誥焦躁道:「海運一開,要砸了多少人的飯碗?真逼得這些人生計無著,必生更大的亂子!」

  「正是此理!」眾人紛紛附和道:「前輩們費了多少心力,才罷停海運,專行漕運?!弘治年間,黃河決堤,也曾漕運斷絕,丘文莊公請開海運,被滿朝諸公齊心協力阻止了!為何?正是深知此例一開,祖制盡弛,後患無窮啊!」

  「當時那眾正盈朝、生機勃勃的場面猶在眼前!我們不能輸給前輩啊,閣老!」周遭官員慷慨激昂道。

  「都住口!」楊廷和勃然作色,壓下了滿場嘈雜,「把那副只顧私利的嘴臉收一收!

  把眼睛抬一抬,別只盯著自家一畝三分地!起碼也要留三分心思顧著江山社稷,天下百姓吧!

  「」

  見眾人都低了頭不敢言語,楊廷和才放緩語氣,「你們既然覺得海運後患大,就趕緊拿出章程,快點把響馬剿了,把漕運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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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怕一時難以奏效。」眾人心說,我們不是沒章程嗎————

  「放心,海運也不會太快成功。永樂十三年之後,朝廷便罷了海運,至今已有百年。

  海道荒棄,針路失傳,船塢凋敝,水手消亡。連能出海的大船都湊不出幾艘,這海哪能說開就開得起來?」楊廷和最後安撫道:「所以只要趕在海運成功前,把漕運恢復了就行。」

  眾官員聞言也都反應了過來。也是,海運荒廢了近百年,哪是說重開就能重開的?確實是自己應激了————

  懸著的心落下了大半,眾人紛紛躬身受教:「閣老教訓的是,是我等過慮了。」

  這才各自散去了。

  ~~

  京里太倉存糧見底,算上軍中民間的存糧,撐死不足一月之用,真正是十萬火急的局面!

  御前會議結束,聖旨和王命旗牌就送到了吳廷舉手裡。吳廷舉連回柏林寺收拾行裝的功夫都省了,當天便帶著戶部屬官離京,直奔天津衛。

  蘇錄親提一千三千營騎兵全程護送,這回一行人沒走水路,清一色騎馬疾馳,馬蹄踏得塵土飛揚,仿佛捲起一道黃龍。

  蘇錄和吳廷舉並轡而行,隔著撲面的風,揚聲問他:「聽說今日御前,反對聲快把殿頂掀了?壓力不小吧?」

  吳廷舉側著頭,儘量讓馬脖子擋住風:「確實不小!不過也在意料之中了。這事兒百年沒人辦成,本就處處有掣肘,步步都是坑!」

  「正因如此,我們才要抓住眼下這個窗口期!」蘇錄大聲道:「京師百萬張嘴等著吃飯,這是壓倒一切的大事兒,誰反對都站不住理兒!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必須要死死抓住咯!」

  「明白!」吳廷舉點點頭,擔憂道:「就怕他們一著急,拼了命恢復漕運。只要漕船一到京,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對咱們圍追堵截了。」

  「這個你不用擔心,」蘇錄聞言朗聲一笑,給他吃顆定心丸道:「運河的事兒,我們鞭長莫及;海上的事,他們也說了不算;至於朝堂的掣肘、地方上的刁難,有皇上在,有我在呢,一定全給你頂住!」

  他頓了頓,又哂笑一聲道:「更何況,漕運哪是他們說恢復就能恢復的?那些響馬這次嘗到了天大的甜頭,往後漕船隻要敢北上,他們就絕不會放過到嘴的肥肉!」

  「這麼說,漕運著實要斷上一段時日了?」吳廷舉稍稍鬆了口氣,「想想也是,這幫賊寇哪裡還是什麼響馬?如今都敢攻城掠地,焚燒官漕,明火執仗地打劫朝廷,分明就是叛軍,哪是那麼容易清剿的?」

  「本就是叛軍了,只是朝廷自欺欺人,不願承認罷了。」蘇錄啐一口,又笑道:「好在響馬再凶,也只能在陸上橫行,下不了海。你真正要提防的,是倭寇和海盜,絕不能掉以輕心。」

  「是。」吳廷舉頷首應道,「這也正是我要招攬海商的緣由。茫茫大海,是無法無天的地界,一切只憑實力說話。海商若是不夠強,就會被海盜吞得骨頭都不剩:可若是做大做強,船堅炮利,轉頭又會變成劫掠旁人的海盜。」

  他頓了頓,神情凝重道:「這幫人打劫起官船來,絕不會手軟。反正茫茫大洋上,船一燒,人一殺,誰知道是誰幹的?所以咱們得招攬一幫比較守規矩、有實力的海商,讓他們來幫我們對抗海盜!」

  「你說的是。一上來必須要借海商的勢,可靠誰不如靠自己,咱們必須要有一支強大的水師!」蘇錄說著對吳廷舉道:「所以我給你安排了一位海運總兵官,等到了天津衛,你就見著了!」

  ~~

  不過兩日功夫,一行人便已馳抵天津衛城下。

  此時的天津衛,雖也受到漕運斷絕的波及,卻不見京里人心惶惶的亂象。城門處守軍盤查嚴格,街面上也恢復了昔日的繁華,已經看不見戰火的痕跡————

  柳尚義和紀釗得到通報,趕忙率一眾屬官出衙迎候。

  剛出衙門沒多遠,就看見蘇大人已經駕臨了。同行的還有一位緋袍大員,當是那位海運總督吳廷舉。

  二人當即上前恭敬行禮:「屬下柳尚義、紀釗,恭迎二位大人!」

  「哈哈哈!」蘇錄大笑著翻身下馬,抬手虛扶二人起身,「沒想到才倆月咱們又見面了,我這有點討人嫌了吧?」

  「大人哪裡話。」兩人忙陪著笑道:「我等對大人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那就好!」蘇錄又正色介紹吳廷舉道:「這位是奉旨總督海運事宜的戶部左侍郎吳大人。此番火速前來,全為以海濟河,解京師燃眉之急。往後一應海運事務,你二位皆要聽吳總督節制調遣!切記切記!」

  「是!」柳尚義與紀釗連忙恭恭敬敬,對吳廷舉行參見之禮:「下官參見總督大人!

  往後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吳廷舉亦抬手還禮,客氣應道:「日後海運大事,還要仰仗二位同心協力。」

  「二位大人請到衙門用茶。」柳尚義和紀釗相請道。

  「走。」蘇錄笑著點點頭,跟吳廷舉在眾官員簇擁下,往御史衙門走去。

  蘇錄一邊走,一邊問柳尚義:「我們一路過來,看市面還算安穩,天津衛沒受影響嗎?」

  柳尚義趕緊回話:「受影響了。這幾日糧價一日一漲,已經翻了兩倍有餘。好在托皇上洪福,賴大人先前整肅之功,眼下衛城內市面井然,治安無虞。要是那些匪類惡棍仍在,指不定趁機搞出什麼亂子來。」

  「你們天津可以呀,才漲了兩倍。我們離開京城的時候,那邊糧價漲了三倍,而且還在不停地往上漲。」吳廷舉道。

  「只要老百姓買不起,再漲就沒意義了。」柳尚義道:「這幾年世道不好,有錢人家裡的存糧吃個幾年沒問題,只有老百姓才存不下隔夜的糧,所以這波最倒霉的也是百姓。」

  蘇錄點點頭,沉聲道:「我們就是來解決這些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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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御史衙門,大堂上已經擺好香案,隨行的張勝便宣讀了帶來的聖旨,除了委任吳廷舉為漕運總督外,還授紀釗為海運總兵官,總領船隊護衛、沿海水師調遣等一應海上防務。

  待到紀釗心花怒放領旨起身,張勝又拿出一道旨意,轉向柳尚義,笑眯眯道:「柳大人,接旨吧。」

  「啊,還有我?」柳尚義深感意外。

  「本來是打算明年再說的,但這不用人之際嘛,只能特事特辦了。」蘇錄從旁解釋道。

  「啊,是————」柳尚義趕緊面北而跪,便聽張公公宣讀旨意,任命他為山東按察副使,整飭天津等處兵備,總領天津衛民政、糧儲一應事務,為漕糧海運做好後勤保障!

  柳尚義強抑住內心的激動,叩首謝恩後,高聲道:「為臣必不負皇上天恩,不負大人所託!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哈哈哈,恭喜柳兵憲、紀總兵了!」蘇錄笑著拱手道賀,兩人喜滋滋地表了一番忠心,又趕緊請二位大人到下榻的官舍稍事休息,然後赴宴接風。

  蘇錄卻婉拒道:「這回時間緊迫,就不在城裡歇宿了。早點開飯,讓弟兄們吃完,我們即刻動身!」

  「是。」兩人也知道輕重緩急,趕緊命人抓緊時間開飯。

  用餐之後,一行人便離開天津,火速趕往大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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