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忽里勒台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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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忽里勒台大會

  周青在山上安頓下來,本欲閉關調息,溫養金丹。

  然而,不及傍晚,他心頭忽生感應。

  兩道強橫氣息落在了帳外。

  他眸光微凝,當即起身,緩步出帳。

  帳外風雪未歇,寒氣如刃,割面生疼。

  只見兩道青光電影自雲層中疾墜而下,雷芒收斂,落地化作一男一女兩位修士。

  男子身形魁梧,黑面虬髯,如鐵塔般矗立雪地,周身隱有雷弧遊走,氣勢沉雄。

  女子則是身著華服,眉目端莊,雖是年歲已長,卻風韻猶存,周身木靈之氣氤氳,如古木含春,內蘊生機。

  周青一眼便看出,二人修為皆在自己之上,都是結丹巔峰修為。

  七魄已融,真丹圓滿,只差一步便可衝擊元嬰。

  此等修為,在北原結丹修士中,自是頂尖之列。

  更關鍵的是,這兩人氣息他並不陌生。

  先前在朱邪養仁的福地之中,他曾隱約感知過山中潛修的幾道強橫氣息。

  正是有著兩道氣息與這兩人相同。

  想來,他們是朱邪部族為忽里勒台大會所備的另外兩位嫡系修士。

  周青心中微動,念頭流轉。

  忽里勒台大會雖是允許五人成隊,但爭奪汗位者須是金丹修士。

  朱邪部族的金丹修士唯有朱邪瑾修一人,雖是修為平平,連結丹中期都未臻至,卻也不得不推他上位。

  這二人雖是修為深厚,卻只是真丹修士,未曾凝聚金丹,自然無爭位之念,只作輔佐之用。

  真丹雖與金丹品質有別,神通、潛力、戰力皆是各不相同。

  未曾凝聚金丹,便無神通傍身,縱有厲害術法,除非道途不俗,不然也難與金丹修士相抗。

  周青心中估摸起來。

  若是生死相搏,自己鎮殺此二人,怕是不費多少功夫。

  那兩人見周青立於帳前,神色平靜,便是各自拱手,聲音沉穩:「見過靈寶道友,在下朱邪巢勇。」

  「見過靈寶道友,在下朱邪瑾婉。」

  周青回禮,語氣平和:「見過兩位道友。」

  他目光微轉,心中已有判斷。

  朱邪瑾婉之名,與朱邪瑾修乃是同輩。

  只是修士壽元悠長,同輩之間年歲可差數百年。

  朱邪瑾婉雖是容貌未顯老態,卻只是真丹修士,修行速度頗慢,卻能修至結丹巔峰,怕是壽元無多,年歲必是遠超朱邪瑾修,或許可為其曾祖輩。

  至於朱邪巢勇,大抵是朱邪瑾修的叔伯一輩。

  周青將二人引入帳中,並未多做客套,只就各自所長略作交流。

  幾句交談下來,彼此的路數已是大致清晰。

  朱邪巢勇走的是雷道路子,雷法剛猛暴烈,出手便是雷霆萬鈞之勢,顯然是朱邪部族特意安排的鬥法主力。

  而朱邪瑾婉則是截然不同,修的是木道,精於療愈。

  更關鍵的是,她身具「長青體」。

  雖說只是長生天尊「萬古長青體」的下位靈體,遠不及那等傳說中靈體神異,卻也有著幾分玄妙。

  再算上周青和本空襄助,朱邪部族此番布局可謂周密。

  即便朱邪瑾修修為平平,只是個初入結丹的修士,也能將他推上檯面。

  兩人並未久留,稍坐片刻便是起身告辭。

  出了周青的營帳,風雪迎面撲來,寒氣刺骨,卻壓不住心頭的思緒。

  走出一段路後,朱邪巢勇腳步放緩,低聲道:「這位靈寶道友,手段不俗,有他和本空大師襄助,汗位不說能不能爭到,最起碼進那福地是穩了。」

  「若是能得些機緣,我等即便只是真丹之身,也能嘗試衝擊元嬰了。」

  朱邪瑾婉卻未應聲。

  她裹緊華服,眸子幽幽,望著遠處連綿營帳,良久,才輕輕一嘆,聲音低得幾乎被風雪吞沒:「若不是我當初棋差一招,凝聚金丹失敗,也不至於讓十七弟上來頂這個位置。」

  她語氣平靜,卻掩不住那一絲深藏的自怨自艾。

  朱邪瑾婉身為朱邪部嫡系,身懷長青體,又是地靈根資質,自幼便被族中寄予厚望。

  當年資源傾斜、長老護法、丹丸靈藥,無一不備。

  只盼她能一舉凝成金丹,成為部族年輕一代的支柱。

  可偏偏在演化神通的關鍵時刻,朱邪瑾婉心神失守,金丹未成,反傷根基,連極品真丹都維持不住,凝聚了個上品真丹。

  數百年過去,她修為雖是已至結丹巔峰,七魄已融,卻是始終走不出來。

  如今見到部族竟是要靠一個連結丹中期都未到的朱邪瑾修去爭汗位。

  她心中滋味,自是難以言說。

  朱邪巢勇聽出她話中苦澀,沉默片刻,勸道:「這不怪你,我也曾嘗試凝聚金丹,那東西————不是常人能輕易觸及的。」

  「你當年已是做到極致,只是運數差了一線罷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原本族內謀劃得好好的,等十七弟修至結丹中期,根基穩固,再讓他出面爭位。」

  「誰料大汗竟是突然衝擊元嬰,倉促召開忽里勒台大會,打亂了所有部署。」

  「原本有著父親暗中遮掩,大汗應是多沉澱幾年的好,卻是落了個失敗的下場,還壞了族內的謀劃。」

  他苦笑一聲:「如今我們只能硬著頭皮上,能爭到什麼地步,全看天意了。」

  朱邪瑾婉不再言語,只是腳步更沉了幾分。

  數日之後,周青自沙陀山上下來。

  山下,朱邪瑾修與朱邪巢勇、朱邪瑾婉三人早已候在一處空地。

  見他到來,朱邪瑾修微微頷首,上前幾步,低聲與他攀談幾句,言語間透著幾分鄭重。

  忽里勒台大會在即,此去王庭,便是正式入局,由不得不謹慎。

  不多時,一道青光自天邊掠至,輕盈落地,化作一個七八歲模樣的沙彌,正是本空。

  他神色平靜,合十行禮,眾人亦是點頭回應。

  至此,五人盡數到齊。

  朱邪瑾婉袖袍一抖,取出一件飛舟法寶,朝空中輕輕一擲。

  那法寶迎風便漲,化作一艘青色飛舟,不算恢弘,卻也足以容納百人。

  五人躍上飛舟,舟身微震,破空而起,直指北原王庭方向。

  風雪在舟外呼嘯,卻被陣法隔絕,舟內一片寧靜。

  不過半日光景,北原王庭便已是遙遙在望。

  周青立於舟首,抬眼望去。

  只見前方一片綿延不絕的巨大城池橫亘天地之間,城牆高聳如山,宮闕連綿如雲。

  殿宇、樓閣、坊市、府邸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盡頭。

  城中人流如織,盡數皆是修士。

  正是北原第一城的氣象。

  這並非周青第一次見到王庭。

  當年寶瑞福地開啟之前,諸位真君將福地懸於王庭上空,他曾在高空俯瞰過這座巨城。

  但那只是驚鴻一瞥,如觀畫卷。

  如今,卻是真正踏入其中,自是更為真切。

  然而,與記憶中那座威震北原、萬部來朝的王庭相比,眼前的城池明顯落寞了幾分。

  街巷雖說仍是繁華,卻少了那種統御諸部的凜然威勢。

  坊市雖是人聲鼎沸,卻多了幾分浮躁與不安。

  這倒也不難理解。

  先前執掌王庭的菊兒汗出身耶律部族,如今耶律部早已失勢,連元嬰真君都隕落了,部族跌落為尋常結丹部族,自是無力掌控王庭。

  底下那些原本依附耶律部族的結丹部族,自然人心浮動,各自觀望,王庭的威嚴,便如雪融般悄然消解。

  即便如此,此城仍是周青平生所見最為繁盛之地。

  不愧是長生天尊昔年建立的北原第一城。

  飛舟並未從正門入城,也未落下接受盤查。

  朱邪部身為元嬰部族,自有特權。

  何況,如今耶律部族已然落寞,也無力維持顏面了。

  飛舟徑直穿過王庭上空的防護大陣。

  不過三五個呼吸,飛舟便是抵達王庭中心,在一處形似巨大宮帳的殿宇前緩緩落下。

  此處早已聚集了六十餘人,皆是各部派來的修士。

  放眼望去,儘是結丹修為,其中結丹巔峰者不在少數,氣息或沉穩如淵,或凌厲如刀,或陰如蛇,各具氣象。

  忽里勒台大會雖是黃金家族內部的汗位之爭,卻是引得北原群雄盡出。

  周青目光掃過人群,很快便在北側尋到一道熟悉身影。

  正是洪岩真人。

  他穿著一襲白袍,神情冷峻,立於人群邊緣,如孤峰獨立。

  周青記得洪岩真人不是個這般性子。

  想來是融不進北原修士之中。

  說來也是,畢竟前些年那場攻伐北原的戰事,可是御獸宗發動的。

  各方部族對他自是沒什麼好臉色。

  此時,洪岩真人也是注意到了周青的到來,目光微頓,只微微頷首,並未上前寒暄。

  而在西側,周青又見到了兩張熟面孔。

  天魔寺的淨塵與淨暉。

  淨敏並未現身,想是未被選中。

  淨塵面容妖異,一襲黑衣,站在人群後方,目光低垂,似是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然而,當周青出現時,他眼角餘光微動,隨即迅速收回視線,仿佛不願多看一眼。

  淨暉則是截然不同。

  他身形壯碩如鐵塔,肌肉虬結,壓迫感十足。

  見到周青,他鼻中冷哼一聲,雙臂抱胸,眼神中滿是不忿與敵意。

  當年在寶瑞福地,他仗著金丹神通「大天魔手」與強橫肉身,本欲鎮壓周青,卻反被對方以番天印幾乎當場打死,若非師門長輩及時出手,早已身死道消。

  此仇雖是未曾明言,卻深埋心底。

  此刻重逢,自是難掩怒意。

  周青神色如常,目光在淨暉身上略作停留,便平靜移開。

  飛舟停穩,五人緩步走下,靜靜等候了起來。

  大致等了一個時辰,又有幾波人馬陸續抵達。

  或乘車輦,或踏靈禽,或駕飛舟,皆是元嬰部族派出的隊伍。

  至此,場上修士已有八十人之多。

  周青目光掃過人群,心中默數。

  每部五人,這便是十六部。

  北原的元嬰部族,大抵都來了。

  除了那些實在拿不出金丹修士的元嬰部族。

  這倒也不算奇怪。

  雖說元嬰真君培養一兩個金丹修士,並非難事,但終究需時間沉澱。

  有些部族的金丹種子尚是練氣、築基修為。

  縱有元嬰真君坐鎮,也無力參與此會。

  歸根結底,還是菊兒汗衝擊元嬰太過倉促。

  原本諸部皆是以為,這位大汗至少還能在位一兩百年,待到各家金丹修士成長起來,再從容布局。

  甚至有些元嬰真君暗中盤算,不讓菊兒汗突破元嬰,而是讓他做個傀儡汗王,直至壽終。

  如此,能夠拖延的時間無異更多。

  誰料他竟突然衝擊元嬰,讓諸位元嬰真君的謀劃落空了。

  正思忖間,殿內走出一人。

  那是個面容清瘦、眉宇間透著悲苦之色的青年修士。

  一身褐袍素淨,卻掩不住周身凝練的氣息。

  周青一眼便看出,此人已是臻至結丹後期,氣息凝練,神通內蘊,想來是凝聚了金丹,顯然是耶律部族的金丹修士。

  可惜,現在的耶律部族,沒有能力爭奪汗位了。

  耶律玉堂緩步登台,衝著台下各家修士拱手一禮。

  動作規矩,姿態謙卑,可那雙眼中,卻藏著一團燒得發黑的炭火。

  他心中悲苦如沸,剜心刺骨。

  若非父汗衝擊元嬰失敗身死,若非族中真君隕落,耶律部何至於淪落至此?

  今日忽里勒台大會,本該是他以真君親子、北原嗣君的身份協助父汗主持全局,台下諸部皆是俯首聽命。

  可如今,耶律玉堂卻只能站在台上,任人審視,如戲台上的伶人,供人觀瞻、譏笑。

  他甚至覺得,台下每一道目光都帶著嘲弄。

  昔日王族之後,如今連爭位的資格都沒有,只能替人捧場。

  那目光滾燙如烙鐵,幾乎要將他的麵皮燙爛。

  耶律玉堂強壓心緒,待眾人回禮後,深吸一口氣,朝著天穹叩首:「恭請族老法駕。」

  雖說黃金家族早已分崩離析,各部自立,但在名義上,諸位元嬰真君仍是黃金家族的「族老」。

  按照舊例,若是大汗成功突破元嬰,則由其親自主持大會。

  若是大汗坐化,則由其子嗣代為主持,諸位真君在上監察。

  話音未落,王庭之外,十六道靈光驟然沖天而起,如龍騰空,貫穿雲霄。

  每一道靈光皆是蘊含元嬰威壓,氣息各異,卻無一不磅礴浩瀚。

  緊接著,一道金色法旨憑空凝現,自天而降,落入耶律玉堂手中。

  他展開法旨,開始主持儀式。

  內容無非是祭祀先祖、告祭蒼天、宣讀古訓。

  一套流程莊重肅穆,卻無甚新意。

  周青並非黃金血脈,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卻落在那十六道貫穿天際的靈光之上。

  北原的元嬰部族,何止十六家?

  有些部族一門便有一兩位真君。

  可此刻,唯有十六道靈光顯現,顯然與參試的十六部一一對應。

  其餘真君,皆未出手,但絕不會缺席,必是隱於虛空,冷眼旁觀。

  風雪依舊,法旨聲迴蕩在宮帳之間。

  耶律玉堂站在台上,縱是結丹後期修為,縱使金丹真人,可身影卻是越發單薄,仿佛隨時會被這北原的寒風吹散。

  而在台下,八十位結丹修士靜立如林,各懷心思,靜靜候著。

  北原修士雖說素來不重虛禮,直來直往、以實力為尊。

  但忽里勒台大會終究是關乎汗位歸屬的盛典,縱是再急,也得走完該有的儀軌。

  一連四五日,祭祀、拜祖、告天,流程雖是已然大幅刪減,卻仍是莊重肅穆。

  晚間休憩時,周青從朱邪瑾修口中得知。

  若是按舊例,單是開幕便要耗上大半個月。

  如今這般倉促,還是因為菊兒汗隕落得太快,諸部真君皆是急於定下新汗,這才壓了禮數,直奔正題。

  這日清晨,五人再度齊聚殿外。

  耶律玉堂早已候在雪中,面色蒼白如紙,卻強撐著一絲體面。

  待各家修士到齊,他再度叩首:「恭請族老法旨。」

  話音剛落,王庭四方如同十六根撐天巨柱的靈光,驟然生出變化。

  緊接著,十六道法旨自靈光中飛出,裹挾著元嬰真君的意志,如流星般墜落至各部面前。

  其中一道纏繞青光電芒的法旨,徑直落在朱邪瑾修身前,雷意隱隱,威壓內斂。

  朱邪瑾修雙手捧起法旨,神情肅穆,轉身面向周青四人。

  下一瞬,那法旨青光暴漲,如潮水般將五人盡數裹住,不待眾人反應,便是破空而去。

  不過兩三個呼吸,青光驟然散去。

  五人已是立於一片無垠雪原之上。

  寒風如刀,自北面呼嘯而來,捲起千堆雪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不見山川,不辨方向。

  呼吸之間,白霧瞬間凝成冰晶,簌簌墜地。

  遠處,冰原裂谷縱橫,如同巨獸爪痕,深不見底。

  周青抬眼四顧,心頭微凜。

  這便是北境雪原了。

  實際上,這才是北原真正的腹地。

  昔年整個北原盡數為妖物所據,直至長生天尊突破化神,出手蕩平北原妖物,方將群妖驅逐至更北的這處永凍荒原,人族才得以立足北原。

  只是地名未改,仍稱北原。

  此刻,朱邪瑾修頗為激動,開口笑道:「此番獵妖,只有一個月的時限,我等得抓緊快些去尋祖父所言的那幾洞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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