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歧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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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8章 歧路

  「嗯?」

  青岩真人一愣,不過還是先拍下了手中的棋子,這才細細思索起來。

  「為什麼這麼問。」

  「倒也沒有什麼,只是弟子在楚國遊歷時,遇到過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他似乎修習有一門瞳術,只是弟子見識甚少,並不知曉。」

  「呵呵。」青岩真人笑了笑。

  「瞳術這種東西,雖然相較於尋常功法並不多見,但此人間廣大,若能有人一一去收集羅列,定然也不在少數。」

  「莫說是你我二人,就算是玄徽尊他老人家,也不見得全都知曉罷。」

  王軻點了點頭。

  青岩真人稍微思索了一陣,繼續說道:「為師了解的瞳術也不多,並不曾見過你所說的這一種。」

  「不過類似的倒是見過。」

  他頓了頓,看向王軻:「不知你可曾聽聞幾百年前的君山,曾經出過一名天資絕頂的劍修。」

  王軻點了點頭,但是沒有出聲打斷師尊說話。

  「他叫陳臨淵。」

  青岩真人的眼中,目光閃動,似乎是在追憶什麼事。

  「算是你師傅我的……至交好友吧。」

  「?」

  王軻有些意外。

  雖然已經過去了幾百年,但有關於陳臨淵的傳說,仍舊在中域這些大宗門的幾代人之間流傳。

  王軻自然也是知曉的。

  對於邊域的修仙者來說,三五百年的時間似乎很久遠,可對於中域的這些修仙者來說……

  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金丹境修士,從出生到坐化這麼些年頭罷了。

  他只是沒有想到,自己的師尊竟然與這位傳說中的天驕是至交好友。

  「他似乎就有一門類似的瞳術,只是跟你所說的樣貌,有些出入。」

  談起陳臨淵,青岩真人似乎被打開了話匣。

  「轉眼三四百年沒見他了。」

  他又拿了一枚棋子,隨手落下。

  繼續說道:「你師傅我年輕時小有一番機遇,一百二十六歲築基大圓滿,閉關突破,歷經三年,一百二十九歲成就金丹大道。」

  「在邊域楚國,這幾乎已經是頂了天了。」

  「即便到了這中域,見了天地的廣大,也並不認為,自己真的就差別人多少。」

  「那時認為只要自己肯下功夫,利用好自己的機緣,定然也能與那些真正的天驕一較高下。」

  「直到有一年,我聽說君山收了個門徒。」

  陸青岩的眼神一下子就從意氣風發,變得有些感慨。

  「十二歲入道,十三歲便築就道基。」

  其實在中域,入道一年便築就道基者雖然少,但並不是沒有。

  有些修士即便是有這樣的資質和資源,也並不會選擇去急於求成。

  畢竟道基此事,事關日後仙途穩固,大多數人都會慎重考慮。

  然而很明顯,陳臨淵的情況可不是急於求成的結果。

  「六十歲求證金丹,一百六十九歲便凝成元嬰。」

  其實這些東西,王軻從前也聽說過,只是從師尊口中聽來,更覺震撼。

  「你師傅我。」陸青岩指了指自己:「雖是從邊域而來,根基也並不差。」

  「機緣巧合之下拜入鬼谷,此後更是奇遇無限,機緣不斷。」

  「即便如此,二百零九歲時,才成功凝聚元嬰。」

  二百零九歲凝嬰,說來在中域也幾乎已經是最頂尖的修煉速度了。

  王軻略一思索,說道:「師尊,徒兒也曾道聽途說,當年君山有傳言,說這個陳臨淵是什麼仙人轉世……」

  陸青岩微微搖了搖頭:「的確有這個說法,不過真真假假,誰又說得清楚。」

  「後來那一年荒天夜宴,我作為鬼谷的弟子參與,剛好與他同席,沒想到聊的還挺投機。」

  說道這裡,王軻想問的重點,早就已經不在宋宴的瞳術上了,而是在感嘆這個陳臨淵果真不是一般人。

  自己的這個師尊,尋常沒有什么元嬰境真君的架子,也會同自己開開玩笑,聊聊一些鬼谷門人之間的逸聞。

  可說起一個人,這樣滔滔不絕,好像還真是頭一次。

  青岩真人眼中那追憶的神色收斂,微微低頭,把視線重新放回了棋盤上:「後來不知怎麼的,就成了好友。」

  「閒暇時,偶爾也會切磋一二,所以見過他施展一門瞳術。」

  「原來如此。」

  王軻點了點頭。

  青岩真人饒有興致:「當年他離開君山,好像就是去了邊域,只是沒有跟我說他去哪裡。」

  「怎麼?你莫不是遇上了他的弟子、傳人?」

  王軻一愣,說道:「該沒有這麼巧罷?」

  「呵呵。」陸青岩笑了笑:「這可難說,這世間緣法,又怎麼會是我等這樣的凡人能夠揣度的……」

  「……」

  王軻想了想,覺得師尊說的也有理。

  只是暗自腹誹,師尊堂堂一個元嬰境圓滿,半隻腳踏入化神境界的大修士,竟然稱呼自己為凡人……

  那他們這些築基,豈不都是螻蟻了。

  「哎對了,師尊。」

  王軻話鋒一轉:「您與那陳臨淵切磋交手,勝負如何啊?」

  「……」

  陸青岩原本平淡的笑容忽然一凝,隨即抓起旁邊的玉笛,對著王軻的腦袋,當頭一棒。

  王軻下意識想躲,卻覺得無處可逃,竟然只得待在原地,老老實實挨這麼一下。

  「哪壺不開提哪壺!」

  ……

  洞淵宗,山門外。

  此刻已是深冬,大雪紛飛。

  「鞠師妹,若沒有什麼事,你可以提前回洞府去。」

  宗門值守依舊是兩個人,其中一位是正是小鞠。

  說話之人是是個年輕的男弟子:「這裡有我,出不了什麼事。」

  宗門的值守,說起來其實主要是為了防止凡人、散修之流誤入。

  真有魔修進犯,鍊氣修士也派不上什麼用場。

  所以雖然規矩是兩人值守,但尋常值守之人其實留一個看著完全足夠。

  所以到了換崗的這一日,這一次我早些回去,下一次就讓你早些回去。

  都是鍊氣修士,都不容易,互相可以節省些修煉的時間出來。

  大家心照不宣。

  「嗯,還是不了。丁師兄,你回去吧,我在這看著。」

  鞠露儀其實也知道這回事,但她思來想去,還是覺得要守規矩些。

  這洞淵宗弟子的身份來之不易,若是因此遭到宗中個別執事的訓斥,丟了自己的臉不要緊,就怕師尊受到牽連。

  不過她也並不想破壞大家的默契,所以提出讓這位丁師兄早些離開。

  「嗯……」

  這位丁師兄嗯了一聲,可沉吟了片刻,也沒有離開。

  鞠露儀師妹是宋宴師叔的弟子,這一點,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

  他很羨慕,但並不嫉妒。

  人和人之間,生來就是不一樣的。

  只是些許時日相處下來,這位師妹修煉勤勤懇懇,做事一絲不苟,完全沒有他想像中的那種,築基修士弟子的臭毛病。

  這也讓他更加好奇,這位傳聞中的宋宴師叔,究竟是個怎樣的人。

  閒來無事,不如問問師妹吧。

  他正要開口,卻聽見山門之下,傳來響動。

  山道的石階上覆著薄雪,鞋底踏過,發出輕微的雪碎之聲。

  兩人同時向來人望去。

  一老一少,年老的那位是個練氣後期的修仙者,年幼的那個,似乎只有一點兒靈氣跡象,還沒有正式入道。

  「止步。」

  丁師兄出聲,上前一步,向兩人微微行了一禮:「不知二位從何而來,來此所為何事?」

  「老夫燕恆,攜孫兒燕闕,前來拜訪宋宴宋前輩。」

  「這……」

  丁師兄一愣。

  若有外來修仙者拜訪,少部分情況下,宗中修士會提前聯繫好,自己來此接應,或是派遣弟子來接引。

  大部分情況下,就需要守山弟子前去入道坪通報。

  還好鞠師妹沒有提前回去。

  你說這巧不巧,剛好對方要找的宋宴師叔唯一的弟子,就在這裡守山。

  丁師兄看向這位師妹,卻見鞠露儀微微皺眉:「是你。」

  老者不是旁人,正是此前龍潭山迭泉坊市中,那千鍛堂的掌柜。

  當日還是盛會之中,師尊帶自己逛坊市,順便想要尋摸一些飛劍。

  沒成想被此人惡語相向,小鞠至今還記憶猶新。

  那老者也凝神細看了一番,好像也認出了小鞠:「呃……你是……」

  小鞠直接了當地問道:「你們來找師尊作甚?」

  老頭嘴唇動了動,又看了看身邊的小男孩兒。

  「此事,說來話長。」

  「老朽還要先給宋前輩陪個不是,此前是老朽有眼無珠,誤會了你們師徒二人……」

  「此番也是帶著誠意,來給宋前輩賠禮。」

  小鞠聽罷,神色稍霽。

  師尊在龍潭山中的那一劍,楚國許多人都通過示靈雲見識到了。

  更有不少人將之做成特殊的留影傳看。

  那老者繼續說道:「此前魔修禍亂,如今龍潭山正在重建,老朽和孫兒一時無處可去,這就要回北岈山。」

  「思來想去,還有一事要尋宋前輩,有關於那傳世古劍之事。」

  丁師兄站在一旁,沒有多嘴。

  小鞠卻是神色一動。

  她雖不太喜歡這個老漢,不過人家畢竟已經知錯,此番又是上門賠禮道歉。

  最關鍵的是,小鞠知道師尊之前對於古劍很感興趣。

  幾乎沒有猶豫,小鞠便點了點頭:「你等可在此稍待,我去稟報師尊。」

  她轉頭示意:「丁師兄。」

  「好,你去就是了。」

  拭劍峰,地字貳壹洞府。

  算算日子,從龍潭山回到宗門已經大約半年的時間。

  宋宴此前面對辛山散人假死的傷勢,已經完全恢復到了全盛狀態。

  修為更是有所精進。

  修煉,修心,修神,養傷。

  久違地度過了一段還算清淨的時光。

  令他略感奇怪的是,自龍潭山歸來迄今,楊文軒並沒有對他或是秦惜君展開什麼報復。

  之前聲稱懷疑宋宴被魔修奪舍的說法,竟也沒有再提。

  沒有來煩擾自己也好,宋宴雖已經有所準備,但要應對總歸費心神。

  他估摸著,前往魔修戰場,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然而這一日,他的洞府卻來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小鞠沏了靈茶,給案几上的二人倒好,隨後便乖巧地站在宋宴的身後。

  宋宴的對面,坐著一個老者,他自稱燕恆,是燕氏族人,另一個是他孫子。

  兩人中間橫著一方簡易的劍匣。

  這兩個人,宋宴之前在迭泉坊市見過,方才一進來洞府,就給他連連道歉,說明了來意。

  此刻,那個小男孩正安靜地坐在老人的身後,看著自己的爺爺和對面的年輕人說話。

  「也不怕宋前輩笑話。」

  前面一番賠禮道歉,讓燕恆知曉,這位宋前輩並不是什么小肚雞腸之人,此刻說話也放鬆了些許。

  「老朽這一支,祖上也是燕氏宗家子弟。」

  「祖輩上,還出過一位楚國聞名的煉器師,叫做燕伯。」

  宋宴聞言,目光不易察覺地微微一動。

  點了點頭:「有所耳聞。」

  「是,那位先祖煉器技藝高絕,手段奇特,一時極負盛名。」

  說起這位先祖,燕恆的語氣恢復了一些自信,但很快又頹唐下去。

  「只是後來子孫不賢,沒人能再達到先祖的煉器境界。」

  「後來,族中長老們都認為,我們這一支在走一條煉器的歧路,想讓我們放棄。」

  「處處不得意,日日被排擠,到了我父親這裡,便離開了燕氏。」

  說起這些,老者唏噓不已。

  可相較於此,宋宴更感興趣的,卻是他所說的「歧路」。

  「歧路?何出此言。」

  聽聞宋宴詢問,燕恆長嘆了一聲。

  「唉。」

  他繼續說道:「世人皆知祖師爺煉器手段奇絕,卻不知,他老人家的願景,更是尋常修士難以想像的。」

  「作為一個煉器師,祖師爺一生都想要煉製一件法寶,哪怕是最低階的法寶。」

  「可煉製法寶,需要金丹境的修為。」

  「祖師爺雖然也有築基境界,但自知資質不足,資源欠缺,此生金丹無望。」

  「所以……」

  燕恆頓了一頓,似乎說出這件事,需要一些勇氣。

  「所以祖師爺傾盡畢生心血,想要找尋一條非凡的煉器之路。」

  「讓即便是達不到金丹境界的修士,也可以煉製出法寶!」

  小鞠站在宋宴身後,聽聞此話,原本低垂的目光,抬起頭來。

  簡直是天方夜譚!

  宋宴聞言,心中亦是一驚。

  難怪燕氏族人會說這是一條歧路,換誰來,也都會得到這樣一個結果。

  只要稍微清醒之人,動動腦筋,便能指出這問題所在。

  且不說這個想法的可行性,最關鍵的是,即便能成,這也沒有多大意義。

  法寶威勢絕非法器靈器可比,只有金丹境修士能夠馭使。

  許多材料也只有金丹境修士,有這個能力集齊。

  即便真有這樣一條路,煉製出了法寶,又需等修士到了金丹境界才能夠使用。

  然而到金丹境界,自己就能夠煉製法寶。

  而沒有金丹境修士坐鎮的勢力,有足夠的靈石,也不可能會花大價錢購買法寶。

  懷璧其罪的道理,擺在修仙界的明面上。

  這樣來看,這位燕伯前輩的鑽研,除了滿足自己的願景,似乎的確是一條歧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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