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羞澀的黑姑娘(八千八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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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6章 羞澀的黑姑娘(八千八百字)

  未嘗魔王懷疑張來福吃錯東西了,張來福剛要開口,未嘗魔王突然從懷裡拿出一本書0

  張來福看了看書名,封皮上寫著《清胃祛毒方》。

  他沒研究過醫學,也沒看過這本書。

  這麼樸素的書名,貌似也不是什麼珍貴的典籍。

  這就叫隔行如隔山,張來福不知道這本書的價值。

  這本《清胃祛毒方》里記載了六十多個良方,李運生搜集了那麼多醫書,都從未遇到過這樣的珍寶。

  未嘗魔王示意張來福不要說話,他先看目錄,然後翻到了二十八頁,把這頁書撕了下來,送到了張來福的嘴邊。

  張來福指了指自己,用眼神詢問未嘗魔王,是不是要把這頁書吃下去。

  未嘗魔王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該怎麼向張來福解釋,現在也沒法解釋。

  沒想到張來福根本不需要解釋,他接過這頁書,直接塞進了嘴裡,正要往下吞,書頁在他嘴裡化了。

  這一頁上的所有文字,變成了小黑蟲子,一個一個滑進了張來福的喉嚨。

  這些文字要做什麼?張來福也有些緊張。

  過不多時,他聽到自己的胃囊里發出了些聲音。

  有鼓聲,有喊聲,有兵器碰撞的聲音。

  又過了片刻,張來福覺得胃裡一陣抽痛。

  這股抽痛來得非常突然,也十分猛烈,張來福蜷縮著身子,一陣痙攣過後,他吐出了一枚亮閃閃的藍色糰子,糰子裡帶著點點墨跡。

  這糰子沒有落在地上,在墨跡的拖動之下,它緩緩飄到了未嘗魔王的手中。

  未嘗魔王又從懷裡取出一本書,書名叫《翻臉無情》,未嘗魔王把糰子放在書中第六十三頁,然後把書合上了,把書收到了袖子裡。

  處置好了糰子,未嘗魔王終於開口說話了:「這盞燈籠,是阿苓給你的,對嗎?」

  「什麼燈籠?」張來福一臉茫然。

  未嘗魔王道:「就是剛才的藍糰子。」

  「那是燈籠?」張來福傻眼了,「這世上居然還有這樣的燈籠?」

  未嘗魔王點點頭:「在紙燈匠這一行里,做燈的手藝,數阿苓最好,你為什麼會把她的燈籠吃進了肚子?」

  為什麼?

  張來福現在想不明白為什麼,他都不知道那燈籠是什麼來歷,他現在還接受不了那樣的燈籠。

  那個藍糰子燈籠是艾草糕嗎?

  形狀上有點相似,但顏色不對,艾草糕是綠色的。

  張來福想起在阿苓院子裡喝過的湯藥,那碗湯藥是藍色的。

  他把緣由告訴給了未嘗魔王:「我們為了解毒,喝了她一碗湯藥。」

  未嘗魔王問道:「你們中了什麼毒?」

  張來福如實回答:「我和朋友上了一趟苦苓山,遇到了黑妖,阿苓救了我們。她說我們中了黑妖的毒,給我們吃了解毒的藥,我吃的那碗藥是藍色的。」

  「黑妖?」未嘗魔王對黑妖不算太陌生,「就我所知,黑妖不擅長用毒。

  當初和金刀娘子交手時,黑妖吹噓自己會用毒,朝著金刀娘子撒了一把毒藥。

  金刀娘體魄好,扛住了這把毒藥,黑妖自己沒扛住,被自己的毒藥給毒倒了,又被金刀娘毒打了一頓。

  從那以後,我再沒聽說黑妖用過毒,以她的手藝,對付你們也不需要用毒,她為什麼要對你們下毒?」

  張來福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只能轉述阿苓的話:「我獨創了一門絕活,按照阿苓所說,黑妖想得到那門絕活,所以通過下毒來試試我的成色。」

  「獨創絕活?」未嘗魔王有些吃驚,「是紙燈匠的絕活嗎?」

  張來福點了點頭:「我覺得是紙燈匠這行的。」

  未嘗魔王還是不太相信:「絕活不是你覺出來的,是一個行門認出來的,你創的這門絕活,在黑妖和阿苓面前施展過嗎?」

  張來福點點頭:「施展了一次,我破了黑妖的燈下黑,阿苓當時沒現身,不過我估計她應該也看見了。」

  「破了黑妖的燈下黑?」未嘗魔王這回更不相信了,「來福,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被黑妖欺負了?」

  張來福想了想:「也不能算欺負吧,就是打不過她。」

  未嘗魔王能理解這種心情:「因為你打不過她,所以你在心裡想了一段謊話,你用這段謊話安慰自己,能讓自己好受一點?」

  張來福連連搖頭:「想這種謊話有什麼用?打不過就是打不過,我不覺得丟人,也不用安慰,可我當時確實破了她的燈下黑。」

  未嘗魔王又盯著張來福看了一會,張來福神情呆滯,看著挺真誠的。

  可破了黑妖的燈下黑,這事兒聽著太離譜了。

  未嘗魔王懷疑張來福遇到的可能不是黑妖,他懷疑張來福被阿苓的手藝給騙了:「黑妖對你出手的時候,你有跟她提過我嗎?」

  張來福正要說這事:「我跟她提了,我把金牌都給她看了,我想讓她給你個面子,把我給放了。」

  未嘗魔王微微點頭:「黑妖不是不知進退的人,雖說她瘋癲了些,但你只要好言相勸,她應該不會為難你。」

  張來福搖搖頭:「她為難我了,她說一個老書蟲子而已,她不怕你。」

  笑容凝固在了未嘗魔王的臉上,他又向張來福確認了一次:「剛才這話是她說的還是你說的?」

  「是她說的,我的朋友聽見了,阿苓應該也聽見了,他們可以作證,她說她不怕你!

  「」

  說不怕你的時候,張來福的語氣有些重。

  「這麼多人都聽見了————」未嘗魔王的臉上掛著笑容,笑得不太自然。

  張來福沒再說話。

  桃花林里一片寂靜,只能偶爾聽見惜字塔里傳來的笑聲。

  寒風吹過,有幾瓣桃花從枝頭墜落,花瓣落地的聲音,聽得真真切切。

  一名俊俏的女子打破了寂靜,她從惜字塔里探出頭來,撩了撩鬢角的碎發,衝著未嘗魔王喊道:「未嘗公子,還讓我們等你多久?」

  「你等得不耐煩了?」未嘗魔王回頭看了一眼惜字塔,語氣平和地問了一句。

  就這一句,讓這女子打了個寒噤。

  她迅速回到了塔里,塔里的歡聲笑語戛然而止。

  未嘗魔王再次看向了張來福:「你說你自創了絕活,這事兒我信你,阿苓有沒有向你問過絕活的用法?」

  張來福搖搖頭:「黑妖想跟我研究一下絕活,但阿苓沒有提起過,她說我這絕活里還有其他行門的手藝,她只告訴我不要把絕活讓給其他行門。」

  未嘗魔王陷入了沉思。

  張來福不知道他要想多久,但有些事不能耽誤了:「我有兩位朋友都吃了阿苓的藥,現在還不知是什麼狀況,我怕他們會有危險,我這次來,是想請您————」

  未嘗魔王打斷了張來福:「我這個人,不願意卷進別人家的是非,哪怕是沈程鈞過來找我,能躲開的,我都儘量躲開。」

  一聽這話,張來福以為未嘗魔王不想幫忙:「我只是想幫我朋友把喝下去的藥清理出來,沒想讓您捲入紛爭。

  我肯定不能平白求您做事,您那本書能不能借我用用?價錢您只管說————」

  未嘗魔王完全沒有聽到張來福的話。

  他一直在自言自語:「我真的不願意與人爭鬥,我是個懂得謙讓的人,可能是因為我太過謙讓,反倒被人看不起,她們居然沒把我這老書蟲子放在眼裡。」

  說話間,未嘗魔王的臉變黑了,比書上的墨跡還要黑。

  在他身邊,成片的桃花瓣隨風墜落,轉眼之間,林子裡只剩下光禿禿的樹枝,在風中張牙舞爪。

  未嘗魔王看了看張來福:「你的朋友現在還在藥山府嗎?」

  張來福點了點頭:「阿苓隨時有可能對他們下手。」

  「她不會下手,但另一個不好說,」未嘗魔王閉上了眼睛,感知著文字里傳達的信息,「你先跟我去府城一趟,等把你朋友的事情解決了,我再去探望一下這姐妹倆。」

  「去藥山府有近路嗎?」張來福真的很著急。

  未嘗魔王站在山峰向遠處眺望:「有近路,最近的路很近,但你手藝不夠,那條路還走不得,稍微遠一點的路也有,很快就能走到藥山府。」

  「那咱們啟程吧。」張來福恨不得立刻動身。

  「等一下!」未嘗魔王怒喝一聲,「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張來福低頭一看,才想起來東西還沒送。

  他給未嘗魔王買了兩件瓷器,之前一直放在水車子裡,快到山頂的時候,張來福才拿在手上。

  把禮物拿在手上,表示自己沒有空手登門,張來福是個懂禮數的人。

  「這只是我一點心意,不是報酬,您可別誤會。」

  未嘗魔王接過了瓷瓶,拿在手中微微轉動,仔細看了許久:「這是洋景瓷畫莊的瓷器。」

  張來福點點頭:「您好眼力,這是我在洋景瓷畫莊精心挑選的。」

  這話可不是敷衍未嘗魔王,張來福第一次到描青鎮的時候,就看上這對瓷瓶了,在洋景瓷畫莊裡,這對瓷瓶絕對是上品中的上品。

  未嘗魔王不住點頭,他繼續欣賞這兩隻瓷瓶。每隻瓷瓶上有六幅畫,畫幅不大,但極具衝擊力。

  他看了看瓷瓶,又看了看惜字塔里的姑娘,突然感覺自己的想法,還是有些保守了。

  瓷瓶上的每一幅畫面,都是一片知識的海洋,都在向未嘗魔王展示著學無止境的真諦。

  未嘗魔王看得非常入迷,仿佛連時間都停止了流動。

  可張來福能清晰地感知到時間的流動,他著急,他蹲在未嘗魔王身邊催促道:「煞尊,咱回來再看行不?」

  未嘗魔王不樂意了:「你急什麼?你可知什麼叫求知若渴?還有什麼事情比做學問更著急的?」

  張來福急得快跳起來了:「剛才不是說了麼,我朋友也喝了阿苓的藥。」

  未嘗魔王連連搖頭:「你不了解阿苓的性情,她若是那亂打亂殺的瘋人,怎麼能做得了山燈娘娘?

  她知道你來找我,就會全力防備著我,別人的事情,她顧及不上。」

  張來福確實不了解阿苓的性情,他想了想被封在書里的藍糰子:「咱們現在說話,阿苓還能聽到麼?」

  「能聽到,」未嘗魔王點點頭,「但她聽到的那些話,和咱們說過的不太一樣,她聽到的,都是《翻臉無情》的話。」

  「你是不是吃錯東西了?」

  阿苓盯著桌上的茶碗,看著碗中的未嘗魔王。

  汗珠一顆一顆從阿苓的額頭上冒了出來。

  就在這間屋子裡,張來福親口對她說過,他說要幫她一起尋找祖師。

  就在隔壁的房間裡,張來福親口對他的朋友說過,他說山燈娘娘是他們的救命恩人,他說山燈娘娘守護著整個藥山府。

  就在這座院子裡,一臉呆滯的張來福一直看著自己,他還叫自己師姐,他的眼神是那麼的真誠。

  阿苓想不明白:「這麼真誠的一個人,為什麼會騙我?」

  他之前說要去青茗縣,阿苓真以為他要去處理軍務,萬生州的軍閥都是這樣,把軍務看得比什麼都重。

  張來福去了描青鎮,阿苓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

  青茗縣離描青鎮很近,青茗縣出了狀況,描青鎮很可能受到波及,在軍閥紛爭之中,這種事情太常見了。

  等到張來福要去竹篙嶺,阿苓才意識到狀況不妙,她沒想到描青鎮居然有這麼一條通往竹篙嶺的路。

  她想阻止張來福,可又沒敢出手。

  張來福已經到了魔境,而且還到了未嘗魔王的地盤,在這地方對張來福下手,難說要引來多大麻煩。

  看到未嘗魔王的一刻,阿苓的心已經懸到了喉嚨。

  可等聽到了未嘗魔王的後半句話,阿苓又把心放了下來。

  「你小子吃錯什麼了?非得大半夜過來找我?」

  「煞尊,卑職遇到了些麻煩,想請您幫忙。」

  「你說幫你就幫你?你是我手下,還是我是你手下?要不我把煞尊讓給你來做?」

  「卑職不敢,卑職確實遇到了難處。」

  「你遇到難處是應該的,你自己數一數,這些日子你惹了多少是非,你殺了多少人?

  像你這樣的煞梟我用不起,你走吧,日後不要再跟別人提起我的名號!」

  阿苓盯著水碗,看到一枚金牌從張來福的衣襟里飛了出來,落在了未嘗魔王手裡。

  這一幕讓阿苓平靜了下來,她衝著水碗,自言自語道:「這老書蟲子還真是翻臉無情。這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你,你不熟悉他的性情,他不喜歡招惹是非。

  張來福,老書蟲子要是不肯幫你,你還能找誰呢?估計也只能找她了吧。」

  收了手藝,阿苓揉了揉額頭,休息了片刻。

  她用燈籠監視著張來福,這門手藝的消耗非常大。

  休息過後,她拿起了一把琵琶,抱在了懷裡,她想研究一下張來福的絕活。

  「用流光溢彩,要先彈琴。」

  阿苓記得張來福用絕活的步驟,她調了調琴弦,彈了一曲《小十面》。

  說實話,她真的不知道彈琴的作用是什麼。

  在她彈琵琶的時候,身邊圍了十盞燈籠。

  這十盞燈籠搖頭晃腦,聽得非常認真。

  有的燈籠似乎聽到了妙處,燈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給阿苓叫好。

  阿苓掃視著周圍的十盞燈籠,看著它們不同的反應。

  按照阿苓的推斷,這些燈籠應該會受到樂曲的激勵,產生變化,而後爆發強光,直至破解燈下黑。

  張來福用絕活的時候,身邊還放了兩把雨傘,這兩把雨傘又是做什麼用的?

  按照阿苓的推測,這兩把傘的作用,應該是為了護著燈火。

  他手藝不精,點燃的燈火肯定很容易熄滅,用這兩把雨傘把燈火藏住,防風防雨,還能防住敵人。

  想到這裡,阿苓覺得荒唐。

  張來福做出來的燈火這麼容易被熄滅,但凡像樣點的紙燈匠都該笑話他。

  這麼差勁的手藝,還能創出來絕活?這種謊話有誰會相信?

  他口口聲聲說流光溢彩是紙燈匠絕活,這話到底是真是假?

  如果是假的,這門絕活到底該歸到哪個行門?

  如果是真的,這門絕活肯定不是張來福創的,是有人教他的。

  阿苓越想越生氣:「師父,這個人就是你吧?」

  滋啦!

  阿苓的手指頭沒撼緊,琵琶發出了一陣雜音。

  周圍的燈籠一明一暗,一起為阿苓叫好。

  彈呲了,居然還有人叫好。要是張來福在這,肯定會嘲笑阿苓和她的燈籠。

  這些燈籠根本聽不懂琵琶曲,阿苓原本也不會彈琵琶。

  《小十面》是初學者的曲子,阿苓剛學,彈得很差。

  是因為琴彈得差,導致用不出來流光溢彩?

  阿苓知道張來福有評彈的手藝,他的琵琶曲,阿苓實在學不來。

  學不來倒也不打緊,阿苓在意的根本不是絕活。

  她放下了琵琶,打開窗子,看著遠處的山景。

  寒風吹來,茶几上的曲譜,一頁一頁隨風翻動。

  今天的山谷好像特別安靜,雪光映在山谷里,好像也比平時明亮一些。

  奇怪了,為什麼這麼亮?

  阿苓敲了敲窗台,兩盞燈籠立刻跑到山下去探查。

  過了幾個鐘頭,燈籠跑了回來,搖晃著燈籠頭,匯報了探查的結果。

  「黑妖不在峽谷里?難道她去找張來福了?」阿苓眉頭微蹙,隨即又舒展開來,衝著燈籠們笑了笑,「她去了也好,要是撞到了未嘗,算她背風,她嘴欠,被未嘗打死也活該。

  要是撞到了張來福,那就更省事了,我倒要看看師父會幫哪一個。」

  「黑姑娘,不知道這樣稱呼您,合不合適?」李運生恭恭敬敬坐在了黑妖對面。

  黑妖倚在沙發上,歪著頭,看著李運生。

  她的妝容比正月十五那天晚上還要濃,漆黑的嘴唇微微上翹,似乎露出了一點笑容。

  「你叫我黑姑娘?你覺得我哪裡黑?我長得黑,還是心裡黑?」

  李運生趕緊解釋:「姑娘長得不黑,心也不黑,只是這黑色的妝容,讓我十分陶醉。」

  黑妖點點頭:「這話我愛聽,你就叫我黑姑娘吧。」

  別看黑妖這句話說得和善,但李運生心裡有數。

  這女人只要翻了臉,這座宅子裡,沒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大門。

  李運生給黑妖倒了杯茶,「這是靈草莊的藥茶,在藥山府非常出名,你嘗一嘗。」

  茶沏得非常濃,漆黑的茶湯,映出了黑妖的臉。

  「這茶泡得不錯,我就喜歡黑的,我就喜歡這樣的滋味兒。」黑妖端起茶杯,用杯蓋颳了刮蓋碗,抿了一口,含了好一會兒。

  茶很苦,苦得黑妖腮幫子直打哆嗦。

  她想把這口茶吐了,可靈草莊的藥茶確實挺有名氣,李運生這杯茶沏得也確實不錯。

  關鍵是她自己說就喜歡這樣的滋味兒,現在要是出爾反爾,反倒不合她的身份。

  把這口茶水強吞下去,黑妖平復了片刻,衝著李運生點了點頭:「好茶。」

  李運生聞言,趕緊往茶杯里添水。

  黑妖擺了擺手,攔住了李運生:「不用添水了,我大老遠來一趟,也不是為了上你這喝茶的。」

  一聽這話,李運生看了嚴鼎九一眼:「老九,這事是咱們不對了。」

  嚴鼎九趕緊起身,待人接物是他的本分:「黑姑娘大老遠來一趟,咱們不能就管個水飽!

  今天我做東,咱們一塊下館子,黑姑娘想吃什麼只管說,我立刻備車去。」

  說完,嚴鼎九往門口走,李運生緊隨其後。

  黑妖看著兩人的背影,微微笑了一聲,一束強光出現在兩人的頭頂,從頭髮一直照到了鞋尖。

  李運生和嚴鼎九從容不迫地回到了客廳,坐在了黑妖對面。

  「黑姑娘,喝茶!」李運生又給黑妖添水。

  黑妖瞪了李運生一眼:「我跟你說了,我不是來喝茶的!」

  嚴鼎九在旁連連點頭:「不喝茶,咱們也不出去下館子,黑姑娘不願意出門,咱們就在家裡吃。」

  黑妖勃然大怒:「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我是來找張來福的,我問你張來福什麼時候回來!我跑到這地方來找你們,你當我為了吃飯來的?」

  咸燒白肉,粉蒸排骨,蒜燒江團、黃燜土雞、火爆肚梁————

  ——

  嚴鼎九帶著倆廚子一塊做飯,硬菜一道一道往上端。

  黑妖拿著雞腿啃了一口,衝著李運生說道:「我來你們這不是為了吃飯,我是什麼身份的人?我什麼樣的席面沒吃過?我吃過的那些好東西,你們別說見過,你們怕是連聽過都沒聽過。」

  李運生連連點頭:「黑姑娘說的是,我們那點見識肯定不能跟您比,我們就是想請您吃頓家常飯。」

  黑妖輕蔑一笑,又拿起了個雞腿:「你們這也就能算個家常飯,在藥山府,像樣的酒席得吃藥膳,你們這菜里連一味藥材都沒有,這能算什麼席面?」

  嚴鼎九趕緊賠不是:「黑姑娘,我不會做藥膳,要是把藥下錯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您先湊合著吃著,我再去給您沏壺藥茶。」

  「別了!」黑妖把嚴鼎九叫了回來,「我在苦苓山上待了那麼長時間,什麼樣的藥茶沒喝過?光喝茶有什麼好的?喝那麼多茶能有什麼意思?」

  嚴鼎九一下聽明白了,衝著廚房喊道:「酒啊,快上酒,燒酒、黃酒、洋酒都上來。」

  黑妖擺了擺手:「我這次來找張來福是有正經事,不能喝酒。」

  李運生看黑妖這一臉濃重的妝容,估計她應該喜歡喝洋酒,先給她倒上一杯:「黑姑娘,我先敬你一杯。」

  黑妖看了看酒杯,轉臉看了李運生一眼:「幹什麼?我說不喝酒,你聽不到嗎?」

  短短一句話,如同寒風吹進了骨頭裡,嚇得李運生一哆嗦。

  李運生趕緊賠罪:「是我冒犯了姑娘,這杯我自罰。」

  黑妖冷笑一聲:「罰一杯酒就算了?是不是覺得我這人慈眉善目特別好說話?是不是因為我沒殺了你們,你們就覺得我在跟你們鬧著玩?」

  話音落地,黑妖變了臉色,點點燈光,在她身上時隱時現。

  李運生不知該說什麼。

  嚴鼎九跟著一起賠罪:「姑娘息怒,確實是我們冒犯了,我也自罰一杯。」

  接連喝了三杯,黑妖看了看李運生和嚴鼎九,臉上稍微露出了些笑容。

  「我跟你們說,其實我這人挺好說話的!」黑妖打了個酒嗝,準備喝第四杯,「我剛才說要殺你們,是跟你們鬧著玩的。」

  嚴鼎九搖了搖頭:「那可不是鬧著玩,你在山上給我們下毒了,我體魄不好,中了你的毒,差點沒命。」

  「扯淡!誰跟你說的?」黑妖拿起第四杯酒,一飲而盡,「我收拾你們幾個還用得著下毒?這事是不是阿苓告訴你們的?」

  李運生點點頭:「是山燈娘娘跟我們說的,她還給了我們解藥。」

  「解藥?你說什麼解藥?你們吃了什麼東西,怕是連自己都不知道吧?」黑妖放聲大笑,又喝了第五杯酒。

  等放下酒杯,黑妖看著兩人說道:「我跟你說!阿苓不是什麼好東西,她說的話,你們不要信。

  以前她經常跟師父撒謊,好幾次被師父打個半死。有一次師父特別生氣,要不是我去求情,師父能活活打死她,都未必能給她留個全屍!」

  嚴鼎九想了想:「可我們確實是中毒了,山燈娘娘沒有騙我們呀。」

  黑妖擺了擺手:「那毒不是我下的,苦苓山上還有別的高人,而且不止一個。

  苦苓山上那些老東西,一個比一個壞,沒有一個省油的燈,我實話告訴你們,我在他們這裡邊,都算實在的!」

  李運生也覺得黑姑娘挺實在的,他趁機問道:「苦苓山上還有哪幾位前輩?」

  「幹什麼,套我話?」黑妖斜著眼睛笑了笑,臉上的妝容更顯陰森,「苦苓山的事情是你能打聽的嗎?你知道山上的人都是什麼身份嗎?」

  燈光閃爍,屋子裡變冷了一些,李運生也不敢再問了。

  嚴鼎九趕緊解釋:「我們就是隨口一問,也沒有別的想法。」

  「沒有想法,還敢跟我在一個桌上喝酒?」黑妖看著眼前這兩人,「你們安的什麼心思,真以為我不知道?」

  李運生趕緊擺手:「我們沒安什麼心思。」

  黑妖冷笑一聲,端起了酒杯:「我經歷過多少事情,你們才有多少見識?你們那點心思我一眼就能看得明白。

  你們是想攀上我這根高枝兒,讓我以後照應你們,是不是?」

  「是嗎?」李運生從來沒這麼想過。

  「是呀!」嚴鼎九看了李運生一眼,趕緊改口,「我們就想攀上前輩,以後好有個照應。」

  黑妖擺了擺手:「你們想這些都沒用,萬生州的狠人多了去了,誰能照應誰呀?你們要是真惹了狠人,我也未必護得住你們。

  咱不說別人,就說那個張來福,你說他多不懂事,他還敢拿出未嘗魔王的金牌來嚇唬我,還以為我真把未嘗魔王當回事?

  未嘗魔王算什麼東西?還讓我給他個面子?還真以為我能正眼瞧他?」

  李運生勸了一句:「黑姑娘,慎言吶,我聽說未嘗魔王是八大魔王之一,德高望重,神通廣大,可不能隨意詆毀。」

  黑妖聽完,忍不住放聲大笑:「神通廣大倒也勉強說得通,畢竟他也有點真本事。德高望重是從哪聽來的?你知道他做過多少缺德事?

  年輕的時候,他仗著讀過不少書,騙了不知多少無知女子!賣湯圓的祖師想跟他學認字,學了不到兩天,就被他騙到被窩裡去了。」

  李運生瞪圓了眼睛:「還有這種事?一門祖師都能被他騙了?」

  黑妖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這是我師父親口告訴我的,這事還能有假?

  這老書蟲子造了一輩子孽,到老了他也不消停,你們沒去竹篙嶺看過,他在家裡養了不知道多少漂亮姑娘,那些姑娘跟他做的那些事,嘖嘖嘖,我都不好意思說!」

  嚴鼎九拿出紙和筆,準備把這段記下來:「都有哪些事?你說說唄。」

  黑妖白了嚴鼎九一眼:「你們兩個男人家,讓我一個女人家說這事,你們想幹什麼呀?聽著過癮嗎?」

  「過癮,特別的過癮,這話就得女人家說才有意思,你說得過癮,我們也聽得過癮,你就說說吧。」未嘗魔王給黑妖又倒了一杯。

  黑妖把酒喝了,抿了抿嘴唇,有些興奮地說道:「那老書蟲子可不要臉了,我聽說他讓那些姑娘————」

  她拿著酒杯,看著未嘗魔王,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未嘗魔王還在等後文:「小黑,你倒是說說,那老書蟲子到底怎麼不要臉了?」

  黑妖看了看嚴鼎九,又看了看李運生,聲音當即變了,變得嘶啞低沉,變得冰冷陰寒:「好啊,你們兩個算計我。」

  嚴鼎九手裡拿著毛筆,手指有點哆嗦,他不知道未嘗魔王從哪來的。

  李運生神色從容,一邊喝酒,一邊吃菜。

  他知道來福肯定能把救兵請過來。

  黑妖不知道未嘗魔王什麼時候出現在了她身邊,也不知道剛才她說過的那些話,未嘗魔王聽到了多少。

  但黑妖知道未嘗魔王的性情,她知道未嘗魔王不願招惹是非,也不會把事做絕。

  「既然說了狠話,那就狠到底!」黑妖一咬牙,衝著未嘗魔王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老書蟲子,我剛才罵你了,你生不生氣?氣死你活該!」

  話音落地,黑妖一甩袖子,身形消失不見。

  她知道未嘗魔王不會輕饒她,這屋子裡估計留了不少字,只要碰到一個字,她就得挨一頓打。

  挨幾頓打都不要緊,黑妖在苦苓山上纏鬥這麼多年,皮糙肉厚,扛得住打!

  只要有燈下黑,黑妖就有脫身的把握。

  罵了未嘗魔王又能怎樣?罵了也算白罵!

  哪怕再來一個魔王,黑妖照罵不誤,擁有當世無雙的燈下黑,黑妖就有這樣的底氣!

  叮鈴鈴!

  張來福一掃琴弦,傘面轉動,屋子裡亮了。

  黑妖顯形了,她剛放下的燈籠也顯形了。

  黑妖先是看了看張來福,回頭又看了看未嘗魔王。

  她抹了抹臉,把臉上的妝容抹得柔和了一些。

  抹過臉之後,她衝著未嘗魔王露出了可愛的笑容:「前輩,我一直很尊敬你的。」

  說話間,黑妖還有點羞澀。

  「尊不尊敬的事情先放一邊,」未嘗魔王的身形突然高大了許多,「你剛說我都讓那些姑娘做什麼了?你好好跟我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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