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阿爾祖最得意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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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5章 阿爾祖最得意的作品

  「隆隆一」

  遠處,涎魔那山一般的身軀仍在移動。

  馬格努斯高呼著衝鋒,狂熱地質問著騎士們對死亡的恐懼、對榮耀的渴求,但他的頭腦從未如此清醒過。

  他也不可能真的就這麼魯莽地沖向涎魔。

  那不是英勇,是愚蠢。

  刀尖上起舞,死亡的風險確實很高。

  但能不死,當然還是不死的好。

  他帶了這群棒小伙二十年,不是讓他們白白送死的。

  所以馬格努斯的意圖很清晰。

  拉扯涎魔的注意力,幫那幾個獵魔人爭取喘息時間的同時,為蒂莎婭·德·維瑞斯下一記必殺的法術留存機會。

  那個女人不會就這麼放棄的。

  她是北方最強大的女術士,令作為對手的他這幾日緊張得夜不能寐,她一定有後手,她一定在準備什麼。

  他要做的,就是讓那頭巨獸的目光,從獵魔人身上移開,給那個女人爭取哪怕幾息的時間。

  想清楚這一點,馬格努斯偏過頭,在迎面砸來的狂風中,嘶啞著嗓子下令「一隊人隨我去救獵魔人!另一隊隨後策應!」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支離破碎,但他知道身後的騎士們都聽見了。

  「聽從指揮,不要魯莽!這次一旦脫離隊伍,可沒有獵魔人能再來救援了,知道了嗎?」

  「是,團長!」

  身後傳來齊聲的應和。

  「很好!散開陣型——!!!」

  金色的隊列得令,瞬間訓練有素地散開。

  光點從密集的箭矢變成散落的流星,從四面八方撲向那頭龐然的巨獸。

  馬格努斯閉氣凝神,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涎魔。

  等他能看清節肢上的紋路,正要下達下一個命令。

  眼角餘光里,一道身影始終貼在他側後方,沒有按照命令散開。

  馬格努斯蹙起眉頭,猛地扭頭。

  風雪中,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那個騎士————策馬與他並肩奔馳,距離近得幾乎要碰到他的馬鐙。

  馬格努斯愣了愣:「騎士————克雷格南,你怎麼跟上來了?」

  「克雷格南」在狂風中大聲回答,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我說了,我也是王國之劍的一員!至少現在是!當然要聽從命令!」

  馬格努斯怔了怔:「可你是陛下的貴一,他話說到一半,看見那雙漂亮的琥珀眼眸中,眼神異常堅定。

  馬格努斯頓住了。

  然後他輕輕搖了搖頭。

  算了。

  這一次,所有人都很難活下來。

  在死亡面前,陛下的貴客又如何?

  在萬噸重的節肢,能撕裂鋼鐵的棘刺面前,泰莫利亞的大貴族和瑞達尼亞的普通騎士,又有什麼區別?

  他已向陛下盡忠。

  「算了,隨你。」

  馬格努斯搖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無奈。

  然後他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克雷格南」的眼睛。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倒映著遠處那龐然的巨獸。

  「我會儘量讓你死得榮耀。」

  他說。

  那是他作為一個騎士團團長,能給這位貴客的最後一個承諾。

  「求之不得。」

  「克雷格南」輕笑了一聲。

  「不過神祇在注視,死亡恐怕沒那麼容易。」

  馬格努斯搖搖頭,不再理會這個神神叨叨的外來者。

  涎魔已經近了。

  近到他能看清那些獵魔人艱難閃躲的身影,能看清他們在巨獸腳下翻滾、跳躍、一次又一次與死亡擦肩而過。

  馬格努斯深吸一口氣。

  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里,像無數把刀子,颳得他喉嚨生疼,也令他格外地清醒。

  他高高舉起長劍。

  劍刃上的金色光芒,在這一刻亮到了極致。

  「王國之劍,衝鋒——!!!」

  另一邊,窄道不遠處的一片林地,迎來了一群沉默的客人。

  艾林的視線停留在主戰場涎魔周圍跳躍閃躲的灰色小點。

  此刻在漫天飛雪下,只能看見閃爍的劍光和法印的光芒,證明他們還在堅持。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目光。

  現在盯著那裡沒有用。

  他需要了解自己所在的位置,才能更好的支援。

  艾林深吸一口氣,迅速打量四周。

  這片林地明顯是蒂莎婭·德·維瑞斯精心挑選過的。

  它距離窄道不遠不近。

  既沒有近到會被獵魔人與涎魔的戰鬥波及,也沒有遠到完全看不見戰況。

  相反,由於地勢稍高一些,窄道前的戰場在此處能觀察得格外清晰,幾乎一覽無餘。

  艾林能看見那頭巨獸的每一次移動,能看見那些節肢落下時揚起的雪霧,還有巨獸周圍艱難閃躲戰鬥的獵魔人。

  這是一個完美的觀察點。

  而再往後撤一些,濃密的常青樹在雪中撐開一片片墨綠的華蓋,它們的枝葉厚重得幾乎不透光。

  在那片樹冠的遮掩下,幾千人的遠征軍會像墜入海中的一滴水,轉眼間就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裡應該是蒂莎婭·德·維瑞斯進入窄道之前就提前選定的幾個位置。

  預備著與獅鷲和鷹身女妖群的戰鬥不順,留給撤退休整的地方。

  蒂莎婭做事向來周全,她不會讓遠征軍沒有退路。

  艾林轉過頭,看向不遠處那群沉默的身影。

  蒂莎婭·德·維瑞斯站在一株老橡樹下,她的長袍上沾滿了血污和泥濘,慣常一絲不苟的鬢髮凌亂地貼在額角。

  她的臉色蒼白得可怕,嘴角還殘留著未擦乾淨的血跡,但那雙眼睛依然銳利,死死盯著遠處主戰場的每一個動向。

  嘴唇時不時無聲的蠕動。

  隨後。

  戰場邊緣就會突然爆發出雷霆、火焰或是土錐,分擔獵魔人的壓力。

  圍在她身邊的是一群高階術士。

  他們或坐或站,有人閉目冥想,有人往嘴裡塞著恢復魔力的藥劑,有人用顫抖的手在法杖上刻畫著新的符文。

  剛才那兩道法術一雷光和地錐—一—幾乎耗盡了他們殘存的魔力。

  法術雖然沒有對涎魔造成顯著的傷害,但至少讓它停下了腳步,轉移了注意力。

  高強度的法術之間,術士需要修整,空間中的元素也需要時間重新凝聚。

  更重要的是—

  蒂莎婭似乎有一些想法。

  她似乎有辦法對付涎魔。

  只是需要時間。

  只是現在,差的最多的就是時間。

  艾林的目光越過蒂莎婭,再次投向遠處的主戰場。

  「刺啦一」

  埃蘭在奔跑閃躲的同時,雙手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精準的軌跡。

  紫色的光芒在涎魔身下炸開。

  普普通通的亞登陷阱法印——每一個獵魔人學徒都會的基礎法印—一此刻卻被獅鷲學派大宗師施展出了離奇的威能。

  紫色的魔法陣層層疊疊,在那龐然的身軀下鋪展開來。

  可涎魔實在太大了,那法陣根本無法完全覆蓋它的身體。

  於是魔法陣如同活物般追逐起涎魔移動的節肢。

  那些紫色的光芒在巨獸的甲殼下明滅不定,每一次亮起,那些節肢的動作就會肉眼可見地遲緩一瞬。

  緊接著,閃電自法陣中驟然擊出,銀白色的電弧沿著那些粗壯的節肢向上蔓延,試圖麻痹那山一般的身軀。

  雖然涎魔龐大的身形令雷電的麻痹和傷害效果微乎其微。

  但亞登法印減緩行動的效果,卻是真真切切地起了作用。

  那些節肢落下的速度,確實慢了很多。

  遠征軍之所以能一擊之後順利後撤,除了蒂莎婭·德·維瑞斯的隱匿法術,埃蘭的亞登法印功不可沒。

  隨後。

  熾熱的火焰自埃蘭掌心猛地噴出。

  那不是尋常的火焰。

  白熾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那溫度高得連空氣都在扭曲。

  更可怕的是,那股火焰沒有四散開來,而是被某種精妙的力量收束成一道熾烈的扇形,精準地切入涎魔甲殼之間的縫隙一那些剛剛被亞登法印遲緩了動作、短暫暴露出來的縫隙。

  火焰與那黝黑的甲殼接觸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

  甲殼表面的幽光在高溫下迅速黯淡,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那片區域蔓延開來。

  「阿納哈德——!!!」

  埃蘭大喊。

  「漱」

  阿納哈德在他出聲之前就動了。

  熊學派大宗師的戰法純粹得令人室息。

  他的周身籠罩著金色的光芒。

  昆恩法印。

  但那光芒的濃度遠超任何普通獵魔人能夠企及的程度。

  一層金色的貼身屏障如同第二層皮膚,覆蓋著他的全身。

  另一層更加厚重的球形屏障在他身外若隱若現。

  「轟一」

  一頭涎魔的節肢橫掃而來。

  那根節肢粗壯如百年古樹,尖端覆蓋著黝黑的甲殼,破空時帶起的尖嘯足以撕裂耳膜。

  它帶著萬噸巨力,砸向阿納哈德。

  阿納哈德沒有躲。

  「轟—!!!」

  那足以將人攔腰截斷的巨力,撞在那層金色的球形屏障上,炸開一圈耀眼的光芒。

  屏障劇烈顫抖,裂紋如同蛛網般從那撞擊點向四面八方蔓延。

  但沒有碎。

  下一瞬,阿納哈德動了。

  沉重的巨劍高高揚起。

  他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所有的力量都在這一刻匯聚到那柄劍上,帶著足以劈開山嶽的威勢,狠狠斬向那根剛剛被埃蘭的火焰灼燒過的節肢關節處。

  「咔嚓—!!!」

  那根黑色節肢的關節處,甲殼瞬間崩裂。

  暗紅色的液體從裂口中噴涌而出,灑在雪地上,滋滋作響,冒著刺鼻的熱氣。

  那根節肢在巨力之下,從關節處生生斷開,前半截轟然墜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能行!

  埃蘭眼睛一亮。

  「吼!!!」

  涎魔的嘶鳴撕裂了陰沉的天空。

  阿納哈德斬落那根節肢後,立刻後退。

  但他來不及了。

  涎魔的另一根節肢已經橫掃而來。

  龐然的黑影瞬間破空砸下,速度快得幾乎無法反應。

  阿納哈德身周的金色球形屏障已經徹底碎裂,化作無數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他身上那層貼身屏障也明滅不定,閃爍著隨時可能熄滅的光芒。

  以那層薄薄的護罩,根本擋不住這一擊。

  可阿納哈德反而只是喘了兩口氣。

  他連躲都不躲了,莫名其妙地一躍而起,像是要用自己的腦袋,與涎魔那根剛硬如鐵的節肢比比硬度。

  緊跟著,一股無形的念力在電光火石之間扭曲了空氣,如同一隻看不見的巨手,重重砸在阿納哈德的後背。

  阿納哈德被瞬間擊飛,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摔落在數丈外的雪地上。

  幾乎同時。

  「轟—!!!」

  那根節肢砸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砸出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碎石和雪沫紛飛,煙塵沖天而起,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當那些煙塵被風吹散時,阿納哈德已經像頭真正的棕熊一樣,拍拍身上的灰塵,從雪地上站了起來,繼續沖向涎魔。

  阿爾德波動法印被埃蘭用得如此出神入化。

  獵魔人大宗師們的配合也同樣如此。

  這時。

  一直在涎魔周圍遊走的索伊,猛地靠近。

  雖然從剛才開始,他就沒有對涎魔造成任何傷害,至少沒有像阿納哈德這樣斷肢的傷害。

  但索伊突然的靠近立刻就引發了涎魔的警覺,即將砸下阿納哈德的節肢中途轉向揮向了他,為阿納哈德爭得喘息的時間————

  法印,戰術,默契的閃躲和救援。

  三個學派的大宗師從來都沒有訓練過,但此刻他們卻仿佛用近百年的時光,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次這樣的戰鬥。

  可是涎魔身前的節肢數不勝數。

  一根被打斷,還有十根。

  十根被打斷,還有百根。

  那些節肢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在那龐然的身軀兩側划動,如同無數柄鐮刀同時揮舞。

  更可怕的是一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那根耷拉的斷肢處,暗紅色的液體停止了流淌。

  傷口周圍的肌肉開始蠕動,新的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一根新的、半透明的肢體從斷口處迅速探出,剛開始還柔軟得像初生的枝條。

  又過了半分鐘。

  那半透明的肢體迅速變黑變硬,表面的甲殼以驚人的速度成形、增厚、加固。

  眨眼間的功夫,那根新的節肢,已經與原來的那條沒有任何差別。

  仿佛剛才那一劍,從未存在過。

  阿納哈德的喘息聲更重了。

  埃蘭的身形微微一滯,沉默地與索伊對視了一眼,神色複雜。

  「這就是阿爾祖,最得意的作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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