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9章 形勢急轉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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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9章 形勢急轉直下!

  當艾林一行人踏入遠征軍的大營時,恰好是正午時分。

  多杜拉克的天空依然陰沉,厚重的鉛灰色雲層將陽光遮擋得嚴嚴實實,冷風在帳篷間穿梭,發出低沉的嗚咽。

  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片黯淡與壓抑的氛圍之中。

  營地外圍,負責警戒的士卒們緊握著手中的長戟和弩弓,如臨大敵般死死盯著外圍林地深處。

  連日來魔物無休止的襲擾,讓這支軍隊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限。

  士兵的臉上也難掩深深的疲倦,面色呈現出一種嚴重透支的不健康蠟黃。

  走進營地內部,空氣中飄蕩著食物的熱氣,但氣味卻顯得十分寡淡。

  幾口架在篝火上的黑鐵鍋正咕嚕嚕地沸騰著,拿著大湯勺的伙頭兵面色愁苦。

  鍋里翻滾的肉湯稀得可憐,只有幾片發蔫的乾菜葉和少得令人髮指的肉沫在清湯寡水裡打轉。

  物資的短缺已經成了這支龐大軍隊不得不直面的嚴峻現實。

  士兵們端著木碗,默默地蹲在泥濘的地上吞咽著這毫無油水的食物,沒有任何人交談,沉悶得令人室息。

  相比於底層的士兵,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總是保持著體面與優雅的施法者們,此刻的模樣則更加令人不忍直視。

  華麗的絲綢法袍上沾滿了泥水與乾涸的暗色血跡,許多人甚至連個最簡單的「清理新」戲法都懶得施展。

  他們三三兩兩地癱坐在帳篷外的枯木或防線沙袋旁,頭髮散亂,眼神空洞地盯著天空,目光中不著一物,似乎被這片山谷徹底抽乾了靈魂。

  看到這幅景象,歸來的幾位獵魔人大師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心頭皆是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就不談能否與神秘而強大的狂獵大軍正面抗衡了一這實在太為難人一但如此一支士氣低迷、身心俱疲的軍團,在面對傳說中帶來死亡與寒冬的狂獵時,能不能保持住最基本的陣型?

  甚至會不會僅僅只是聽到艾恩·艾爾大軍降臨的消息之後,就連拔劍的勇氣都沒有,直接不戰而潰?

  此刻,所有人都慶幸聽了埃蘭的話,把所有昏過去的狂獵都用麻袋裝著,偽裝成狩獵來的魔物屍體。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啊——」埃蘭低聲嘆息,暗金的獸瞳閃過一絲陰霾。

  不過,這死氣沉沉的營地中,也並非全是不忍直視的頹敗景象。

  至少,當獵魔人們押著俘虜走入營地時,他們得到的反饋,遠遠優於遠征軍剛進入多杜拉克時的冷眼與排斥。

  在向營地中心主帳行進的過程中,沿途的士卒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端著盛滿稀湯的木碗,目光緊緊跟隨著這群背負雙劍的身影。

  許多士兵自發地站直了身體,行起了莊重的注目禮。

  眼神中也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防備與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仰望和敬畏。

  不僅是底層的士兵,就連路過幾名原本眼高於頂的高階術士時,對方空洞的眼神也會在看到獵魔人的瞬間微微聚焦,隨後竟主動低下高貴的頭顱,向走在最前方的索伊、埃蘭以及艾林等人頷首致意。

  艾林走在隊伍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裡很清楚,這份突如其來的尊敬,並非是被索伊前日那驚天動地的一劍所折服一至少不全是。

  而是在這片被稱為「萬魔窟」的兇險之地,殘酷的現實早已擊碎了法師們的傲慢。

  隨時隨地可能從陰影中撲出的致命魔物,讓平時高高在上的施法者們也體會到了凡人的無力感,同時清醒地意識到,在這個吃人的地方,誰才是他們真正的救星。

  「不用了,這些東西我們自己來看管就好。」

  維瑟米爾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一名正欲伸手牽過馬匹的術士兄弟會侍從面前,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阻止了他接管這輛堆滿了鼓囊囊麻布袋的板車。

  侍從被老獵魔人身上隱隱散發的肅殺之氣震懾,訕訕地縮回了手,連看都不敢多看那些不斷滲出寒氣的「麻布袋」一眼,趕忙退到了一旁。

  打發了沒有眼力見的閒雜人等,艾林一行人親自押著板車,踩著泥濘的坡道,來到了遠征軍統帥一蒂莎婭·德·維瑞斯的主帳前。

  與前幾日不同,這座銘刻著繁複防禦符文的巨型帳篷,如今被立在了營地最邊緣的一處高聳坡地上。

  帳篷的後方,緊緊貼著一面陡峭的灰白絕壁,徹底斷絕了腹背受敵的可能。

  而從帳篷正門前這處居高臨下的位置俯瞰,整個遠征軍大營的扇形布局、各處防線的動靜,甚至是最外圍士兵們巡邏時的疲憊步伐,都能毫無遺漏地盡收眼底。

  艾林站定在帳篷外的空地上,湛藍的獸瞳掃過四周那些站姿筆挺、神情戒備的精銳近衛,眉頭微微一皺。

  他清楚地記得,剛進入多杜拉克的前幾天,蒂莎婭女士的主帳一直都穩穩地駐紮在整個遠征軍大營的中心。

  對於一支軍隊的最高統帥而言,這當然是理所應當的常規選擇。

  居中調度,四通八達,無論向哪一個方向的防線傳遞軍令,效率都是最高的。

  可是現在,蒂莎婭·德·維瑞斯卻把自己的指揮樞紐,搬到了這處背靠崖壁、易守難攻的制高點。

  這種地勢,這種布防格局——比起為了提高統帥的指揮效率,如臨大敵般的防備與戒嚴意味,明顯要濃重得多。

  可是蒂莎婭·德·維瑞斯是多杜拉克遠征軍的統帥。

  在營地里,她能防備什麼?

  艾林的目光越過坡地邊緣,再次俯視著下方那死氣沉沉的營盤,輕輕嘆了口氣。

  「索伊大宗師,這裡面是什麼?」

  「這是需要呈給蒂莎婭的機密——」

  「抱歉,索伊大宗師,不過不經過檢查,不能進入主帳——」

  負責守衛主帳的精銳近衛上前一步,手中的長戟交叉,客氣卻又無比堅決地攔住了索伊和那輛滲著寒氣的板車。

  這看以公事公辦的阻攔,讓艾林心頭微沉,也加深了他對遠征軍內部那種風聲鶴唳、

  草木皆兵的緊張氛圍的認知。

  連索伊竟然都要在統帥大帳前,被當做潛在的威脅進行盤查,這在遠征軍剛出發時是根本無法想像的。

  索伊停下腳步,沒有立刻發作。

  身後的埃蘭、維瑟米爾等幾位獵魔人大師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自從「王國之劍」遭受重創之後,各個獵魔人學派肩上的任務驟然加重。

  尤其是狼學派,為了大部隊的安全,一天中的絕大部分時間都脫離了遠征軍本陣,在危機四伏的最前方探路、清剿魔物。

  急行軍加上高強度的戰鬥,讓所有獵魔人每天傍晚回到營地後都疲憊不堪,匆匆處理完傷口、保養好武器便早早歇息了。

  正因如此,獵魔人們對遠征軍內部氛圍的微妙變化,還真沒那麼敏感。

  直到此刻站在這防備森嚴的高地主帳前,他們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遠征軍內部的問題,恐怕已經大到了令人心驚的地步。

  就在守衛似乎執意要解開麻布袋檢查,氣氛漸漸變得有些躁動時·

  「是索伊和艾林嗎?」

  一道略顯沙啞的成熟女聲,穿透了厚重的帳篷帷幕,從門帘內清晰地傳了出來。

  「讓他們進來吧。」

  「如果連他們也不敢相信,這支遠征軍里,也就無人可以被信任了。」

  聽到蒂莎婭·德·維瑞斯的直接傳令,兩名近衛迅速收起長戟,默默地退到兩側讓開了通道。

  眾人對視了一眼,索伊走在最前,艾林與維瑟米爾推著板車,一同掀開厚重的門帘,走入了主帳。

  寬闊的帳篷內部,基調卻分外昏暗。

  往日裡那些總是將空間照得宛如白晝的魔法燈,此刻大半都已熄滅,僅剩的兩三顆也只散發著微弱、黯淡的冷光。

  空氣中不再有高級香料的芬芳,取而代之的是苦澀的提神藥水氣味,以及一種混合著受潮羊皮紙的陳舊氣息。

  在這昏暗與壓仰的中心,寬大的紫檀木長桌後,坐著多杜拉克遠征軍的最高統帥。

  艾林抬眼望去,心中不禁微微一震。

  往日裡總是將髮絲梳理得一絲不苟、容貌端莊高貴的女術士,此刻正深深地陷在寬大的高背椅里。

  她那件標誌性的深色高領法袍雖然依舊整潔,但領口和袖口處卻不可避免地生出了深深的褶皺。

  她單手撐著桌面,修長的手指用力揉捏著自己的眉心,試圖緩解過度用腦帶來的疼痛。

  往日裡充滿威嚴的面容,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深深的疲態仿佛刻進了骨髓,眼底更是浮現出施法者罕見的暗色烏青。

  聽到獵魔人們推進板車的動靜,蒂莎婭才緩緩抬起頭。

  曾經銳利如鷹、仿佛能洞穿一切謊言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難以掩飾的枯槁與深深的疲憊。

  她靜靜地看著走進來的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那些滲著寒氣的麻布袋上,嘴唇微微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你們回來了——希望你們帶來的,不是比現在更壞的消息。」

  剛走進帳篷的幾個獵魔人沉默。

  「看來是相當壞的消息了。」

  蒂莎婭·德·維瑞斯深深吸了一口氣,閉目再睜眼,整個人的氣勢都忽地與眾不同,眼神更是仿佛回到了幾天前的銳利和肅然。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繞到眾人身前,灑脫道:「說吧,是什麼壞消息,反正也不能讓現在的遠征軍更糟糕了。」

  索伊沒有立刻回話,而是衝著身後的維瑟米爾和瓦勒里烏斯偏了偏頭,將那幾個沉甸甸、不斷向外散發著幽藍寒氣的麻布袋,依次扔在了鋪著厚重羊毛地毯的帳篷中央。

  「砰!砰!」

  沉悶的墜地聲在安靜的帳篷內格外清晰。

  蒂莎婭的目光立刻被那些鼓囊囊的麻布袋吸引。

  作為頂尖的女術士,她對魔力的感知遠超常人。

  「這種魔力波動——」她微微皺起眉頭,繞過寬大的紫檀木長桌,走到其中一個麻袋前。

  那股冰冷、死寂、充滿了排他性的混沌魔力,讓她本能地感到了強烈的不適。

  「打開它。」蒂莎婭命令道。

  維瑟米爾上前,一把扯開了粗糙的繩結,將裡面的「獵物」展露出來。

  伴隨著一股驟然湧出的寒氣,暗紅色的殘破重甲、布滿裂痕的骷髏戰盔,以及被阻魔金鎖鏈死死捆縛的軀體,毫無保留地呈現在這位遠征軍統帥的眼前。

  「狂獵?!!」

  蒂莎婭的聲音雖然刻意壓制,但尾音依然有著掩飾不住的驚詫。

  她立刻認出了這套惡名昭彰的甲冑。

  但更讓她震驚的,還在後面。

  「這是——」

  她的目光落在了狂獵首領那張沒有被頭盔遮擋的臉上。

  蒼白的皮膚,深邃的五官,以及那尖長而優雅的耳朵。

  這位活了幾個世紀、見多識廣的女術士,瞳孔驟然收縮。

  「精靈,」埃蘭沉聲吐出這個詞彙,打破了帳篷里的死寂,「班·阿德法師學院之前的通報,沒有撒謊,這些在天空中駕馭毀滅和冰霜的惡魔,就是精靈。」

  蒂莎婭沒有說話。

  她猛地蹲下身,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亮起一抹微光,探向那名昏迷的紅騎士首領。

  兩股魔力接觸的瞬間,發出「嵫嵫」的刺耳聲響,女術士的指尖甚至飛速結出了一層薄霜。

  她迅速收回手,臉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這不是藍山里那些艾恩·希迪,」蒂莎婭十分篤定地做出了判斷,她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獵魔人,「這種魔力結構,與我們世界的相似卻又截然不同——他們是從哪裡來的?」

  「艾恩·艾爾,上古語中的「榿木之民」。」

  艾林上前一步,迎著蒂莎婭審視的目光,將之前對獵魔人們解釋過的情報,再次複述了一遍。

  關於精靈上古時期的分裂,關於跨越位面的征服者,以及狂獵不過是這些異界大軍在這片大陸上留下的恐怖代名詞。

  隨著艾林平靜的講述,帳篷內的氣壓仿佛一點點降低,讓人直喘不過氣來。

  蒂莎婭靜靜地聽完,目光在昏迷的狂獵和獵魔人們臉上來回掃視。

  「所以這些狂獵?你們是從哪「找到的?」

  這顯然不該是一個問題,狼學派是前鋒,但也不可能前到多杜拉克之外——

  他們還能從哪遇到狂獵呢?

  蒂莎婭·德·維瑞斯顯然也沒想聽他們仔細解釋。

  她輕輕搖搖頭,頭疼地按了按額側,長嘆了一口氣,自嘲道:「原來多杜拉克的遠征,還真的能更糟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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