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救亡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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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曆元年四月初十,天色初亮,貴州冊亨。

  「陛下,距離安龍還有兩個時辰的路程,要不先原地休整半個時辰?」陳子壯馭馬走在朱由榔一側,低聲詢問道。

  朱由榔臉色略顯蒼白,連日來的趕路讓這位還未出過遠門的皇帝疲憊不已。

  看了一眼陳子壯拿來的路線圖,隨後思索了一陣,朱由榔便點了點頭。

  「好,原地休整半個時辰,之後全力趕路,爭取在午時之前到達安龍。」

  「遵命!」

  坐在一顆粗壯的大樹之下,朱由榔的思緒又飄到了肇慶之中。

  「不知道朝廷里現在怎麼樣了。」他楠楠自語。

  而在朱由榔一行人正在休整之際,此時的大西軍營中,卻正在發生一場巨變。

  ……

  「大王!不好了!」孫可望的帳簾被一把掀開,一名親軍直接闖入,連報告都沒有打。

  而此時的孫可望正睡眼朦朧,被人從酣睡中驚醒,心裡的火氣頓時上來,抓起枕邊的一把劍鞘便砸了過去。

  「放肆!誰讓你闖進來的?滾出去!」

  那名親軍被砸得一個趔趄,卻不敢退,只是跪在地上急聲道:

  「大王!二……二將軍正在整軍,我聽一個兄弟說,好……好像是兩湖危急,二將軍要帶兵去支援。」

  話落,孫可望猛地一怔,睡意瞬間消散,光腳跳下了床,一把揪住親軍衣領,聲音陰鷙得嚇人:

  「你再說一遍?」

  親軍被他掐的喘不過氣,但還是顫聲重複了一遍。

  而確定完消息,孫可望一把將人甩開,眼底睡意全無,只剩戾氣。

  「好、好一個李定國!」孫可望咬牙冷笑,隨後抓起衣袍便沖了出去。

  而此刻軍營中早已喧鬧一片。

  只見點將台前,李定國披甲按劍,面色肅然,台下,一隊隊士卒已經開始列陣。

  「兄弟們!清虜屠我百姓,破我州府,永曆朝廷還在苦撐,我們手握重兵,卻在這裡坐視山河淪喪。」

  李定國聲如洪鐘,掃視著台下正不斷匯聚的士卒。

  「我李定國今日便帶本部人馬入湘,願跟我殺清虜的,站出來!」

  前排將士轟然應諾,士氣直衝雲霄。

  等到孫可望趕到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好似要兵變的場面。

  他騎馬直接衝過人群,來到點將台前,隨後便對上了李定國那雙堅定的雙眼,緊接著一聲暴喝:

  「李定國!你敢擅自動兵,你要造反嗎!」

  聞言,李定國面色絲毫不變,就在昨晚,老兵的話算是徹底點醒了他。

  「驅除建虜,恢復中華。」這是從滿清入關開始便刻在他骨子裡的格言,如今只因大哥欲想要「挾天子以令諸侯」,便要他置湖南萬千百姓於不顧,這可能嗎?

  他現在給出的回答是。

  不可能!

  所以,他緊盯著孫可望的眼睛,竟把後者盯的有些發虛。

  「大哥,定國並非造反,只是救亡。」他聲音沉穩,卻字字砸在在場士卒的人心上。

  「兩湖危急,清虜十萬大軍即日南下,肇慶、廣州旦夕可破,無數百姓等著人去救,我們手握十幾萬精銳,難道要在這裡坐看我華夏亡國不成?!」

  「救亡?」孫可望怒極反笑,翻身下馬,一把推開擋在身前的士卒,一步步踏上點將台,與李定國四目相對,「沒有本王點頭,你便敢擅自調兵,這不是造反是什麼!」

  隨後,孫可望再次靠近,用只能他和李定國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想搶功,想收買軍心,想壞本王的大事!」

  「大哥!」聞言,李定國厲聲打斷他,「我心天地可鑑,只為驅虜復明,從無半分私心!」

  「我可以不管你和永曆皇帝的事,你可以繼續在安龍等著皇帝來,但是,抗清這件事,你等的起,江山等不起,兩湖的百姓等不起!」

  「等不起也得等!」孫可望猛地抬手,指向營門方向。

  「本王告訴你,今日有我在,你一兵一卒也別想出這個大營!」

  隨後,他猛地轉身,對著台下厲聲喝道:「全體聽令!未經本王將令,敢有私出營門、妄議出兵者——斬!」

  話落,場中瞬間一靜。

  士卒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動,卻也無人退去。

  而李定國看著孫可望這副模樣,心頭的最後一絲隱忍也徹底崩斷。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炬,再次看向台下將士:

  「願隨我李定國以死報國、馳援兩湖的,卸去營中標識,隨我以義軍之名出征!不願的,留在營中,我李定國絕不牽連!」

  話音落下,全場的士卒更加矛盾。

  見狀,孫可望臉色驟變,氣得渾身發抖,剛要再次說話,不料一名探馬從營門遠處疾馳而來,口中高亢道:

  「報!永曆天子到!」

  ……

  說實話,當朱由榔帶著八百勇衛營到達大西軍營地門口時,心裡是慌的。

  營中幾萬人正在整軍,個個列陣肅立,一股肅殺之氣撲面而來,壓得他剛剛休息好的面色又蒼白了幾分,連陳子壯和林時望都是咽了咽口水。

  身後的八百勇衛營雖個個都是死戰之士,可在這數萬雄師面前,不過是滄海一粟。

  「就算要直接掀桌子,也不用這麼大的陣仗吧?」朱由榔喉結滾動,看著眼前的數萬士卒,眼神竟空洞了一瞬。

  隨後,他深吸一口氣,剛要繼續向營中走去,不料兩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卻馭著馬向他跑來。

  見狀,林時望瞬間戒備了起來。

  「臣李定國,恭迎聖駕!」李定國翻身下馬,拱手道。

  孫可望跟在後頭,同樣行了一禮,但語氣里聽不出半分尊敬。

  朱由榔的心中驟然一緊,隨即上前扶起了兩人,看向軍中。

  「兩位將軍免禮,不知軍中這是?」

  聞言,李定國再次拱手。

  「陛下,臣正欲整軍,馳援兩湖,解肇慶、廣州之圍,聽聞陛下駕臨,特率全軍恭迎!」

  「馳援兩湖?」聽到這話,朱由榔當場怔在原地,兩湖有什麼好馳援的?

  而見到朱由榔的這副模樣,便換到李定國愣住了。

  「陛下莫不知……」

  「……」

  隨著李定國的講述,朱由榔的面色逐漸變為慘白,一旁的陳子壯和林時望也同樣如此。

  湖南即將淪陷,肇慶危在旦夕,但他這個皇帝卻對此一無所知。

  等到李定國說完,朱由榔在原地緩了好一會才算消化完信息。

  見狀,孫可望剛要上前開口,卻被朱由榔搶先,後者看向李定國,眼神希冀:

  「李將軍,既然已經整軍,不如現在便出發吧?」

  聞言,李定國眼裡浮現出尷尬之色,眼神瞟向一旁的孫可望。

  朱由榔頓時會意,轉身向孫可望,而後者卻直接搶在朱由榔之前開口,語氣裡帶有威脅意味。

  「陛下既已知曉局勢,便該明白,如今能救肇慶、能續大明國祚的,只有我大西軍,只要陛下下旨,冊封臣為秦王,總領天下各路兵馬,臣即刻下令……」

  「不必了。」

  朱由榔面色陰冷,直接推開面前的孫可望,徑直向著點將台走去。

  之前沒有收到湖南方面的消息也就罷了,但現在收到了,且有李定國剛才的一番言語在,所以現在的朱由榔,很清楚自己應該幹什麼。

  而孫可望被朱由榔一把推開,頓時大怒,剛想命自己的親軍攔住朱由榔,卻被李定國制止,後者隨即命人擋住孫可望的親軍。

  就這樣,朱由榔站上點將台,目光掃視過台下黑壓壓的將士,台下的將士也同樣茫然,開始議論紛紛。

  沒有沉默太久,朱由榔隨即開口。

  「諸位將士,朕,是如今的大明皇帝,朱由榔。」

  一句話,全場肅靜。

  朱由榔的聲音裡帶著一路上的沙啞,但卻鏗鏘有力。

  「你們都是華夏兒郎,都是吃華夏的米、喝華夏的水長大的漢子。」

  「朕知道,昔日我熹宗、思宗皇帝在位時,天下百姓過的並不好,所以,你們造反,你們起義,朕可以理解,要是朕是你們,朕也會幹同樣的事。」

  話落,全場皆驚。

  「但如今,外族入侵,北地淪陷,中原陸沉,清虜鐵騎所到之處,城破家亡,百姓流離!」

  「朕相信,這不是你們想要看到的!」

  他指向北方,聲音陡然拔高:

  「兩湖的百姓在哭,兩湖的將士在死,他們沒有棄土,沒有逃亡,他們在用命,守你們的家鄉,守你們的父母妻兒!」

  朱由榔目光一轉,落在神色陰沉的孫可望身上,再落回全軍,字字如驚雷:

  「可我們呢?我們手握十幾萬雄兵,卻蹲在這安龍山里,看著同胞被殺、國土被占、忠臣殉國!

  你們告訴我,這算什麼義軍,這算什麼漢子,這算什麼華夏兒郎!」

  士卒們渾身一震,呼吸急促,握緊了手中兵器。

  孫可望臉色劇變,正要喝止。

  但朱由榔根本不給他機會,聲嘶力竭,繼續吼出:

  「今天你們不出兵,明天清軍殺過來,死的就是你們的父母!你們的妻兒!你們的家園!」

  他猛地一抬手,指向李定國:

  「李定國將軍,不為權,不為利,不為封王拜相,只為救兩湖百姓,只為救我華夏江山於水火,

  他要帶你們去殺清虜,去復河山,去做青史留名的英雄。」

  「你們,敢不敢跟他去!」

  話落,全場寂靜一瞬,隨後便響起了如潮水般的符合:

  「敢!」

  「敢!」

  孫可望見狀,頓時看向營地另一邊自己麾下的將士,欲要命令其攔住李定國的部隊。

  孫可望麾下士兵見狀,剛猶豫的摸向了自己手中的兵器,卻被點將台上朱由榔的又一番動作給驚的原地僵住。

  只見點將台之上,朱由榔看著山呼海嘯般的士卒們,眼眶泛紅,下一秒,竟直接在台上屈下了膝!

  「朕,代表我華夏百姓,謝謝你們了!」話落,他猛地一叩首。

  而見到皇帝下跪,台下的士卒又是一靜,但隨後便驚慌失措,紛紛呼喊道:

  「陛下不可啊!」

  「不可啊!」

  一直在一旁的李定國也是瞬間一驚,連忙沖了上去,扶起朱由榔,徹底被這位大明皇帝所折服,隨即轉身怒吼道:

  「兄弟們,救亡圖存,就在今日!」

  再看向孫可望麾下的士卒,手中哪裡還有兵器,紛紛怒吼著沖向了李定國的隊伍。

  而劉文秀和艾能奇也在一旁,見局勢已定,也紛紛站上了點將台,宣布支援兩湖。

  唯有孫可望一人,此刻的他,正眼神呆滯的看著點將台,滿臉的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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