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被撞見
電梯裡只剩他們兩個人。
封閉空間裡，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李妍汐拄著腋拐站在角落，另一隻手搭在梯壁扶手上。
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覺得就這麼走了，有點……膈應。
像擅自退了場。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書房裡的協議、走廊上的爭執、樓梯間的那一推，再到後來，他毫不猶豫甩開她的手。
每一幕砸下來，都在明明白白提醒她，他是怎麼對待這段婚姻的。
她垂下眼，那點膈應很快被冷硬的決絕壓了下去。
簽協議的時候，她還以為這場婚姻至少能維持個體面。可不過半天工夫，最後一點僥倖就被碾得粉碎。
再耗下去，只會把自己磨得面目全非。
離婚。
這兩個字浮上來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了愣。
沒有預想中的崩潰，也沒掉眼淚，只是胸口某處忽然一松，像抽走了一根撐了好幾年的硬骨頭。
酸得發漲，又帶著點解脫後的空茫。
叮——
電梯到了一層。
門往兩側緩緩滑開。
傅行之側身擋在門邊，很自然地伸手扶她，「小心點。」
她「嗯」了一聲，借著他的力挪出去，拐杖杵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走了幾步，她忽然頓住。
回頭望了眼電梯方向，胸口輕輕一縮，又很快鬆開。
「在想什麼？」身側傳來聲音。
傅行之沒離她太遠，剛好保持半步的距離。他看著她的側臉，眼裡浮著點探不到底的在意。
她回神，慢慢把視線收回來，落回腳下的地磚上。
抿了抿唇，勉強牽起一點弧度，「沒什麼，就是……有點累。」
這句「累」說出口，她自己都聽得見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倦。
傅行之看了她一眼，沒戳破，只順著她的話接，「今天這情況，換誰都得累。」
他頓了頓，像是有話要說，最後還是笑了笑，「回去好好休息，這兩天別逞強，藥我都拿齊了。」
「好。」她點頭。
她現在半句話都不想多說，哪怕是句尋常寒暄，都像要透支力氣。
兩人慢慢往大門方向走。
靠近正門時，人群稍稍散了些。
她握著腋杖，視線無意間往外一瞟。
玻璃自動門外靠右的位置，站著個高大的身影。
是周凌崢。
他像是在等人，身旁的長椅空著，邊上立著公共菸灰缸。他低著頭，不知是看手機還是在想事，整個人站得像座冷硬的雕塑。
林婉晴要出院了？
心口猛地一緊，又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
她立刻收回視線，自己先否認了這個念頭。
他在這裡等誰、為了什麼，都和她沒關係。
至少現在，她不想再站到他面前。
想通這一點，那點剛要冒頭的情緒全變成了說不出的乾澀。
她不想在這種時候和他正面撞上。
電梯裡做的那個決定，此刻愈發清晰。既然遲早要結束，沒必要多添一場難堪的碰面。
「從那邊走吧。」她抬手指了指左側。
傅行之順著她剛才望的方向掃了一眼，眼神微頓，很快移開，沒多問，只輕輕點頭，「好。」
兩人拐向側邊通道。
她儘量把全身重心都壓在腋拐上，掌心被磨得發燙，卻一聲沒吭。
再撐一會兒，離開這裡，今天的爛事就能先按下暫停鍵。
側門就在前面。
推門而出的瞬間，一陣涼風迎面卷過來。
秋風從裙擺底下灌進去，吹得她受傷的腳踝一陣發冷。
她的頭髮早因為奔波亂了，被風一卷，幾縷碎發掃過臉側，癢得她皺了下眉。
她沒空去理，攥緊腋拐，往左邊走。
餘光里，還是能看見正門那邊的動靜。
周凌崢似乎沒往這邊看，姿勢也沒變，還站在原地。
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笑自己多想，又或者，是覺得荒謬又悲哀。
「等一下。」身旁的人忽然停住。
傅行之手裡提的袋子在腳邊輕輕晃了晃，他低頭換了只手，抬眼看向她，「你頭髮亂了。」
她愣了愣，下意識抬手去摸，指尖一勾，就勾住了一小撮被風吹起來的碎發。
「我自己——」
話還沒說完，傅行之已經微微俯身，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朝她鬢邊伸過來。
他動作不快，卻很自然，像刻在習慣里的照顧，指尖在空中頓了半秒，才落到她臉側那幾縷亂發上。
「別動。」他低聲說。
聲音不大，可在醫院門口人人都沉默趕路的背景里，反倒聽得格外清楚。
指腹輕輕掃過她的鬢角，把擋在眼前的碎發捋到了耳後。
也正是這三個字，猛地拽回了她放空的神經。
心像被什麼狠狠扯了一下，她下意識往正門的方向看了過去。
視線撞上去的瞬間，那雙熟悉的眼睛正好看過來。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秋風把周遭的聲響都吹碎了，只剩對視的那一秒，靜得可怕。
周凌崢站在不遠處，身形筆挺，外套搭在臂彎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從正門那邊移了過來，站在能直直看見他們的位置。
那雙眼睛沉得像冰，看不出明顯情緒，卻鋒利得像刀。
她心裡「咯噔」一聲，直直往下沉。
腋拐的握柄被她捏得變形，手背上青筋繃了起來，腳踝也跟著收緊，隱隱發疼。
一瞬間，她腦子裡只閃過四個字——
被抓到了。
明明什麼都沒做，可這畫面落在他眼裡，不用想也知道會被曲解成什麼樣子。
她唇抿得死緊，牙齒無意識咬住了內側的軟肉。
最好……別再潑新的髒水給她了。
她已經背不動了。
傅行之的動作也停在半空。
他顯然也察覺到了不遠處那道逼人的視線，指尖僵了一下，順勢收回手落在身側，神情淡了許多。
三個人之間一時沒了聲音。
門口的人行道本就不寬，進出的人看見他們站著，都下意識繞開，匆匆從旁邊走了過去。
空氣卻像忽然凝住了，冷得刺骨。
周凌崢一步一步走近，身影在李妍汐眼裡越來越大，像塊石頭沉沉壓在她心口。
他臉上看不出怒意，表情冷淡，最後停在他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她瞬間忘了呼吸。
後背繃得筆直，腋拐往地上輕輕一頓，像是在竭力維持平衡，受傷的腳悄悄往後縮了一點。
傅行之站在她右手邊，微微往旁側讓了讓身，既沒刻意退開，也沒上前。
風從三個人中間穿過去，帶起一陣刺骨的涼。
周凌崢的視線在他們兩人身上掃過。
先落在傅行之身上，又掃過他手裡拎的藥袋，最後釘在她臉上。
那一秒，她幾乎本能地想要解釋。
是同學、剛好碰到、只是幫忙。
隨便哪句話，她都想脫口說出來。
可她太清楚他接下來會是什麼眼神了。
從懷疑到厭惡，再到徹頭徹尾的不屑。
周凌崢視線沒挪，緩緩開口，「這位是？」
他沒再看傅行之，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
李妍汐心口一緊，嗓子發澀。
話，到底還是卡在了喉嚨里。
封閉空間裡，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李妍汐拄著腋拐站在角落，另一隻手搭在梯壁扶手上。
有那麼一瞬間，她忽然覺得就這麼走了，有點……膈應。
像擅自退了場。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書房裡的協議、走廊上的爭執、樓梯間的那一推，再到後來，他毫不猶豫甩開她的手。
每一幕砸下來，都在明明白白提醒她，他是怎麼對待這段婚姻的。
她垂下眼，那點膈應很快被冷硬的決絕壓了下去。
簽協議的時候，她還以為這場婚姻至少能維持個體面。可不過半天工夫，最後一點僥倖就被碾得粉碎。
再耗下去，只會把自己磨得面目全非。
離婚。
這兩個字浮上來的瞬間，她自己都愣了愣。
沒有預想中的崩潰，也沒掉眼淚，只是胸口某處忽然一松，像抽走了一根撐了好幾年的硬骨頭。
酸得發漲，又帶著點解脫後的空茫。
叮——
電梯到了一層。
門往兩側緩緩滑開。
傅行之側身擋在門邊，很自然地伸手扶她，「小心點。」
她「嗯」了一聲，借著他的力挪出去，拐杖杵在地面，發出一聲悶響。
走了幾步，她忽然頓住。
回頭望了眼電梯方向，胸口輕輕一縮，又很快鬆開。
「在想什麼？」身側傳來聲音。
傅行之沒離她太遠，剛好保持半步的距離。他看著她的側臉，眼裡浮著點探不到底的在意。
她回神，慢慢把視線收回來，落回腳下的地磚上。
抿了抿唇，勉強牽起一點弧度，「沒什麼，就是……有點累。」
這句「累」說出口，她自己都聽得見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倦。
傅行之看了她一眼，沒戳破，只順著她的話接，「今天這情況，換誰都得累。」
他頓了頓，像是有話要說，最後還是笑了笑，「回去好好休息，這兩天別逞強，藥我都拿齊了。」
「好。」她點頭。
她現在半句話都不想多說，哪怕是句尋常寒暄，都像要透支力氣。
兩人慢慢往大門方向走。
靠近正門時，人群稍稍散了些。
她握著腋杖，視線無意間往外一瞟。
玻璃自動門外靠右的位置，站著個高大的身影。
是周凌崢。
他像是在等人，身旁的長椅空著，邊上立著公共菸灰缸。他低著頭，不知是看手機還是在想事，整個人站得像座冷硬的雕塑。
林婉晴要出院了？
心口猛地一緊，又像被人兜頭潑了盆冷水。
她立刻收回視線，自己先否認了這個念頭。
他在這裡等誰、為了什麼，都和她沒關係。
至少現在，她不想再站到他面前。
想通這一點，那點剛要冒頭的情緒全變成了說不出的乾澀。
她不想在這種時候和他正面撞上。
電梯裡做的那個決定，此刻愈發清晰。既然遲早要結束，沒必要多添一場難堪的碰面。
「從那邊走吧。」她抬手指了指左側。
傅行之順著她剛才望的方向掃了一眼，眼神微頓，很快移開，沒多問，只輕輕點頭，「好。」
兩人拐向側邊通道。
她儘量把全身重心都壓在腋拐上，掌心被磨得發燙，卻一聲沒吭。
再撐一會兒，離開這裡，今天的爛事就能先按下暫停鍵。
側門就在前面。
推門而出的瞬間，一陣涼風迎面卷過來。
秋風從裙擺底下灌進去，吹得她受傷的腳踝一陣發冷。
她的頭髮早因為奔波亂了，被風一卷，幾縷碎發掃過臉側，癢得她皺了下眉。
她沒空去理，攥緊腋拐，往左邊走。
餘光里，還是能看見正門那邊的動靜。
周凌崢似乎沒往這邊看，姿勢也沒變，還站在原地。
心裡五味雜陳。
她不知道該鬆口氣，還是該笑自己多想，又或者，是覺得荒謬又悲哀。
「等一下。」身旁的人忽然停住。
傅行之手裡提的袋子在腳邊輕輕晃了晃，他低頭換了只手，抬眼看向她，「你頭髮亂了。」
她愣了愣，下意識抬手去摸，指尖一勾，就勾住了一小撮被風吹起來的碎發。
「我自己——」
話還沒說完，傅行之已經微微俯身，空著的那隻手抬起來，朝她鬢邊伸過來。
他動作不快，卻很自然，像刻在習慣里的照顧，指尖在空中頓了半秒，才落到她臉側那幾縷亂發上。
「別動。」他低聲說。
聲音不大，可在醫院門口人人都沉默趕路的背景里，反倒聽得格外清楚。
指腹輕輕掃過她的鬢角，把擋在眼前的碎發捋到了耳後。
也正是這三個字，猛地拽回了她放空的神經。
心像被什麼狠狠扯了一下，她下意識往正門的方向看了過去。
視線撞上去的瞬間，那雙熟悉的眼睛正好看過來。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秋風把周遭的聲響都吹碎了，只剩對視的那一秒，靜得可怕。
周凌崢站在不遠處，身形筆挺，外套搭在臂彎里。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從正門那邊移了過來，站在能直直看見他們的位置。
那雙眼睛沉得像冰，看不出明顯情緒，卻鋒利得像刀。
她心裡「咯噔」一聲，直直往下沉。
腋拐的握柄被她捏得變形，手背上青筋繃了起來，腳踝也跟著收緊，隱隱發疼。
一瞬間，她腦子裡只閃過四個字——
被抓到了。
明明什麼都沒做，可這畫面落在他眼裡，不用想也知道會被曲解成什麼樣子。
她唇抿得死緊，牙齒無意識咬住了內側的軟肉。
最好……別再潑新的髒水給她了。
她已經背不動了。
傅行之的動作也停在半空。
他顯然也察覺到了不遠處那道逼人的視線，指尖僵了一下，順勢收回手落在身側，神情淡了許多。
三個人之間一時沒了聲音。
門口的人行道本就不寬，進出的人看見他們站著，都下意識繞開，匆匆從旁邊走了過去。
空氣卻像忽然凝住了，冷得刺骨。
周凌崢一步一步走近，身影在李妍汐眼裡越來越大，像塊石頭沉沉壓在她心口。
他臉上看不出怒意，表情冷淡，最後停在他們面前兩步遠的地方。
她瞬間忘了呼吸。
後背繃得筆直，腋拐往地上輕輕一頓，像是在竭力維持平衡，受傷的腳悄悄往後縮了一點。
傅行之站在她右手邊，微微往旁側讓了讓身，既沒刻意退開，也沒上前。
風從三個人中間穿過去，帶起一陣刺骨的涼。
周凌崢的視線在他們兩人身上掃過。
先落在傅行之身上，又掃過他手裡拎的藥袋，最後釘在她臉上。
那一秒，她幾乎本能地想要解釋。
是同學、剛好碰到、只是幫忙。
隨便哪句話，她都想脫口說出來。
可她太清楚他接下來會是什麼眼神了。
從懷疑到厭惡，再到徹頭徹尾的不屑。
周凌崢視線沒挪，緩緩開口，「這位是？」
他沒再看傅行之，目光牢牢鎖在她臉上。
李妍汐心口一緊，嗓子發澀。
話，到底還是卡在了喉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