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互相虛偽
空氣僵得像凝固的冰，周凌崢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剛才樓梯間那股冷森森的笑意，是標準得能直接印在財經雜誌封面上的笑。
弧度分毫不差，眼尾微微彎著，半分真實情緒都瞧不出來。
沒等她開口，他已經側過身，徑直朝傅行之伸出手。
「周凌崢。」他盯著傅行之的眼睛，語氣平淡，「妍汐的丈夫。」
「丈夫」兩個字砸下來的瞬間，她指尖猛地一抖，不受控制地攥緊，腦子裡嗡地一聲，竟有些發懵。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違和得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
傅行之顯然也沒料到會先聽見這麼個自我介紹，愣了半秒才收回神色，跟著勾起笑伸手回握，「傅行之，妍汐的大學學長。」
兩隻手在她眼皮子底下握在了一起。
兩人力道都收得極穩，瞧不出半分較勁的意思，動作利落得像是普通商業會面。
只看傅行之的話，這一幕再平常不過。可她的視線落在周凌崢臉上，滋味就完全變了。
他嘴角的弧度半分沒動，眼底卻蒙著層化不開的冷光，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底下，是繃得鋒利的下頜線。
不怒，不笑，不急，也不緩。
像在慢悠悠打量擅自闖進來的陌生人，又像在不動聲色地宣告所有權。
她看得後背一點點發寒。想開口說點什麼，哪怕只是打斷一下，也好過這詭異到窒息的氛圍。
可舌尖像被凍住了，只能僵在原地，看著那兩隻手慢慢鬆開。
周凌崢笑意不減，順勢轉了個身，手臂極其自然地從她背後繞過來，落在她肩上往懷裡一帶，直接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
她毫無防備，腳踝被猛地扯了一下，刺疼鑽心，瞬間失了平衡。
拐杖在地上磕出「咚」的一聲響，眼看就要歪倒，被他伸手扶住，順帶著調整好了站姿。
肩頭撞上他硬實的胸膛，撞得她後背發僵，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味混著冷調香水的氣息。
她下意識想往後躲，腰上那隻手卻忽然收緊了些，力道不大，卻明明白白地警告她別亂動。
「腳怎麼弄成這樣？」他低下頭，像是這會兒才注意到她的傷，目光往下掃了一眼她的腳踝，眼角餘光又折回來，落在她臉上。
那眼神落在外人眼裡，十足十的關切。可被他這麼盯著的她，渾身起了一層細碎的戰慄，胳膊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違和感太重了。剛才在樓梯間，他連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費，現在站在醫院門口，倒是能演得這麼像模像樣。
她忽然反應過來，這麼多年，她自以為了解的那個「周凌崢」，不過是她遠遠看著的一個影子。真的站在他身邊時，他的任何一面，她其實都摸不透。
傅行之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明顯滯了滯，很快便收斂了那點失態，視線從周凌崢摟在她腰上的手臂滑過，「我在骨科門口碰見她，腳崴得有點厲害，走路不方便，就搭了把手。」
他語氣還是溫和的，聽不出多餘情緒，只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她垂著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骨科？」周凌崢低聲重複了一遍，這才真正把目光落在她腫起來的腳踝上。沉默停了兩秒。
「多謝。」他開口，臉上的笑已經換成了另一種十足官方的表情，恰到好處地透著點歉意和感激，「我剛在樓上處理點急事，她沒跟我說受傷的事，手機也打不通，剛收到消息就趕下來了。」
說著，他低頭看向身邊的人，手臂在她腰上又收了收，語氣帶著點責備的親昵，「下次一定要先告訴我。」
腰間被勒得一緊，她連帶著胸口都悶了一下。抬眼對上他的視線，她壓下想翻白眼的衝動，扯出個笑，「嗯，下次我會說的。」
話剛說完，心臟就鈍鈍地發疼。她比誰都清楚，這一切全是假的。
傅行之眉峰極輕地動了動，「那就好。」
他像是還想問點什麼，剛開口說了半句「妍汐你——」，就被周凌崢平靜的聲音壓了下去。
「傅先生，」周凌崢看向他，嘴角又掛上了那點笑意，「今天真是麻煩你了，我先帶她回去休息，車就停在這邊。」
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可李妍汐聽得明白，他是在下逐客令，明擺著不想再聊下去。
說起來也可笑，她竟然會在這種場合，從他身上感受到什麼「負責」和「占有欲」。哪怕這些東西在他心裡，恐怕半文不值。
傅行之看了看周凌崢，又看了她一眼，兩秒的沉默後很快點頭，「好。」
說著他抬手把一直拎著的藥袋遞過來，目光落在她的腳踝上，「這地方容易留病根，這兩天儘量別下地。」
「嗯。」她輕聲應了一句。
周凌崢接過藥袋，掃了眼裡面的東西，又道了聲謝。
他把藥袋換到另一隻手上，空出來的手順勢按在她腰側，往自己身邊又帶了帶。動作很小，卻足夠把兩人的距離貼到幾乎密不透風，像是刻意，又像是無意。
「舉手之勞。」傅行之笑了笑，頓了頓，也知道再留不合適，便掏出手機，「學妹，要不加個聯繫方式吧？」
她條件反射就去摸包，手伸出去半截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包早就被周凌崢拿在手裡。
動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她垂了垂眼，抬眸看向身邊的人。
他的目光正好也落過來，眼底沒什麼明顯波動，只有一點不耐煩壓得極深。不用他說，她也看得懂那眼神里明晃晃的「拒絕」。
換在以前任何時候，她大概都會順著他的意思退一步，笑著說「算了，下次吧」。
可今天她已經退得夠多了。腳踝的鈍痛一下下往骨頭裡鑽，胸口壓了許久的窒息感，又一點點浮了上來。
她忽然不想再配合他的暗示。既然他要演好丈夫，那她就陪他把這齣戲演到底。
她收回視線，勾了勾唇角，抬頭看著他，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刻意的親昵，「老公，我手不太方便，你幫我把手機拿出來？」
她在婚禮前默默念過無數遍的稱呼，從沒敢在他面前說出口，沒想到第一次說，竟然是在這種情形下。
周凌崢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到底沒拒絕。她接過手機，沒再看他，轉頭和傅行之交換了聯繫方式。
「那我先走了，」傅行之把手機收回去，看向她，「回去路上小心，有事給我打電話。」
說到「有事」兩個字時，他語氣有意加重了些。
「好。」她點點頭，沒再多說。
傅行之最後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點沒說出口的擔心，很快收回去，對著周凌崢禮貌地點了下頭，轉身往反方向走了。
「走吧。」周凌崢開口提醒。他摟著她往前走，她整個人被他半拖半帶著往前挪。
「摟著我。」他微微偏過頭，聲音幾乎貼在她耳側。
她腳下頓了頓。她清楚他在想什麼，是怕旁人看出來她是被架著走的，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壞了他好不容易演出來的恩愛夫妻人設。
她也不想在醫院門口鬧得難看，對自己沒半點好處。離婚她當然會提，但絕不會選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悶在胸口的火氣壓下去，指尖緩緩抬起來，在空中停了半秒，才輕輕落在他腰側的衣服上。
不是剛才樓梯間那股冷森森的笑意，是標準得能直接印在財經雜誌封面上的笑。
弧度分毫不差，眼尾微微彎著，半分真實情緒都瞧不出來。
沒等她開口，他已經側過身，徑直朝傅行之伸出手。
「周凌崢。」他盯著傅行之的眼睛，語氣平淡，「妍汐的丈夫。」
「丈夫」兩個字砸下來的瞬間，她指尖猛地一抖，不受控制地攥緊，腦子裡嗡地一聲，竟有些發懵。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違和得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
傅行之顯然也沒料到會先聽見這麼個自我介紹，愣了半秒才收回神色，跟著勾起笑伸手回握，「傅行之，妍汐的大學學長。」
兩隻手在她眼皮子底下握在了一起。
兩人力道都收得極穩，瞧不出半分較勁的意思，動作利落得像是普通商業會面。
只看傅行之的話，這一幕再平常不過。可她的視線落在周凌崢臉上，滋味就完全變了。
他嘴角的弧度半分沒動，眼底卻蒙著層化不開的冷光，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笑意底下，是繃得鋒利的下頜線。
不怒，不笑，不急，也不緩。
像在慢悠悠打量擅自闖進來的陌生人，又像在不動聲色地宣告所有權。
她看得後背一點點發寒。想開口說點什麼，哪怕只是打斷一下，也好過這詭異到窒息的氛圍。
可舌尖像被凍住了，只能僵在原地，看著那兩隻手慢慢鬆開。
周凌崢笑意不減，順勢轉了個身，手臂極其自然地從她背後繞過來，落在她肩上往懷裡一帶，直接將她整個人圈進了懷裡。
她毫無防備，腳踝被猛地扯了一下，刺疼鑽心，瞬間失了平衡。
拐杖在地上磕出「咚」的一聲響，眼看就要歪倒，被他伸手扶住，順帶著調整好了站姿。
肩頭撞上他硬實的胸膛，撞得她後背發僵，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煙味混著冷調香水的氣息。
她下意識想往後躲，腰上那隻手卻忽然收緊了些，力道不大，卻明明白白地警告她別亂動。
「腳怎麼弄成這樣？」他低下頭，像是這會兒才注意到她的傷，目光往下掃了一眼她的腳踝，眼角餘光又折回來，落在她臉上。
那眼神落在外人眼裡，十足十的關切。可被他這麼盯著的她，渾身起了一層細碎的戰慄，胳膊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違和感太重了。剛才在樓梯間，他連多看她一眼都嫌浪費，現在站在醫院門口，倒是能演得這麼像模像樣。
她忽然反應過來，這麼多年，她自以為了解的那個「周凌崢」，不過是她遠遠看著的一個影子。真的站在他身邊時，他的任何一面，她其實都摸不透。
傅行之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明顯滯了滯，很快便收斂了那點失態，視線從周凌崢摟在她腰上的手臂滑過，「我在骨科門口碰見她，腳崴得有點厲害，走路不方便，就搭了把手。」
他語氣還是溫和的，聽不出多餘情緒，只像在陳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她垂著眼，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骨科？」周凌崢低聲重複了一遍，這才真正把目光落在她腫起來的腳踝上。沉默停了兩秒。
「多謝。」他開口，臉上的笑已經換成了另一種十足官方的表情，恰到好處地透著點歉意和感激，「我剛在樓上處理點急事，她沒跟我說受傷的事，手機也打不通，剛收到消息就趕下來了。」
說著，他低頭看向身邊的人，手臂在她腰上又收了收，語氣帶著點責備的親昵，「下次一定要先告訴我。」
腰間被勒得一緊，她連帶著胸口都悶了一下。抬眼對上他的視線，她壓下想翻白眼的衝動，扯出個笑，「嗯，下次我會說的。」
話剛說完，心臟就鈍鈍地發疼。她比誰都清楚，這一切全是假的。
傅行之眉峰極輕地動了動，「那就好。」
他像是還想問點什麼，剛開口說了半句「妍汐你——」，就被周凌崢平靜的聲音壓了下去。
「傅先生，」周凌崢看向他，嘴角又掛上了那點笑意，「今天真是麻煩你了，我先帶她回去休息，車就停在這邊。」
語氣淡得聽不出情緒，可李妍汐聽得明白，他是在下逐客令，明擺著不想再聊下去。
說起來也可笑，她竟然會在這種場合，從他身上感受到什麼「負責」和「占有欲」。哪怕這些東西在他心裡，恐怕半文不值。
傅行之看了看周凌崢，又看了她一眼，兩秒的沉默後很快點頭，「好。」
說著他抬手把一直拎著的藥袋遞過來，目光落在她的腳踝上，「這地方容易留病根，這兩天儘量別下地。」
「嗯。」她輕聲應了一句。
周凌崢接過藥袋，掃了眼裡面的東西，又道了聲謝。
他把藥袋換到另一隻手上，空出來的手順勢按在她腰側，往自己身邊又帶了帶。動作很小，卻足夠把兩人的距離貼到幾乎密不透風，像是刻意，又像是無意。
「舉手之勞。」傅行之笑了笑，頓了頓，也知道再留不合適，便掏出手機，「學妹，要不加個聯繫方式吧？」
她條件反射就去摸包，手伸出去半截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包早就被周凌崢拿在手裡。
動作硬生生僵在半空，她垂了垂眼，抬眸看向身邊的人。
他的目光正好也落過來，眼底沒什麼明顯波動，只有一點不耐煩壓得極深。不用他說，她也看得懂那眼神里明晃晃的「拒絕」。
換在以前任何時候，她大概都會順著他的意思退一步，笑著說「算了，下次吧」。
可今天她已經退得夠多了。腳踝的鈍痛一下下往骨頭裡鑽，胸口壓了許久的窒息感，又一點點浮了上來。
她忽然不想再配合他的暗示。既然他要演好丈夫，那她就陪他把這齣戲演到底。
她收回視線，勾了勾唇角，抬頭看著他，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刻意的親昵，「老公，我手不太方便，你幫我把手機拿出來？」
她在婚禮前默默念過無數遍的稱呼，從沒敢在他面前說出口，沒想到第一次說，竟然是在這種情形下。
周凌崢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到底沒拒絕。她接過手機，沒再看他，轉頭和傅行之交換了聯繫方式。
「那我先走了，」傅行之把手機收回去，看向她，「回去路上小心，有事給我打電話。」
說到「有事」兩個字時，他語氣有意加重了些。
「好。」她點點頭，沒再多說。
傅行之最後看了她一眼，目光裡帶著點沒說出口的擔心，很快收回去，對著周凌崢禮貌地點了下頭，轉身往反方向走了。
「走吧。」周凌崢開口提醒。他摟著她往前走，她整個人被他半拖半帶著往前挪。
「摟著我。」他微微偏過頭，聲音幾乎貼在她耳側。
她腳下頓了頓。她清楚他在想什麼，是怕旁人看出來她是被架著走的，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壞了他好不容易演出來的恩愛夫妻人設。
她也不想在醫院門口鬧得難看，對自己沒半點好處。離婚她當然會提，但絕不會選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悶在胸口的火氣壓下去，指尖緩緩抬起來，在空中停了半秒，才輕輕落在他腰側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