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三不四的人
車穩穩停在醫院門口的臨時車位上。
助理快步上前，搶先拉開後排車門，躬身垂著頭，「太太，小心腳下。」
李妍汐點了點頭，下意識抬手要去扶門，指尖剛抬起來，腰上忽然一緊。
周凌崢側身換了個姿勢，手臂從她背後繞到身前，牢牢扣住了她的上臂。
她握腋拐的手被迫一松，拐杖「嗒」地往下沉了寸。
「我來。」他聲音很淡。
下一秒，那根本是她唯一支撐的拐杖被他順勢抽走，轉手遞給旁邊的助理。「拿著。」
支撐驟然抽離的瞬間，她腳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往他那邊歪了歪。腳踝的傷被扯得一陣發麻，她本能要找支點，只能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站穩。」他低頭瞥了她一眼，原本輕扣的手掌改成半摟的姿勢，把人往自己身側帶得更近了些。
她滿心無奈，又沒處發作。沒了拐杖，她現在連站穩都得全靠他。
周凌崢像是完全沒看見她眼底那點彆扭，半扶半攙地把人挪到車座前。「先坐進去。」
她只好配合，雙手撐著車門邊框和座椅，慢慢坐進去。
剛坐穩，周凌崢就俯下身。他一手撐著車頂，一手托在她膝彎下方，把她那隻受傷的腳輕輕往車裡帶，半點沒讓傷處碰到門檻。
「腳抬一下。」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經空出手，捏住她往上滑的裙擺角往裡收了收。擦過她膝側，直到裙擺妥帖落在腿上，再沒露在外頭。
這動作太自然，像做過千百次一樣。
她怔了怔，指尖微微蜷起，按在自己腿側。胸口悶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剛要鬆口氣，周凌崢忽然又俯身，伸手去拉她這邊的安全帶。指節扣上安全扣的那一刻，他半個身子幾乎都壓進了車廂里。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到極近。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擦過她鼻尖，呼吸落在她頰側，沒真碰到皮膚，卻近得叫人退無可退。
李妍汐下意識往靠背躲，背脊緊緊貼住座椅，肩膀也繃得發僵。她刻意別開眼，視線滑過他的側臉，最後落在他寬闊的肩線上。
從前看這個人，永遠隔著很遠的距離。遠到只記得個模糊輪廓，從沒這樣近過，近到能看清他肩膀到鎖骨每一處流暢的起伏。
安全帶「咔噠」一聲扣緊。輕響落進耳朵里，她心裡某個地方也跟著揪了一下。
他終於直起身退開，視線只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就移開，抬手關上車門。
砰——
車門合上，把外頭的人聲風響全都隔在了外面。車廂里瞬間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這一串動作做得行雲流水。要是不知道兩人之間那些隔閡，旁人只怕真會以為，這是個疼惜受傷妻子的合格丈夫。
沒過一會，另一側車門被拉開。周凌崢繞到那邊坐進來。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剛才在外頭那點刻意的溫和、做出來的體貼，像被隨手按掉的開關，一下全收了回去。
臉冷了下來，眼尾那點淺淡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靠回椅背，扯了扯勒得慌的領帶，偏頭看向駕駛座，「回家。」
「是，周總。」助理發動車子。引擎的輕微震動從腳下慢慢傳上來，車緩緩駛離了醫院。
狹小的車廂里，氣壓一點一點往下沉。李妍汐的手自然搭在腿上，手心卻越攥越緊。
剛才他靠近時留下的溫度還殘留在皮膚上，她卻只覺得無比虛假。
在旁人面前，他永遠是那個顧家、重情、有擔當的完美丈夫。至於關起門來是什麼樣子，對誰熱對誰冷，他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他沒說話。一路上都看著窗外，偶爾抬手揉兩下眉心，神情淡得像身邊坐的只是個陌生人。
她垂著眼，能看見自己膝頭的布料被她一點點捏出了難看的褶皺。
他這會不出聲，是在醞釀什麼？是要質問她今天在醫院的事？還是早就給她扣好了「勾搭男人」的帽子？
她不知道。她只記得，剛才在樓梯間，他甩開她的那一下，連多瞧她一眼都嫌煩。對比之前那句溫聲的「下次有事一定要跟我說」，每個字都像個笑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動了動。肩膀微微往她這邊傾了傾，像是要換個坐姿。
座椅皮革摩擦出一聲輕響，落在她耳朵里卻像炸了個驚雷。
心口猛地提了起來。她背脊瞬間繃直，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連腳踝那點隱隱的疼都暫時忘了，手一下死死攥住了安全帶。
他卻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長臂搭在中央扶手上，重新靠了回去。唇抿得很緊，依舊沒說話。
車還在往前開。她慢慢吐出一口氣，喉嚨幹得發澀。這種懸在半空的煎熬，比吵一架還難受。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冒出個荒唐的念頭……
剛才在醫院門口，他那套笑得虛偽、話說得周到的戲碼，反而更接近她曾經幻想過的婚後生活。
哪怕是假的，好歹像個丈夫。不像現在，冷冰冰坐在旁邊，連多給她一個眼神都吝嗇。
離婚的念頭再次冒出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會崩潰，會難過地掉眼淚。可此刻再想，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連疼都鈍鈍的。
車窗外的景色從連片的高樓，慢慢變成越來越稀疏的別墅和樹影。車速放緩，轉過路口，駛進了別墅區。
她透過車窗看著這些旁人眼中艷羨的景致，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這地方就是個精緻的空殼，所有的難堪都被嚴嚴實實包在了裡面。
車穩穩停在別墅門口。
「周總、太太，到了。」助理回頭提醒了一句。
李妍汐低下頭，指尖摸上安全帶扣，撐著座椅剛要往前傾身去夠車門把手。
「以後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見面。」冷不丁的一句話，從旁邊飄過來。
她動作猛地頓住。手停在半空，指尖離門把手只有兩三厘米。
不三不四的人？
她轉過頭看向他。
周凌崢已經解開了安全帶，動作利落地推門下了車。她只看見他半張冷硬的側臉，和一截寬闊的背影。
車門被他甩上，「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車窗都晃了晃。
車廂里只剩她一個人。剛才那句話還在耳邊來迴繞。
不三不四。是說傅行之？
他怎麼能用這四個字，去形容一個伸手幫了她的人？
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又在哪裡？難道這樣也全是她的錯？
或許在他眼裡，他的規矩從來都是這樣。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當那個體面的周太太，唯獨不能出現在任何一丁點可能影響他臉面的場景里。
「太太。」助理繞到她這邊，拉開了車門。
她回過神，飛快壓下眼底的情緒，臉上已經沒了多餘的表情。
「這是您的拐杖。」助理把那根腋拐遞到她面前。
她低頭看著那根冷冰冰的金屬杖身，良久，才抬手接了過來。
助理快步上前，搶先拉開後排車門，躬身垂著頭，「太太，小心腳下。」
李妍汐點了點頭，下意識抬手要去扶門，指尖剛抬起來，腰上忽然一緊。
周凌崢側身換了個姿勢，手臂從她背後繞到身前，牢牢扣住了她的上臂。
她握腋拐的手被迫一松，拐杖「嗒」地往下沉了寸。
「我來。」他聲音很淡。
下一秒，那根本是她唯一支撐的拐杖被他順勢抽走，轉手遞給旁邊的助理。「拿著。」
支撐驟然抽離的瞬間，她腳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往他那邊歪了歪。腳踝的傷被扯得一陣發麻，她本能要找支點，只能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站穩。」他低頭瞥了她一眼，原本輕扣的手掌改成半摟的姿勢，把人往自己身側帶得更近了些。
她滿心無奈，又沒處發作。沒了拐杖，她現在連站穩都得全靠他。
周凌崢像是完全沒看見她眼底那點彆扭，半扶半攙地把人挪到車座前。「先坐進去。」
她只好配合，雙手撐著車門邊框和座椅，慢慢坐進去。
剛坐穩，周凌崢就俯下身。他一手撐著車頂，一手托在她膝彎下方，把她那隻受傷的腳輕輕往車裡帶，半點沒讓傷處碰到門檻。
「腳抬一下。」話音落下的同時，他已經空出手，捏住她往上滑的裙擺角往裡收了收。擦過她膝側，直到裙擺妥帖落在腿上，再沒露在外頭。
這動作太自然，像做過千百次一樣。
她怔了怔，指尖微微蜷起，按在自己腿側。胸口悶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她剛要鬆口氣，周凌崢忽然又俯身，伸手去拉她這邊的安全帶。指節扣上安全扣的那一刻，他半個身子幾乎都壓進了車廂里。
兩人的距離瞬間縮到極近。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擦過她鼻尖，呼吸落在她頰側，沒真碰到皮膚，卻近得叫人退無可退。
李妍汐下意識往靠背躲，背脊緊緊貼住座椅，肩膀也繃得發僵。她刻意別開眼，視線滑過他的側臉，最後落在他寬闊的肩線上。
從前看這個人，永遠隔著很遠的距離。遠到只記得個模糊輪廓，從沒這樣近過，近到能看清他肩膀到鎖骨每一處流暢的起伏。
安全帶「咔噠」一聲扣緊。輕響落進耳朵里，她心裡某個地方也跟著揪了一下。
他終於直起身退開，視線只在她臉上停了一瞬就移開，抬手關上車門。
砰——
車門合上，把外頭的人聲風響全都隔在了外面。車廂里瞬間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這一串動作做得行雲流水。要是不知道兩人之間那些隔閡，旁人只怕真會以為，這是個疼惜受傷妻子的合格丈夫。
沒過一會，另一側車門被拉開。周凌崢繞到那邊坐進來。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剛才在外頭那點刻意的溫和、做出來的體貼，像被隨手按掉的開關，一下全收了回去。
臉冷了下來，眼尾那點淺淡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靠回椅背，扯了扯勒得慌的領帶，偏頭看向駕駛座，「回家。」
「是，周總。」助理發動車子。引擎的輕微震動從腳下慢慢傳上來，車緩緩駛離了醫院。
狹小的車廂里，氣壓一點一點往下沉。李妍汐的手自然搭在腿上，手心卻越攥越緊。
剛才他靠近時留下的溫度還殘留在皮膚上，她卻只覺得無比虛假。
在旁人面前，他永遠是那個顧家、重情、有擔當的完美丈夫。至於關起門來是什麼樣子，對誰熱對誰冷，他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
他沒說話。一路上都看著窗外，偶爾抬手揉兩下眉心，神情淡得像身邊坐的只是個陌生人。
她垂著眼，能看見自己膝頭的布料被她一點點捏出了難看的褶皺。
他這會不出聲，是在醞釀什麼？是要質問她今天在醫院的事？還是早就給她扣好了「勾搭男人」的帽子？
她不知道。她只記得，剛才在樓梯間，他甩開她的那一下，連多瞧她一眼都嫌煩。對比之前那句溫聲的「下次有事一定要跟我說」，每個字都像個笑話。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動了動。肩膀微微往她這邊傾了傾，像是要換個坐姿。
座椅皮革摩擦出一聲輕響，落在她耳朵里卻像炸了個驚雷。
心口猛地提了起來。她背脊瞬間繃直，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連腳踝那點隱隱的疼都暫時忘了，手一下死死攥住了安全帶。
他卻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長臂搭在中央扶手上，重新靠了回去。唇抿得很緊，依舊沒說話。
車還在往前開。她慢慢吐出一口氣，喉嚨幹得發澀。這種懸在半空的煎熬，比吵一架還難受。
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冒出個荒唐的念頭……
剛才在醫院門口，他那套笑得虛偽、話說得周到的戲碼，反而更接近她曾經幻想過的婚後生活。
哪怕是假的，好歹像個丈夫。不像現在，冷冰冰坐在旁邊，連多給她一個眼神都吝嗇。
離婚的念頭再次冒出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會崩潰，會難過地掉眼淚。可此刻再想，只覺得胸口悶得發慌，連疼都鈍鈍的。
車窗外的景色從連片的高樓，慢慢變成越來越稀疏的別墅和樹影。車速放緩，轉過路口，駛進了別墅區。
她透過車窗看著這些旁人眼中艷羨的景致，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這地方就是個精緻的空殼，所有的難堪都被嚴嚴實實包在了裡面。
車穩穩停在別墅門口。
「周總、太太，到了。」助理回頭提醒了一句。
李妍汐低下頭，指尖摸上安全帶扣，撐著座椅剛要往前傾身去夠車門把手。
「以後少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見面。」冷不丁的一句話，從旁邊飄過來。
她動作猛地頓住。手停在半空，指尖離門把手只有兩三厘米。
不三不四的人？
她轉過頭看向他。
周凌崢已經解開了安全帶，動作利落地推門下了車。她只看見他半張冷硬的側臉，和一截寬闊的背影。
車門被他甩上，「砰」的一聲巨響，震得車窗都晃了晃。
車廂里只剩她一個人。剛才那句話還在耳邊來迴繞。
不三不四。是說傅行之？
他怎麼能用這四個字，去形容一個伸手幫了她的人？
在她最需要他的時候，他又在哪裡？難道這樣也全是她的錯？
或許在他眼裡，他的規矩從來都是這樣。她可以在所有人面前當那個體面的周太太，唯獨不能出現在任何一丁點可能影響他臉面的場景里。
「太太。」助理繞到她這邊，拉開了車門。
她回過神，飛快壓下眼底的情緒，臉上已經沒了多餘的表情。
「這是您的拐杖。」助理把那根腋拐遞到她面前。
她低頭看著那根冷冰冰的金屬杖身，良久，才抬手接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