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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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裡風很大,裹著冷氣「呼」地往領子裡灌。

  這一回,沒人伸手來扶。

  助理站在車旁,姿態恭敬,手抬在半空,始終沒真碰到她,只虛扶著車門,免得車晃。

  「太太,小心。」他低聲提醒。

  李妍汐自己往前挪。

  她先把拐杖撐到地上試了試穩,再雙手扣住車門邊緣,慢慢把身子撐起來。

  右腳剛落地,腳踝一圈被固定帶勒得死緊,皮下的肉像被人狠狠攥著擰,疼得鑽心。

  她眉心極輕地攏了一下,快得像錯覺。

  助理見狀,忍不住往前邁了半步,「要不要——」

  「我可以。」她聲音很淡。

  她咬著後槽牙,一點點把重心移到腿上,整個人從車裡挪出來。

  直到雙腳站定,才把拐杖往腋下一塞,勉強穩住身形。

  等她抬頭時,周凌崢已經走到了別墅大門前。

  他背對著這邊站在台階上,手裡還拎著那件皺了的外套。

  她拄著拐杖,朝他的方向一步一步挪,視線平平落在前方,半分也沒往他身上落。

  這才是他該有的樣子。

  病房門口、樓梯間,還有這之前數不清她記不清的場合,這從來都是他一貫的模樣。

  走到台階下,她一階一階慢慢往上挪。等終於站到門前,抬頭時,大門只剩半扇還開著。

  他只回頭瞥了她一眼,腳步沒停,抬手推開門,逕自跨了進去。

  門內暖黃的燈光在他身後閃了一下,很快就被關上的門擋去了大半。

  她對這一切視若無睹,連心口都沒多跳一下。

  「太太!」

  剛進門,女傭就快步迎了上來,一眼瞥見她腋下的拐杖和腳踝上綁著的固定帶,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怎麼弄的?」女傭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要不要我馬上叫家庭醫生過來看看?」

  被人扶著她有點不習慣,把拐杖往上提了提,站得更穩些。

  「沒事,」她語氣平靜,「走路不小心,扭了腳。」

  「這哪能叫沒事啊,都用上拐杖了。」女傭邊說邊慢慢扶著她往裡走,「我先扶您到客廳坐,去給您倒杯溫水。」

  她剛邁進客廳一步,就看見沙發上坐著個人。

  周凌崢坐在正中間的位置,姿態散漫,長腿交疊,正低頭翻著手機。

  她下意識就要轉身。

  「我去樓上……」話剛到嘴邊就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個含糊的喉音。

  拐杖往後挪了一寸,她正準備往回走。

  「站住。」

  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她腳步一頓。

  肩背僵了兩秒,她暗嘆口氣,還是轉回身,慢慢朝沙發的方向走。

  女傭看這兩人之間的氣氛,半句話也不敢多插,只小心翼翼扶著她到單人沙發邊坐下,又看向周凌崢,「周先生,要不要——」

  「都出去。」周凌崢抬了抬眼。

  女傭愣了下,連忙應聲,「是。」

  客廳里瞬間只剩他們兩個人。

  不知什麼時候,昨天結婚用的戒指盒已經擺在了茶几上。

  她垂眼盯著那隻盒子看了幾秒,心裡漫上一陣說不出的疲憊。

  她不想開口,現在一個字都懶得說。

  周凌崢起身,繞到一旁的儲物櫃前,拉開櫃門,從裡面摸出一瓶威士忌。

  瓶身在燈下泛著冷光,他指尖敲了敲玻璃,擰開瓶蓋,隨手拿了個矮玻璃杯。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里晃了一圈,撞得冰塊叮噹作響。

  他沒坐回沙發,就斜倚在櫃邊,端著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耳邊只剩冰塊輕輕碰撞的脆響。

  「阿晴的事情——」

  他終於開口。

  她眼皮猛地沉了沉。

  「我不會為沒做過的事道歉。」她直接打斷。

  他拿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杯沿停在唇邊,他沒再往下喝,目光微微低垂,落在杯里浮著的幾塊冰上。

  他沒說話。

  算是默認。

  客廳又回到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安靜里。

  她靠在沙發背上,背脊卻依舊挺得筆直。

  傷腿還懸在地面上方一點,腳踝被固定帶箍得生硬,血液往傷處涌,鼓脹得發疼。

  這姿勢待得越久,疼得越厲害。

  她咬著牙忍了會兒,終於撐著沙發扶手站起來,「我累了,先上去休息。」

  拐杖剛點到地面,一步還沒邁出去。

  「記住我剛才說的話。」

  他的聲音從側前方飄過來。

  她停下腳步,回頭。

  「哪句?」她問。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偏要他親口說清楚。

  客廳的頂燈打在他側臉上,眉眼的陰影被襯得更重。

  他抬眼,和她對視,「下車前。」

  沉默在兩人之間扯得緊繃。

  她先開了口,「學長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他沒動。

  「我們大學就認識,他今天剛好在醫院,看見我腳崴了,才幫了一把。」她語氣不急不緩,「我不知道你眼裡什麼叫不三不四,但至少在我這兒,他不是。」

  說到這兒,她握拐杖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周凌崢,」她頓了頓,「我會履行好協議,做好你要的周太太。可我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朋友。」

  周凌崢聽完忽然冷笑一聲,笑意沒到眼底,只嘴角扯著個涼薄的弧度,「我該說你聰明還是蠢。」

  她皺了皺眉,沒接話,只拄著拐杖站在原地,看著他。

  他晃了晃手裡的杯子,冰塊在裡面撞得輕響,「你身邊誰靠近你,不是帶著目的?」

  這話太直白,像塊冰直接砸在她心上。

  她心口一涼。

  「你以為是朋友、是好心、是巧合,」他勾著唇,「在別人眼裡,不過是多了條通向周家的路。」

  他再次抬眼,視線牢牢鎖著她,「咬人的狗,不會叫。」

  客廳靜得只剩落地鐘擺來回晃動的聲響。

  「你要覺得自己這麼廉價,可以。」他又喝了一口酒,像是隨口補了句,「但別讓整個周家跟著你丟臉。」

  廉價。

  兩個字砸下來,她意外地沒立刻生氣,也沒像之前那樣心口發疼。

  心臟像被人用手狠狠往下按,一點一點沉到底,沉到發麻。

  麻到最後,什麼感覺都淡了。

  她低頭掃了眼自己的傷腳,又瞥了眼茶几上那隻隨便扔著的戒指盒。

  「知道了。」她說。

  沒有解釋,沒有反駁,連一句多餘的爭辯都沒有。

  她轉過身,沒再遲疑,拄著拐杖一步步往樓梯口挪。

  背後傳來玻璃杯輕輕擱在桌面的聲響。

  周凌崢沒再叫住她,像兩個談妥條件的陌生人,不必多費一句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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