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爺子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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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過後,周凌崢幾乎不再回家。

  偶爾有車燈掃過院子,他上樓進書房,門一關就熬到深夜,兩人連面都碰不上幾次。

  李妍汐坐在輪椅上,薄毯一直蓋到膝蓋。

  「太太,老爺子說已經在路上了。」管家站在她身旁垂著肩。

  落地窗外的枯枝被風颳得來回晃。

  已經是深秋了。

  她吐了口氣,慢慢撥動扶手邊的控制杆,讓輪椅正對著管家:「有說是什麼事嗎?」

  「老爺子聽說您受傷了,特意過來看看。」管家眼皮垂得更低,聲音放得很輕。

  「嗯。」她低頭掃了眼膝頭的毛毯,指尖輕輕捏了捏那撮軟絨,「讓王媽過來吧。」

  「好。」管家點頭退了出去。

  客廳又恢復了空蕩蕩的靜。

  她把輪椅挪到旁邊的小茶几邊,抬手給自己倒了杯茶。水面輕輕晃了晃,她端起杯子,掌心貼著溫熱的杯壁,凍得發僵的手指才慢慢緩過一絲暖意。

  自從腳踝扭傷,她的活動範圍就縮成了這棟房子。從臥室到客廳,再到落地玻璃前這一小塊地方,兜兜轉轉都出不去。

  一天裡大半的時間,她都坐在這扇玻璃前發呆。

  別墅建在半山腰,窗外是整片灰綠色的山脊,風一吹就像浪似的層層起伏,山腳下的公路上偶爾有車飛快地掠過去。

  婚前選新房的時候,她還覺得這景色好,怎麼看都不膩。

  現在才懂,山本來就不會說話,可人要是也不說話,比這沉得壓人的山還要悶。

  她端著茶杯,喉結動了動,勉強抿了一小口。熱茶滑進胃裡,只留一團空空的溫度,什麼都填不滿。

  「太太,您找我?」門口傳來腳步聲,王媽擦著手走了進來。

  「陪我上去換身衣服,老爺子要來了。」她把杯子放回茶盤。

  「好。」王媽快步走到她身後,扶住了輪椅靠背。

  到了樓上,王媽扶著她進了衣帽間。

  「那件吧。」她抬手指了指掛在最裡面的米色針織裙。

  裙擺剛好能遮到小腿,坐在輪椅上也不會顯得累贅。

  換完衣服,她坐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臉,扯了扯嘴角,練了個妥帖的禮貌笑容。

  等再下樓時,客廳里已經多了兩道身影。

  「爺爺。」

  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手邊擱著根烏木拐杖。聽見聲音先抬眼望過來,目光在她腳上掃了一圈,臉上的神色立刻軟了:「妍汐,腳好些了沒?」

  李妍汐操控著輪椅滑到他面前停下,笑得溫和:「好多了,醫生說再養一陣子就能下地。」

  「還是年輕人恢復快。」老爺子點點頭,抬手朝身後的老管家招了招。

  老管家立刻上前,雙手捧著個盒子遞到她面前:「太太,這是給您的。」

  盒子不大,深色綢面,繫著條素色緞帶。

  她接過來,視線落在盒蓋上,指尖輕輕按了按邊緣。

  結婚那天周家也給過她禮物,按規矩該有的首飾、名下股份,一樣不少。

  那天周凌崢就在場,她卻只記得他低頭看手機的側臉。所有東西都是旁人代他遞過來的,他連包裝都沒掃過一眼。

  之後這麼久,這還是她第一次再收到「周家」的東西。

  她抬眼看向老爺子。

  老爺子眼底帶著笑:「打開看看。」

  她收回目光,伸手去解那根緞帶。盒蓋一掀開,一股淡淡的紙墨味飄了出來。

  裡面安安靜靜躺著一本紅皮證件,一個鼓囊囊的文件袋,還有兩把銅鑰匙。

  她拿起證件翻開。

  是市中心商圈的一間商鋪,一百多平,權屬人那欄清清楚楚寫著她的名字。

  送商鋪?

  她又抽出旁邊的文件袋,拆開封口。

  第一頁就印著幾個大字——鏡花舍工作室。

  下面是轉讓協議、經營範圍,還有已經辦好的各類手續複印件,連預估的開業日期都標好了。

  「花藝店?」

  她喃喃自語,翻過一頁,不用再往下看,也大概明白這商鋪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老爺子往前挪了挪身子:「聽說你上學的時候,挺喜歡擺弄花草的?」

  李妍汐愣了愣,下意識抬了眼。

  當年為了跟他上同一所大學,她把志願改了又改,最後填了自己完全陌生又枯燥的國際關係專業。

  後來她就在宿舍養花,對著那些鮮妍的枝芽,才能熬過一節節乏味的課。

  那時候宿舍的陽台、窗台上擺得滿滿當當,多肉、綠蘿,還有從花市淘來的小玫瑰,她蹲在地上用花泥一點點墊根,折騰一下午都不覺得累。

  周凌崢在金融系,課表跟她完全不搭,就算偶爾撞見,他話也少得可憐,可那時候的關係,都比現在熱乎得多。

  這些事,她從來沒在周家提過。

  「以前閒的時候,會養一點。」

  「女孩子喜歡這些,很正常。」老爺子點點頭,「這是個現成的鋪面,位置也還行,不大不小開個店,剛好打發時間。你願意自己打理就自己弄,嫌麻煩就找人幫你看著。」

  他說得輕描淡寫。

  李妍汐心裡清楚,這是老爺子怕她悶,特意給她找事做。嫁到周家這樣的人家,能由著她自己做主的事,本來就不多。

  她把文件收攏,用掌心輕輕壓平折角,抬頭看向老爺子,聲音裡帶著點真切的軟:「我……很喜歡,謝謝爺爺。」

  老爺子看著她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那就好。年輕人,總不能整天悶在家裡。」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

  悶在家裡的日子是什麼滋味,沒人比她更清楚。

  除了固定的康復訓練,剩下的時間她就座著輪椅在同一片地板上來回打轉,窗外的山永遠是那個樣子,連風颳過的弧度都沒什麼變化。

  偶爾樓上書房的燈會亮到深夜,她能聽見腳步聲上樓,下樓,再上去,然後是房門咔嗒一聲關上,一整晚都再沒動靜。

  新婚的日子,硬生生被切成了兩條互不相交的平行線。

  結婚之前她也設想過婚後的生活,想跟周凌崢一起逛街,一起旅行,哪怕晚上什麼都不做,就窩在同一張沙發上看劇也好。

  她指尖摸了摸那兩把涼冰冰的鑰匙,又把東西都放回了盒子裡。

  老爺子看著她,聲音放得更緩:「等你腳好些了,就讓人帶你去店裡看看。那邊已經簡單收拾過了,剩下怎麼布置,全由你自己拿主意。」

  「好。」她點頭,「等我能走了,就去。」

  客廳又靜了下來。

  之後老爺子又問了幾句醫生的醫囑,平時吃飯睡覺怎麼樣,她都一一答了。兩人默契地繞開了周凌崢的名字,像心照不宣,又像刻意避讓。

  誰都沒有主動提他。

  這份禮物哪裡會只有表面上那麼簡單。

  老爺子肯定早就知道她跟周凌崢的關係僵得厲害。給她一間店,就是讓她有地方可去,把心思放在別的事上,不用天天對著空房子熬,好歹能維持住表面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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