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勸和
「妍汐。」
老爺子的聲音把她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從文件上抬眼：「嗯？」
老爺子拿起拐杖斜支在腳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凌崢這孩子，」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一個合適的說法，「就是脾氣有些沖，你平時還是多擔待些。李家那邊的事，我會親自過問。」
話音落得沉。
李妍汐的手輕輕按在文件夾邊緣，指腹蹭過冷硬的塑封膜，擦出細碎的聲響。
這話聽著是安撫，她喉頭滾了滾，無數話到了舌尖又咽回去。
她和周凌崢早就走到這步田地，哪裡是「脾氣不好」四個字就能輕描淡寫蓋過去的。
他們之間早就沒了回頭路。她現在能做的，無非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離婚兩個字明明白白擺到檯面上。
至於李周兩家的合作……當然重要。父親近來的態度，她怎麼可能沒察覺。可真正讓她夜裡睡不安穩的，還是周凌崢看向她時那種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會的。」
老爺子盯著她，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確認神色，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他撐著拐杖站起身，在屋裡慢悠悠踱了幾步，走到掛在牆面上的婚紗照前時，又飛快移開了視線，「對了，這有份邀請函，都是些太太小姐的聚會。」
他從上衣口袋摸出個淡金色信封，「都送到我這兒來了，我個老頭子哪懂這些。」
李妍汐伸手接過，低頭拆開，掃了眼上面燙金的字體和主辦人的名字。
這種聚會她熟得很。
香檳碰杯聲，虛浮的笑，滿場晃的品牌新款，話題繞來繞去脫不開八卦和奢靡排場。
只是這類邀請，按理根本不該送到老爺子跟前才對。
她瞬間就想通了——八成是周凌崢那邊壓根懶得接，那些人又不敢真駁了周家的面子，只好轉送到老爺子這兒，也算禮數周全。
這種聚會，她半分都不想去，可當下不能直接拒絕。
「等我行動方便些，會去的。」她抬臉，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
老爺子看著她：「你最好還是去一趟。」
他頓了頓，補了句：「畢竟婚禮……也該去露露臉。」
「婚禮」兩個字砸下來的瞬間，她後頸猛地一僵，瞬間浮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老爺子沒把話說透，可她聽得明明白白。
這是要她在那些太太小姐跟前刷一遍周太太的存在感，明著告訴所有人周家沒打算撇清什麼，婚禮上那點事不過是個小插曲，翻篇就過去了。
所有反駁的話都悶在喉嚨里，她唇角微微往上挑了挑：「好。」
老爺子也沒指望她能有多樂意，只「嗯」了一聲，又坐了會兒，說自己年紀大了坐不住，要早點回去休息。
從進門到起身離開，統共也不過一個小時。
送他到門口時，外面的風更烈了些。
院子裡幾棵銀杏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幹戳在灰沉沉的天底下，只最高處還掛著零星幾片枯黃油亮的葉子。
她目送老爺子上車，黑色轎車緩緩駛出院子，穿過鐵門消失在視野里。
「回去吧。」她對身後的王媽說。
王媽應了聲，推著輪椅往回走。
「把這個和之前的禮物都放到我房間書桌上。」回到客廳，她把手裡的信封往後遞。
「好。」王媽接過去，又看了她一眼，猶豫著問，「太太，那聚會的事，要我現在就安排嗎？」
李妍汐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慢慢往下沉了沉：「好。」
王媽哎了一聲，抱著邀請函上樓去了。
客廳瞬間空了下來。
她正沉默著盤算該怎麼應付那場聚會，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響得不是時候。
她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是傅行之發來的消息。
【學妹，康復得怎麼樣？】
末尾還跟了個拘謹的微笑表情。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上次在骨科碰見傅行之的時候，他笑得自然，說話也熟絡，倒像他們早就認識了多少年。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糟心事，實在提不起勁應付這種自來熟的人，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更尷尬。
她本就慢熱，不太會處理這種突如其來的人際關係。
也正因為這樣，當初喜歡上周凌崢的時候，那種連自己都控住不住的愛意，才會像決了堤的水，一發不可收拾。
她在輸入框裡敲字：好很多了，謝謝你。有機會請你……
「請你」兩個字剛打出來，周凌崢那些刺耳的話忽然又響在耳邊。
以她現在的處境，隨便和哪個男人扯上點關係，都要被人拿放大鏡挑錯。就算傅行之只是普通關心，落到旁人嘴裡也能添油加醋編出一整套故事來。
她盯著那行未打完的字，指腹往左輕輕一划，刪掉了後半句。
【好很多了，謝謝你。】
把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心裡像落了塊小小的石頭，踏實了點。
對話框上方很快跳出「對方正在輸入中……」，幾個灰色的小點跳來跳去。
【那就好，平時還是要小心些。】
傅行之沒有多問。
她悄悄鬆了口氣，把手機放到一邊。
說實話，對這個學長她實在沒什麼印象，不過現在這樣反倒好，這種點到為止的關心，比熱絡得沒邊界的糾纏要省心太多。
至於傅行之在醫院的那些舉動……她雖然慢熱，也不是木頭，不至於遲鈍到看不出來。他對她，確實藏著超出普通老同學的情愫，她早就察覺到了。
只是那時候她情緒太糟，整個人脆得像張薄紙，太需要一點依靠，一點能抓得住的東西。
現在冷靜下來，就算要把話挑明，她也不可能憑著這點猜測就貿然開口——萬一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呢？
腳踝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脹痛。
她回過神，把蓋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低頭看了眼已經消了大半腫的傷處。
希望快點好起來吧。
然後離開這個家。
老爺子讓她多擔待，她確實還能再忍一段時間。
在周凌崢面前，她爭也爭不過，躲著反倒更省力。
只要不跟他正面撞上，他討厭就討厭，冷臉就冷臉，每天把該說的話壓到最少，把該演的戲演完，剩下的時間就躲到最安靜的角落裡，把心思全放在花店上，等那個合適的時機。
到那時候，就算他再有什麼不情願，也得看在李家的面子上，就算好聚不成，總能好散。
老爺子的聲音把她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從文件上抬眼：「嗯？」
老爺子拿起拐杖斜支在腳邊，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凌崢這孩子，」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一個合適的說法，「就是脾氣有些沖，你平時還是多擔待些。李家那邊的事，我會親自過問。」
話音落得沉。
李妍汐的手輕輕按在文件夾邊緣，指腹蹭過冷硬的塑封膜，擦出細碎的聲響。
這話聽著是安撫，她喉頭滾了滾，無數話到了舌尖又咽回去。
她和周凌崢早就走到這步田地，哪裡是「脾氣不好」四個字就能輕描淡寫蓋過去的。
他們之間早就沒了回頭路。她現在能做的，無非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離婚兩個字明明白白擺到檯面上。
至於李周兩家的合作……當然重要。父親近來的態度，她怎麼可能沒察覺。可真正讓她夜裡睡不安穩的，還是周凌崢看向她時那種毫不掩飾的厭惡。
「我會的。」
老爺子盯著她，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確認神色，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他撐著拐杖站起身，在屋裡慢悠悠踱了幾步，走到掛在牆面上的婚紗照前時，又飛快移開了視線，「對了，這有份邀請函，都是些太太小姐的聚會。」
他從上衣口袋摸出個淡金色信封，「都送到我這兒來了，我個老頭子哪懂這些。」
李妍汐伸手接過，低頭拆開，掃了眼上面燙金的字體和主辦人的名字。
這種聚會她熟得很。
香檳碰杯聲，虛浮的笑，滿場晃的品牌新款，話題繞來繞去脫不開八卦和奢靡排場。
只是這類邀請，按理根本不該送到老爺子跟前才對。
她瞬間就想通了——八成是周凌崢那邊壓根懶得接，那些人又不敢真駁了周家的面子，只好轉送到老爺子這兒，也算禮數周全。
這種聚會，她半分都不想去，可當下不能直接拒絕。
「等我行動方便些，會去的。」她抬臉，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
老爺子看著她：「你最好還是去一趟。」
他頓了頓，補了句：「畢竟婚禮……也該去露露臉。」
「婚禮」兩個字砸下來的瞬間，她後頸猛地一僵，瞬間浮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老爺子沒把話說透，可她聽得明明白白。
這是要她在那些太太小姐跟前刷一遍周太太的存在感，明著告訴所有人周家沒打算撇清什麼，婚禮上那點事不過是個小插曲，翻篇就過去了。
所有反駁的話都悶在喉嚨里，她唇角微微往上挑了挑：「好。」
老爺子也沒指望她能有多樂意，只「嗯」了一聲，又坐了會兒，說自己年紀大了坐不住，要早點回去休息。
從進門到起身離開，統共也不過一個小時。
送他到門口時，外面的風更烈了些。
院子裡幾棵銀杏的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幹戳在灰沉沉的天底下，只最高處還掛著零星幾片枯黃油亮的葉子。
她目送老爺子上車，黑色轎車緩緩駛出院子，穿過鐵門消失在視野里。
「回去吧。」她對身後的王媽說。
王媽應了聲，推著輪椅往回走。
「把這個和之前的禮物都放到我房間書桌上。」回到客廳，她把手裡的信封往後遞。
「好。」王媽接過去，又看了她一眼，猶豫著問，「太太，那聚會的事，要我現在就安排嗎？」
李妍汐靠在椅背上，整個人慢慢往下沉了沉：「好。」
王媽哎了一聲，抱著邀請函上樓去了。
客廳瞬間空了下來。
她正沉默著盤算該怎麼應付那場聚會，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響得不是時候。
她摸出手機，屏幕亮起來，是傅行之發來的消息。
【學妹，康復得怎麼樣？】
末尾還跟了個拘謹的微笑表情。
她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幾秒。
上次在骨科碰見傅行之的時候，他笑得自然，說話也熟絡，倒像他們早就認識了多少年。那時候她滿腦子都是糟心事，實在提不起勁應付這種自來熟的人，現在回想起來，只覺得更尷尬。
她本就慢熱，不太會處理這種突如其來的人際關係。
也正因為這樣，當初喜歡上周凌崢的時候，那種連自己都控住不住的愛意，才會像決了堤的水，一發不可收拾。
她在輸入框裡敲字：好很多了，謝謝你。有機會請你……
「請你」兩個字剛打出來，周凌崢那些刺耳的話忽然又響在耳邊。
以她現在的處境，隨便和哪個男人扯上點關係，都要被人拿放大鏡挑錯。就算傅行之只是普通關心，落到旁人嘴裡也能添油加醋編出一整套故事來。
她盯著那行未打完的字，指腹往左輕輕一划，刪掉了後半句。
【好很多了，謝謝你。】
把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心裡像落了塊小小的石頭，踏實了點。
對話框上方很快跳出「對方正在輸入中……」，幾個灰色的小點跳來跳去。
【那就好，平時還是要小心些。】
傅行之沒有多問。
她悄悄鬆了口氣，把手機放到一邊。
說實話，對這個學長她實在沒什麼印象，不過現在這樣反倒好，這種點到為止的關心，比熱絡得沒邊界的糾纏要省心太多。
至於傅行之在醫院的那些舉動……她雖然慢熱，也不是木頭，不至於遲鈍到看不出來。他對她，確實藏著超出普通老同學的情愫，她早就察覺到了。
只是那時候她情緒太糟，整個人脆得像張薄紙，太需要一點依靠，一點能抓得住的東西。
現在冷靜下來，就算要把話挑明，她也不可能憑著這點猜測就貿然開口——萬一只是自己自作多情呢？
腳踝忽然傳來一陣隱約的脹痛。
她回過神，把蓋在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低頭看了眼已經消了大半腫的傷處。
希望快點好起來吧。
然後離開這個家。
老爺子讓她多擔待，她確實還能再忍一段時間。
在周凌崢面前，她爭也爭不過，躲著反倒更省力。
只要不跟他正面撞上，他討厭就討厭，冷臉就冷臉，每天把該說的話壓到最少，把該演的戲演完，剩下的時間就躲到最安靜的角落裡，把心思全放在花店上，等那個合適的時機。
到那時候，就算他再有什麼不情願，也得看在李家的面子上，就算好聚不成，總能好散。